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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嚎啕唿吸

共 53 章

嚎啕唿吸 - 梁阿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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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诶……怎么啦?”

“哇你住单人寝——诶,怎么还有一个人吗?”

“嗯。”

“啊……好羡慕他。”

林瑯心想:你真跟我住一起你就不羡慕他了……我只用了半天时间就把人家气得不肯回宿舍来住了。

“啊……那个……我叫赵顺,老师你还是叫我顺儿就行——我以后能不能经常找你玩儿?”

“可以可以。”承蒙不弃。

顺儿小脸通红,倚着门框又扭动了身体好久,丢下一句:“哎呦我好喜欢老师啊!”就跑了。

门儿没关。

门缝儿外路过的同学瞅着顺儿跑走的方向,又瞅了瞅屋里的林瑯;一脸复杂。

林瑯额头不免又渗出了汗。

-

关好宿舍门的时候林瑯路过唐玉树的床铺。

他的蚊帐是用挂钩潦C_ào地粘在床板上的,脱了好几处胶,所以蚊帐塌了一半。

林瑯心怀慈悲,翻出自己没用完的挂钩又帮他重新收拾了一下。

收拾的时候,林瑯脑子里又不住地浮现出唐玉树的笑脸。

挥之,不去。

那副表情凝成的画面对林瑯其实没什么实际的价值,可是就是抹不掉。

就像是怡人的风景照片,就像是宠物犯傻的视频实录,就像是[央视主持人口误集锦]……或者比喻成j.īng_神吗啡?

也合适。

林瑯又想起顺儿的感慨:“啊……好羡慕他。”

是啊。他挺值得你羡慕的。我这个“室友”明明当得还不错。

林瑯心想:太多人其实对你并没有什么了解,却总喜欢用捕风捉影得来的消息,用拙劣的画功在自己心里为你画像;最后画得丑了,他们便也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只认定:那副丑态就是你。

像唐玉树和顺儿这种上来就对你笑的人太少。

哪怕有,都不一定可信。

幼时家中出了那场变故,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林瑯是寄住在舅舅家的。

当时舅妈牵起自己的手温柔地喊自己“瑯儿”,问自己“以后就和舅舅舅妈一起生活好吗?”的时候,林瑯曾误以为过那是yá-ng光。

可那个温柔地牵起他的手带他离开,说要和他“一起生活”的女人,在一阵子之后便对患有遗尿症的幼小林瑯彻底丧失了耐心。

在某个天还没亮的凌晨,她把他从睡梦里重重地拖拽到地下,团起被尿沾s-hi的塑料布往他稚嫩的口腔里面塞。

一边塞,一边问他:“你为什么不和你妈一起死呢?”

那时候林瑯才换r-ǔ牙。

吓懵的他看着自己满嘴鲜血,还以为自己要活不过那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

好吧我承认……我写的是虐文……

我自己都写得手颤……

(但明天会甜,玉树会回来!)

手还在颤……

第6章 惊ch.un

大约是因为迷信着“小孩子不懂人情”,长辈们并不忌讳当着林瑯的面大肆讨论林瑯的家事。

——“他妈极端啊。”

——“他爸也不是啥好东西。”

死掉的那个极端,活着的那个不是好东西。

幼小的林瑯消化这些信息的时候,心中抵抗不住地滋生出千种万种恶意。

不许笑我。

想要杀了你们。

要让全世界陪我一起哭。

好在“病娇”因子在林瑯身上扩散不起来。

可能是怂,可能是天生的良善。

还有,大雨应该不希望自己变成坏小孩吧……

-

没有死在齿落血崩的那一夜,而后竟也不落窠臼地成长成了一个还算正直的人……

林瑯有时会沾沾自喜——算是凭一己之力拼命地逃出了命运给他安排下的“暗黑系”脚本。

林瑯记得一句好话——不知道是哪一部电影里的台词还是哪本儿书里的金句,有点中二,但林瑯一直靠着这句话过活:“所有打不倒我的,都会让我变得强大。”

前年的时候林瑯ch.un节回老家,见到了舅妈。

舅舅犯了事儿,锒铛入狱已是第五年,丢给舅妈一堆债;这个女人Cào劳半生,过早地老去;白发掺着黑发,成了一片毫无意义的灰色。

见到林瑯时,她似乎早已忘记了自己对林瑯所做的一切一般,殷勤客套地招呼着林瑯。

还笑着夸他:“瑯儿长高了好多,和你妈妈当年一样漂亮!”

林瑯客气地点头说“谢谢”;笑——客套的笑,却硬挤都挤不出来。

后来走的时候,舅妈送他出巷子;林瑯没等她的脚步,兀自在前头大步流星。准备拐出巷口的时候,她喊停了林瑯,气喘吁吁地追上前来塞给林瑯两张皱巴巴的50块:“你小时候不乖,婶婶才打你的。别恨婶婶呀!”

彼时林瑯知道自己神色冷漠,却还是收下了她给的压岁钱。

收下,意味着原谅。

也是允许她自己原谅她自己。

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不够狠心。

可看她如今佝偻悲哀的人生,林瑯又实在没有力气恨了。

-

连着十天都没见到大雨,唐玉树也一直都没回宿舍,林瑯怕鬼的毛病又渐渐开始了。

这天又是冒着冷汗,在被窝里战战兢兢地躺了好久,还是无法安然入睡。

睁眼到凌晨1点多的时候,林瑯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消息提示。

从枕边摸过手机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你愿意接编剧的工作吗?(我是玉树)

林瑯猛地从被窝里坐起身,非常下意识地举动——把号码拨了回电。

等反应过来急着摁挂断图标时,这个充话费送的劣质合约机就好死不死地卡住了。

画面一直卡着不动,回铃音却规律地发出。

第三下,唐玉树接起电话来了:“林瑯,你还没睡?”

林瑯硬着头皮解释:“对……我不小心摁出去的。打扰到你了吗?”

“没嘚没嘚。”yá-ng光爽朗的人,连声线里都掺着笑意:“是我打扰你噻!”

“……没有。”

“……那就好。”

“……嗯。”

“编剧嘞个事……能接吗?”

“能。”

“我一个朋友有这个需求,也是影大毕业的学长。他知道我现在还在影大,问我能不能帮他打听打听同学愿意接活儿的……”说完来龙去脉,唐玉树又补了一句:“我就顺手牵个线。”

“哦……”

“能接是不?”

“嗯。”

“那我把你电话给他,让他联系你跟你讲具体的。”

“好。”

“嗯。”

“……”

“那我挂喽?”

林瑯冒汗了,想出演一个不尴尬的语气,“随口”问他一下“怎么不回宿舍了?”……可找了好半天也拿捏不到对的感觉,而时长已然超出了正常的反应时间。于是林瑯只好装作信号差没听清的样子:“……哈?”

唐玉树又说了一遍:“我说没别的事的话,那我挂喽……”

争取到又一次机会,一句“怎么不回来”还是问不出口,只好“嗯”。

空过几秒安静,电话那边传来挂断的忙音。

林瑯有点窒息,回想方才装疯卖傻的样子,林瑯觉得自己傻逼极了。

-

挂了电话同事陈逆端着新加的烤串回来了:“这么晚跟谁打电话呢?——嫂嫂?”

唐玉树脸一红:“哪儿间来的嫂嫂?——聊工作!替陆哥问写剧本的事儿。”

“大半夜这个点儿聊工作,你跟牛头马面摆龙门阵呢?”

唐玉树嘴笨,还击不了陈逆,端起瓶子吹起了啤酒。

“咕咚咚”喝着,唐玉树又乐了。

把瓶子望桌子上一放,幽幽地叹气道:“比牛头马面还要凶!”

陈逆是唐玉树的同事,或者说合伙人。

俩人是本科时候同班同学同寝兄弟;玩儿得好,于是一起做起了公司。

所谓“公司”,以前是他俩住的宿舍;后来大三为了不影响同宿舍另外两个兄弟备战考研,“公司”又变成陈逆租的房子;今年年初终于有钱租下了个像模像样的工作室——小年轻们一起创业嘛,成本能省则省。

陈逆脑子灵光,唐玉树踏实能干,从大一开始两人混在一处,天天想着法子赚钱。

事实上两人都不缺钱花。

陈逆是四川小山村里出来的“地主家傻儿子”——唐玉树开玩笑地这么叫他罢了。陈家的父辈靠辛勤耕耘发了家致了富,对儿子也没“穷养”;陈逆这家伙一身土豪气质:豹纹卫衣搭金链子,腋下常夹着一个奢侈品牌小皮包……品味要多奇特有多奇特。

唐玉树则是真公子。唐家爸爸是做进口食品生意的“大财阀”;母亲是与唐爸结婚后才从法归国的华裔音乐才女,如今开着一间j.īng_致的器乐教室。但唐少爷从小倒是没被“富养”,也是和公立学校的同学们一起在早点摊上吸溜着一块钱一碗的豆花儿乐乐呵呵长大的。

做出个自己的事业来赚钱是俩人的乐趣,也是梦想。

公司目前已然成形,除了他俩头目之外,还有五个在职员工和三四个兼职。

定位是广告公司,接一些营销策划的小案子。

前阵子公司临时接了一个新案子——要帮一个预算不太多的创业团队做营销,给他们在拿天使轮投资之前多拉一些app的下载量,抬高点儿议价资格。

这阵子唐玉树白天要上研究生的课,晚上还得跟陈逆一起赶方案,忙得昏天暗地。

两周下来从策划到执行,今晚终于做完了这个小案子的最后一波推广节奏。

营销很成功,用极少的成本上了社j_iao媒体热门榜单,曝光率奇高,app下载量激增。

11点多做完结案,客户那边竟也大晚上补完尾款,一切都很顺利。

于是整个小作坊全员出来吃烤串庆功。

酒喝到一半时陈逆问唐玉树:“今晚还去蹭我家吗?”

“废话——你不晓得影大10点门禁吗?”唐玉树嚼着r_ou_串:“咋个?不肯收留我了?”

确实是……项目结案了,接下来也不需要熬夜加班……公司离学校又不近,唐玉树也知道自己实在是没了赖在陈逆家的借口。

可601……唐玉树又有点儿不敢回。

“你爱住就一直住着呗!我巴不得你跟我待着呢!”陈逆跟唐玉树碰啤酒杯:“我早就说了你别考啥子研,咱俩兄弟齐心闯江湖!”

唐玉树开他玩笑:“算了,我……后天搬回去。不能耽误你玩儿呀!”

陈逆摇头:“我要真玩儿……那啥,我带别个住酒店去,怎么能让人家看到我的猪窝?”

好吧,真是兄弟。

猪窝在兄弟面前是不需要隐藏的。

唐玉树乐了。

-

这夜林瑯终于做了梦。

可是梦里却没有了大雨的身影;只是一片毫无逻辑的混沌空间。

林瑯在混沌里等待,似是等了片刻便着了急,又似是等了漫长的百年——他开始在一片混沌里乱走、找寻、狂奔;整个漫长的梦境全是置身在恐慌的情绪里。

直到很久之后,林瑯才找到一座高墙。

高墙之上有一个身影,林瑯冲那个影子大喊:“大雨!”

大雨说:“我走了。”

大雨出现在梦里的第十八年,林瑯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沉着、厚实。

可这声线并非高墙之上的人发出,而似乎源自于自己的身后。

林瑯于是转头向后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也在此刻,林瑯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S_āo乱和尖叫,混沌的环境开始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林瑯再回过头:面前的混沌褪去,清晰成了一片建筑工地,三层的楼身上一个女人摇摇晃晃,须臾后直挺挺地掉了下去;深c-h-ā入地下的钢筋贯穿了她的身体;血液汹涌,向着林瑯所在的方向流动而来。

林瑯腿上没有气力,退后几步跌坐在地。

却在那血溪接触到林瑯身前的一秒,突然降临一阵大雨,将那刺眼的殷红色,冲刷干净。

下身处洇开一阵温热。

是大雨啊。

-

“我走了。”唐玉树啜着牛n_ai,一边进宿舍门一边答复电话那头的陈逆。

遭到陈逆没好气地抱怨:“不是说后天走吗?——真不明白你读个研究生做啥子!读个锤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