第十章
晴不悔是痛醒的，左手断了，左腿也断了，背上的鞭笞还火辣辣的疼。这个地方她太熟悉了，往日不听话的人都会被关到这里听话为止，或者，死为止。
这里是晴雨楼的地牢，说来，在这里将近十年，她还是第一次来呢。
牢门被打开，来人说，主子要见她。
其实十成十的把握，从来是没有的，那日当晴不悔踏出万绪林，准备过河的路上，七皇子却坐在那条渡船上，等着她出现，岸边大量的暗卫，就仿佛他知道了她逃跑的心思，做好万全准备后，在那等她出现。
七皇子没有给她解释一个字的权利，当即打断了一臂，一腿，连夜让人送回晴雨楼。
这里太黑了，没有时光度日的感觉，晕了醒，醒了晕的日子里，晴不悔更是忘记了时间。
还记什么时间啊，指不定就要死了，晴不悔这样想着。
被带到七皇子面前的时候，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晴不悔一言不发，倒是七皇子先开了口，“晴儿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了。”
晴不悔不回答。
“从来没有人能活着离开晴雨楼，逃？能逃到哪去，晴儿怎么也天真了。”
晴不悔还是不回答。
“是谁下手重到我们晴儿话都说不了了吗？来人，把下手的人剁了，丢去喂狗。”
“主子见晴儿，还有什么事吗？”
“给你送件礼，来人，带进来。”
两个侍卫拖着一个人，甩到地上，晴不悔看了一眼，是雨皆成！遍体鳞伤，血肉模糊，晴不悔喊了他几声，他更是一动不动。
“主子这是什么意思？”
“雨儿其实一直很听话，可是因为你，晴不悔，是你让他动了不听话的念头，记着，他要是死了，也是因为你。”
“主子今日来，如此大动干戈，不会就是为了教训晴儿什么是规矩吧？”
“规矩总是要教的，另外，之前和你说的事，晴儿现在怎么想？你的命，还有那个狗奴才的命，你一句话的事。”
“晴儿答应。”
“我就知道啊，晴儿永远是开窍最快的那个，你看，几句话就让你明白了，来人，将晴主和雨主送去好好养伤。”
世上远没有比生死更重要的事情，她更接受不了，雨皆成因为她有任何的不测。
七皇子凑在晴不悔面前，“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是她低估了七皇子，同时也高估了自己。
大夫用药是极狠的药量，断骨重生之痛，体肤结痂换肤之痒，竟深深比当日断骨鞭笞之刑更为令人难受，晴不悔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汗水浸透伤口，又是疼上加疼。
这日，来人送药，开口是熟悉的声音，“晴主，喝药了。”
是向阳，当日情形，七皇子堵截的太过及时有准备，真的很难不相信没人和他通风报信晴不悔从来没有想过，将来竟然会有一日，如果在雨皆成和向阳里选一个叛徒，她竟然会选向阳。
可除了她，难道是那被打的半死的雨皆成吗？！
“你走。”
向阳托着药，跪在地上，“向阳得晴主眷顾，这十年是向阳日子过得最好的十年，您待向阳如亲人，您的的恩情，这辈子我是还不起了，下辈子，向阳定会还你。”
“你走！”
日日夜夜贴身相伴的人，竟然是别人的人，晴不悔自以为对向阳掏心掏肺，当亲姐妹对待，可就落到个这样的下场吗。
向阳如此，那明日呢，她不敢相信，自己身边还有亲信吗？他们都是七皇子的人吗？
放下药碗，向阳离开，七皇子走了进来。
“药，得趁热喝。”
晴不悔起身，一口闷完，便将碗甩在桌上，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你是在对向阳生气，还是对我生气？”
“晴儿没有生气，也不敢生气。”
“那你就是在对这个碗生气，确实药太苦了些，我叫人给你拿些糖来。”
“主子来这里，不会仅仅是关心药的事吧，这些药，晴儿定是一碗不落，统统喝下，生骨换皮，这都是晴儿该受着的。”
“雨儿醒了，你可以去看他了。”
晴不悔站起来，一瘸一拐，刚刚走到门口，七皇子的话让她停了下来，“十年前你本不是那个活下来的孩子，可是十岁的年纪，当你说出欲成大事，需明暗双手之时，实在令我另眼相看，你也向我证明，当日你的提议确实有用，嫁给欧阳煜的得失利弊，再好好想想吧，以后不要再让我失望了，带雨皆成去第一行养伤吧，药我会命人每日送过去。”
“是。”
同晴不悔的房间一样，雨皆成的房间也充斥着各种药草的味道，更夹杂着丝丝血腥味，晴雨楼的用药向来只管有效，不顾其他，疼痛，副作用都要自己忍着。
如七皇子所言，雨皆成已经醒了，他四肢瘫在床上，只动了一双眼睛，浑身被绷带包裹，更是渗出丝丝血印，往日意气风发，目中无人的雨皆成，因为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雨皆成，你怎么样了？”
“好奇怪。”
“嗯？”
“主子不留无用之人，大夫说我经脉断，中枢堵，已经是个废人了，可主子竟然没有杀我，你说奇怪不奇怪。”雨皆成的话不带一丝起伏，平静得让晴不悔害怕。
当初被抓到晴雨楼的孩子里面，晴不悔练武资质平庸，在战斗中，一直靠着投机取巧活了下来，可是雨皆成不一样，少年的天赋让他在每一场战斗中都出尽风头，可这样的人偏偏还在人后努力，他是向来看不惯晴不悔用的那些歪门邪道的法子，雨皆成认为，他一人一刀，不偷袭，不耍诈，就算是杀人，也是光明正大，技不如人，死也无冤可循。
可那样的雨皆成，在最后战斗的那一天，他的刀却处处手下留情，不然根本等不到她与七皇子讨价还价的那天，她就已经死在了雨皆成的刀下。
“晴不悔，杀了我，我已经没用了。”
雨皆成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刺进了晴不悔的心里，刺多了，心怎么不会疼呢，眼泪不停地涌出，可晴不悔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愿发出任何声音。
收了收情绪，晴不悔走到雨皆成床前蹲下，握着他的手，“雨皆成，是我要回了你的命，以后你的命属于我，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我会带你回第一行，我会找全天下最厉害的医师医治你，我要你为我做事，为我活，你听见了没有？！”
雨皆成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滑落眼角，一切都是他自己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