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逆光回响

共 42 章

正在阅读 · 第五章:梧桐树下的不速之客

第五章:梧桐树下的不速之客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在讲台上画受力分析图,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有催眠的效果。林深盯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

他想起那个站在树下的人影。

“小心树”——短信是这么说的。树是前世的暗语,代表安全屋。但在这里,在学校里,树只是树。巨大的、沉默的、看着一代代学生来了又走的树。

除非,它真的是什么。

“林深。”同桌用胳膊肘碰他,“老师叫你呢。”

林深回过神,站起来。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说说看,这个小球从斜面滚下来,在哪个位置动能最大?”

黑板上画着一个粗糙的斜面,一个小球在不同位置标了字母。林深只看了一眼:“C点。斜面底部,重力势能完全转化为动能之前。”

“正确。坐下吧。”

林深坐下,感觉到陈默从斜后方投来的目光。她在确认他的状态。林深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下课铃终于响了。学生们涌出教室,像退潮一样迅速。林深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等教室里只剩下值日生扫地时,他才站起来。

陈默在走廊等他。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交谈,一前一后下楼。

陆骁已经在操场边上等着,正心不在焉地拍着篮球。看见他们,他把篮球往器材室一扔,小跑过来。

“现在去?”陆骁压低声音。

林深点头。

梧桐树在操场东南角,离教学楼最远。旁边是废弃的煤渣跑道,再往外就是学校的围墙。平常很少有人来这边,除了体育生偶尔会在这儿做拉伸。

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煤渣地上。走近了,能看见树干上刻着很多字——“某某某到此一游”、“永远在一起”、“三年一班必胜”。都是些学生时代的痕迹,被时间磨得模糊。

“就是这儿?”陆骁环顾四周,“看着挺普通的。”

陈默没说话,她已经蹲下来,仔细检查地面。林深则抬头看树冠。叶子很密,遮住了大部分天空。有几根粗大的树枝斜伸出来,足够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林深。”陈默忽然说,“你来看。”

林深走过去。陈默指着树根处的一片地面,那里有几个浅浅的凹陷,排列得很整齐,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脚印。”陈默说,“最近几天留下的。鞋码……42或43,男性。而且,”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步距,“走路习惯是脚跟先着地,步幅稳定——受过训练。”

陆骁也蹲下来看:“能看出是谁吗?”

“不能。但这至少证明,确实有人在这里站了很久,而且不是一次两次。”陈默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他在观察什么。”

林深看向操场对面的教学楼。从这个角度,能清楚看见高一高二教室的窗户,尤其是……他们班的那一排。

“他在看我们。”林深说。

陈默点头:“可能性很大。但这个位置太暴露了,白天很容易被发现。所以如果是监视,应该是在晚上。”

“晚上学校锁门,他怎么进来?”陆骁问。

陈默没回答,只是看向围墙。围墙不算高,两米左右,上面还有铁丝网,但对于受过训练的人来说,翻过去轻而易举。

“我们需要晚上来一趟。”林深说。

陆骁瞪大眼睛:“夜探学校?被抓到要处分的!”

“那就别被抓到。”陈默淡淡地说,“而且,我有钥匙。”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其中有一把明显比较新。“后勤处的备用钥匙。我说要帮老师整理体育器材室的档案,借来的。能开大部分教学楼的侧门。”

陆骁竖起大拇指:“班长,不愧是你。”

天色渐渐暗了。远处的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叫喊声在暮色中传得很远。三人离开梧桐树,往校门口走。

在校门口,他们遇见了秦筝。

她背着吉他盒,正和几个艺术班的女生告别。看见林深,她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林深!”她喘着气,“正要找你呢。明天周六,乐队要去录音棚试音,你来吗?”

林深想起前世的这个周末。秦筝确实去了录音棚,录了那首《逆时针》的demo。后来那张demo在她死后被家人发现,成了遗物。

“好。”林深说,“几点?”

“上午十点,在中山路的‘回声录音棚’。”秦筝笑得灿烂,“说好了啊,不许放鸽子。”

她挥挥手,跑向等在路边的私家车。车窗摇下,驾驶座上是个中年男人,应该是她父亲。林深看了一眼,正好和那男人的目光对上。

一瞬间,林深浑身发冷。

那个眼神——锐利,审视,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评估。不像是普通家长看女儿同学的眼神,更像是在看一个……目标。

车窗摇上,车开走了。

“怎么了?”陈默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

“秦筝的父亲。”林深低声说,“你们看见他的眼神了吗?”

陆骁摇头:“没注意。怎么了?”

“像是认识我。”林深说,“不是‘我女儿同学’的那种认识,是知道我是谁的那种认识。”

陈默皱眉:“你确定?”

“不确定。但感觉不对劲。”林深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查一下。秦筝的家庭背景。”

“我来。”陈默说,“学生会档案室里有所有学生的家庭信息。”

他们在校门口分开。林深一个人往家走,脑子里乱糟糟的。梧桐树、监视者、秦筝的父亲、还有那些来自未来的物品——所有的线索像一团乱麻,找不到头绪。

经过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瓶水。收银台的小电视在播本地新闻,女主播用平稳的语调念着稿子:“……近日我市发生多起入室盗窃案,警方提醒市民注意锁好门窗……”

林深付了钱,走出店门。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他拧开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让思维清晰了一些。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就在街对面的公交站台,背对着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个子很高。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身形,那种站姿——和昨晚在梧桐树下看见的一模一样。

林深停住脚步。

那人似乎感觉到他的视线,慢慢转过身。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他的半边脸。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五官普通,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很特别——平静,深邃,像两口古井,看不见底。

他看着林深,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像是在打招呼。

林深没有动。他在评估距离、逃跑路线、可能的威胁。但那人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那么站着,看着他。

几秒钟后,一辆公交车进站,挡住了视线。等车开走,站台上已经空了。

林深冲过马路,跑到站台。站台上只有两个等车的老人,正在聊天。他环顾四周,街道空旷,那人就像蒸发了一样消失了。

但地上有东西。

在站台的长椅下面,有一个小小的纸袋,像是故意留下的。林深蹲下捡起来,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是在一个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各种仪器中间,其中一个人的脸被圈了出来。

林深盯着那张脸,呼吸停住了。

是年轻的、大约二十岁出头的秦筝的父亲。他站在一台巨大的机器旁,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严肃。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2001年,‘方舟’项目核心成员合影。注意第三排左二。”

2001年。三年前。

方舟项目——林深记得这个名字。在前世的档案里,那是“灰烬”成立之前,各国联合进行的一个秘密研究计划,目的是应对可能到来的全球危机。但项目在2003年突然中止,所有资料被封存,参与人员被分散到世界各地。

秦筝的父亲,是那个项目的成员?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认识林深就不奇怪了。因为“灰烬”的创始人,就是“方舟”项目的主导者之一。

但问题是——秦筝的父亲现在知道多少?他知道林深是重生者吗?他知道其他人的存在吗?

更重要的是:他是朋友,还是敌人?

林深把照片收好,快步往家走。他的脑子飞速运转,把所有线索重新排列组合。

梧桐树下的监视者、留下神秘物品的人、秦筝的父亲——这三者可能是同一个人,也可能是不同的势力。但无论如何,他们都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林深他们,才刚刚意识到棋盘的存在。

回到家,父母正在吃饭。母亲招呼他坐下,给他盛了碗汤。林深低头喝汤,味同嚼蜡。

“深深,”父亲忽然开口,“你们学校最近有什么活动吗?”

林深抬头:“怎么了?”

“今天下午,有两个人来单位找我。”父亲放下筷子,“说是教育局的,在做学生家庭情况调研。但问的问题……有点奇怪。”

林深的心提起来:“问了什么?”

“问你的性格,爱好,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才能。”父亲皱眉,“还问了你小时候的事,比如有没有生过大病,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母亲也放下碗:“我也觉得不对劲。调研怎么会问到这些?而且那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教育局的。”

“怎么不像?”

“眼神。”母亲说,“太锐利了,像警察。而且他们开的是黑色轿车,没有牌照。”

林深呼吸一滞。没有牌照的黑车,这已经超出了正常调研的范畴。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他尽量让声音平静。

“下午三点左右。”父亲说,“在单位门口等我下班。聊了大概二十分钟。”

三点。正是林深在教室收到石头的时候。

这不是巧合。

“他们还说了什么?”

父亲想了想:“对了,他们给了我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普通的白色卡片,上面只印着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名字,没有单位。

林深接过名片。触感很特别,不是普通的纸张,更像是一种合成材料。他把名片对着光看,隐约能看到里面嵌着极细的金属丝。

“他们让你打这个电话?”

“说如果你有什么‘特殊情况’,可以联系他们。”父亲看着林深,“深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林深握着名片,感觉到金属丝的棱角硌在掌心。他该怎么说?说他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说他曾经是一个秘密组织的杀手?说他现在正被不明势力监视?

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没什么。”林深扯出一个笑容,“可能就是普通的调研吧。现在学校都重视学生心理健康,可能问得细了点。”

父母对视一眼,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但也没有再追问。这顿饭在沉默中吃完。

回到房间,林深锁上门。他拿出那张名片,仔细研究。在台灯下,金属丝反射出微弱的蓝光。他用指甲刮了刮,发现金属丝是嵌在纸层中间的,非常精细的工艺。

这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东西。

他想了想,从抽屉里找出一个旧手机——前年淘汰的诺基亚,电池还能用。他换上预付费的SIM卡,开机,然后拨了名片上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林深也没有开口,他在等。

大约十秒后,一个电子合成的声音响起:“验证。”

林深顿了顿:“验证什么?”

“身份。”

“你们先告诉我,你们是谁。”

短暂的沉默。然后合成音说:“守护者。我们在观察,也在保护。”

“保护谁?”

“所有需要保护的人。”合成音顿了顿,“包括你,林深同学。包括你的朋友们。”

林深握紧手机:“今天下午去我父亲单位的人,是你们?”

“是。”

“为什么要这么做?”

“确认你的家庭环境是否安全。确认你是否需要额外的保护。”合成音说得很平静,“根据我们的评估,你的风险等级:中等。但你的两位朋友,陈默和陆骁,风险等级:高。”

“为什么?”

“因为他们已经开始使用能力。”合成音说,“虽然很微弱,但能量波动已经被侦测到。而在我们的世界里,波动就是灯塔,会吸引……不该被吸引的东西。”

林深的心脏收紧:“什么东西?”

“猎犬。”合成音说,“专门追踪异能波动的存在。它们没有自我意识,只执行一个命令:找到波动源,标记,然后等待清除者到来。”

“清除者?”

“你不需要知道细节。”合成音说,“你只需要知道:在能力完全恢复之前,不要轻易使用。尤其不要在公共场合使用。”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们经历过。”合成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很轻微,但确实存在,“我们曾经也像你们一样,以为重生是第二次机会。但我们错了。重生只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

电话里传来某种警报声,很遥远,但急促。

“时间到了。”合成音说,“记住:不要相信2006年的雪。那不是警告,那是预言。还有——”

信号开始不稳定。

“还有,小心音乐教室的镜子。”

电话断了。

林深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感觉有什么巨大的、黑暗的东西正在缓缓靠近。

守护者。猎犬。清除者。

还有那个预言:2006年的雪。

他想起秦筝的录音棚之约,想起梧桐树下的监视者,想起那张“方舟”项目的照片。

所有线索开始连接,形成一个模糊但可怕的轮廓。

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而他们,要么成为棋子,要么成为棋手。

没有第三条路。

林深走到书桌前,翻开日记本——那是他重生后开始写的,记录每天的生活,记录那些平凡的点滴。但今天,他在新的一页写下:

“2003年9月12日。棋局已开。第一步:活下去。”

他合上日记本,关掉台灯,躺在床上。黑暗中,他感觉到口袋里的石头在微微发热,像一颗小心脏,在轻轻跳动。

信物。

那是连接过去和现在的信物。

也是连接他们和那个未知世界的信物。

林深闭上眼睛,想起照片上那些年轻的笑脸,想起陈默冷静的分析,想起陆骁憨厚的笑容,想起苏浅清澈的眼睛,想起秦筝唱歌时的侧脸。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死。

绝对。

窗外,夜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