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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神契凡尘

共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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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天玑峰巅劫火燃

携着墨仁乡废弃戏台那场“文斗”的疲惫,以及苏樱因铭刻“清白”真言而近乎枯竭的心神,林笔轮背着她,借着夜色与地形的掩护,艰难地撤离了那片被扭曲的文化之地。天权星位的果实静静躺在怀中,触手冰凉,内里却蕴含着一丝被净化后的、属于文曲星的沉静智慧之力,与之前星位果实的躁动或凛冽截然不同。

苏樱伏在林笔轮背上,意识介于清醒与模糊之间。刻字时强行逼出精血、以心神沟通古槐传递宏大意念,对本就因玉衡星位幻象而受损的神魂来说,是雪上加霜的透支。她只能感觉到林笔轮宽阔后背传来的温热,以及他因左肩伤口和持续负重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耳畔风声呼啸,却无法吹散她脑海中残留的、古槐清辉涤荡邪祟的景象,以及那些村民恢复清明后茫然又后怕的眼神。“值得的……”她昏昏沉沉地想,至少,这一次没有造成更多无辜的伤亡。

林笔轮能清晰地感受到背上之人的虚弱,苏樱的呼吸轻得如同羽毛拂过他的颈侧。他咬紧牙关,将大部分重量分配到自己未受伤的右半身,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左肩的剑伤虽经处理,但玉衡星位残留的混乱神力仍在隐隐作祟,带来持续的酸麻胀痛,而右臂那熟悉的麻痹感,也因长时间的紧张和负重而蠢蠢欲动。他不敢停下,墨仁乡的变故虽暂告段落,但难保玄武没有后手,必须尽快赶到下一个星位。

根据莲藕罗盘的指引,下一个目标,是位于群山之中的铁关乡——天玑星位所在。

两人在一处隐蔽山坳稍作休整后,林笔轮决定冒险动用所剩不多的神力进行赶路。他再次催动罗盘,青光笼罩二人,低空御风而行。夜空中,两道流光向着铁关乡方向疾驰。然而,苏樱状态极差,无法自行运转神力护体,林笔轮需分神护持,加之自身伤势和消耗,飞行速度与持久力大不如前。飞行约十分钟,远远已能望见铁关乡地界内那标志性的、色彩斑驳的“五霞峰”轮廓时,林笔轮感到神力即将见底,右臂的麻痹感也因持续运功而加剧。

“快到地头了,下面山路复杂,我们步行进去,更稳妥。”他低声对背上的苏樱说道,随即按捺身形,在距离铁关乡外围村落尚有一段距离的一片稀疏林地边缘降落。脚踏实地后,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他不得不倚靠着一棵树干喘息片刻。此举既是为了节省最后的神力以应对不测,也是为了借助地形隐蔽,避免过早暴露行踪。

天玑,禄存之星,在北斗七星中主财富、机缘。然而,当林笔轮和苏樱历经数小时跋涉,终于抵达铁关乡地界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与“富庶”毫不沾边。

铁关乡地势险峻,五座色彩各异、光秃贫瘠的山峰如同巨人的手指般耸立,这便是当地人口中的“五霞峰”。山峰之间,散落着一些依山而建的简陋村落,屋舍低矮,田地贫瘠,村民们大多面带菜色,眼神中透着一股被生活重压磨砺出的麻木与坚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黄味和金属矿石的气息,与墨仁乡的文墨甜腻、云池镇的阴湿腐朽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息更直接、更粗粝,带着一种属于大地的、未被驯服的野性。

然而,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却有一种极其不协调的“繁荣”。几乎每家每户的门口,都悬挂着一种暗红色的、形状不规则的晶体碎片,村民称之为“山神舍利”。据一些尚能沟通的老人说,近年来,五霞峰不时有这种“舍利”随着山体微震而脱落,被村民拾得。起初只是觉得好看,后来发现佩戴它能让人精神健旺,力气增长,甚至有人在附近发现了罕见的矿脉,于是便被奉为山神恩赐的宝物,认为能带来财富和好运。

“山神舍利?”林笔轮在一处僻静山坳将苏樱小心放下,让她靠着一块山岩休息,自己则凝神感知着空气中游离的能量波动,眉头紧锁,“苏樱,你感觉怎么样?能感知到那东西吗?”

苏樱勉力坐直身体,指尖轻轻按着刺痛的太阳穴,闭目感应。片刻后,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不对劲……那些‘舍利’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虽然看似旺盛,充满了生机与……一种近乎贪婪的‘吸引力’,但内核却极其浑浊暴戾,与地脉正气格格不入。更像是一种……被精心伪装过的诱饵,或者说,寄生体。”

林笔轮手背的剑纹也传来隐隐的排斥感,他取出罗盘,将所剩不多的神力注入。莲藕指针剧烈震颤着,最终死死钉向了五霞峰中最高的,也是颜色最深沉、隐约泛着金属光泽的那座主峰。越是靠近,罗盘指针的跳动就越发狂乱,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诱饵……寄生体……”林笔轮重复着苏樱的判断,结合禄存星的含义,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玄武这疯子,难道是把天玑星的‘财富’之力,扭曲成了滋养某种邪物的养料?这些‘舍利’,就是那邪物散播出来,汲取村民信念乃至生命力的种子!”

这个猜想让两人心头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若真如此,铁关乡的村民,恐怕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邪魔的供养者。

休息片刻,待苏樱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两人开始向主峰进发。山路崎岖难行,越往上,硫黄味越浓,植被越发稀疏,裸露的岩石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仿佛被烈火灼烧过。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被供奉的“山神舍利”,甚至在一些较大的晶体周围,土地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肥力,生长着一些异样茂盛、却形态扭曲的植物。这些植物叶片肥厚得近乎肿胀,颜色暗沉,透着一股不自然的邪气,与清源乡瀑布旁那些喜阴寒但尚属自然的“寒见草”截然不同,更像是被强行催生出的畸形产物。

接近峰顶时,一座古老的祭坛出现在眼前。祭坛由粗糙的黑色岩石垒成,风格古朴蛮荒,与墨仁乡的戏台、清源乡的溶洞祭坛迥异。祭坛中央,并非想象中的圣树,而是一棵形态极其古怪的千年古松。

这古松虬枝盘曲,部分枝干依旧保持着苍翠,但更多的部位却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被雷击过的焦黑色。最令人心悸的是,其粗壮暴露在外的根系,并非深扎泥土,而是如同巨蟒般,紧紧缠绕着一枚通体呈现暗金色、内部仿佛有熔岩流动的果实——天玑星位圣树果实!而根系与果实接触的部位,以及古松自身的部分枝干上,竟然镶嵌着数枚体积更大、颜色更深、邪气也更盛的“山神舍利”碎片!这些碎片如同血管般,不断从果实和古松本体中抽取着能量,又反过来将一股污秽的邪力注入其中,形成了一种恶性循环的共生状态!古松的树皮在碎片嵌入处鼓起一个个丑陋的瘤节,微微搏动着,仿佛活物的心脏。

“果然如此!”林笔轮倒吸一口凉气,感到手背剑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圣灵绿叶剑对眼前这番邪异景象的本能憎恶,“这古松……已经被魔核碎片寄生控制了!果实的力量被污染窃取!”

就在这时,祭坛周围的山石后,涌出了数十名铁关乡的村民。他们手持矿镐、柴刀,眼神狂热,口中高呼着:“亵渎山神者死!”“保护圣树!保护舍利!”显然,他们将林笔轮和苏樱视作了前来抢夺“山神恩赐”的敌人。

为首的一名老者,身形干瘦,目光却异常锐利,他指着林笔轮,声音沙哑却充满煽动力:“外乡人!速速离去!山神不容冒犯!这圣树与舍利,乃我铁关乡兴旺之源!”

林笔轮试图解释:“老人家,你们被蒙蔽了!这不是山神,是魔物!这些舍利在汲取你们的生命!”

“胡说!”老者怒斥,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佩戴的一枚硕大“舍利”,那晶体正散发着不祥的暗红光芒,“山神赐福,我等亲身感受!力大无穷,百病不侵!尔等妖言惑众,定是灾星!”说罢,挥手令村民进攻。

面对这些被蛊惑的无辜者,林笔轮和苏樱再次陷入两难。他们不能对村民下杀手,但村民在“舍利”邪力加持下,力大无比,不畏伤痛,极其难缠。林笔轮只能以剑鞘和巧劲格挡、推开涌上的村民,苏樱则勉力施展身法,避开攻击,同时试图用樱花书签的光尘驱散他们心中的狂热。然而,那“舍利”的蛊惑之力根深蒂固,光尘如同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必须切断魔核与果实、古松的联系!”苏樱强忍因连续闪避而加剧的眩晕,观察着局势,“否则村民会被一直控制下去!核心就是那枚最大的碎片!”她指向古松根系上那枚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暗红色晶体。

眼看村民在邪力加持下越发疯狂,林笔轮把心一横:“我来吸引注意力,你找机会!”

他大喝一声,圣灵绿叶剑终于出鞘,碧绿剑气不再攻向村民,而是化作一道柔和的旋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枯叶,形成一道屏障,暂时阻隔了村民的视线和冲势。同时,他纵身跃起,剑尖直指那枚最大的魔核碎片!

“找死!”玄武那令人憎恶的残影自祭坛一角浮现,发出嘲讽的狞笑,“强取星位,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就在林笔轮剑尖即将触及魔核碎片的瞬间,异变突生!那棵被寄生的古松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尖锐的松针骤然脱离枝干,并非自然飘落,而是如同被强弓硬弩发射般,化作无数支漆黑的利箭,带着凄厉的破空声,铺天盖地地朝着林笔轮激射而来!速度之快,覆盖范围之广,远超寻常暗器!更可怕的是,这些松针箭矢并非直来直往,而是在空中自行调整轨迹,仿佛有无数无形的丝线在操控,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角度!

“笔轮小心!”苏樱惊呼。她看得分明,这些松针不仅蕴含物理冲击力,更缠绕着浓郁的、与“山神舍利”同源的污秽魔气,一旦被击中,后果不堪设想!

林笔轮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这波智能般的松针箭雨吞没!他试图挥剑格挡,但箭雨来自四面八方,根本无法全面防御!

千钧一发之际,苏樱不顾神魂剧痛,再次强行发动“圣樱隐斩”!身影如樱花飘零,瞬间出现在林笔轮身前。樱粉色光刃舞动,化作一片绚烂而致命的光幕,将射向林笔轮正面的松针箭雨大部分击碎、荡开!光刃与松针碰撞,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叮当”脆响,每一击都消耗着苏樱本已见底的神力。

然而,这波攻击太过密集迅猛。苏樱虽然挡下了大部分,但仍有一根角度刁钻的漆黑松针,擦着她的左臂外侧掠过!尽管只是擦伤,但松针上附着的阴寒魔气立刻如附骨之疽般钻入她的经脉!

“呃!”苏樱闷哼一声,左臂瞬间传来刺骨寒意和麻痹感,光刃险些脱手。那魔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沿着手臂经脉急速向上蔓延,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连续发动瞬移技能带来的巨大精神负荷,加上魔气侵体的痛苦,让她落地时身形剧烈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这一晃,使得她的防御出现了致命的空隙!另一支原本射向她肋下的漏网松针,眼看就要得逞!

“苏樱!”林笔轮目眦欲裂!他因右臂那该死的麻痹感再次不合时宜地涌现,动作慢了致命的一拍,回救已然不及!情急之下,他只能强行扭转身体,用自己未受伤的右肩侧面,硬生生撞向那根毒针!

“噗!”

松针深深扎入他的右肩,魔气瞬间侵入!虽然避开了要害,但右臂的麻痹感与新增的魔气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整条右臂几乎瞬间失去了知觉!那魔气异常霸道,不仅侵蚀肉体,更试图沿着手臂向心脉游走,带来一阵阵恶心眩晕之感。

“混蛋!”剧痛和愤怒激发了林笔轮的凶性,他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不再犹豫,左手并指如刀,猛地划破自己右掌掌心!鲜血涌出,他毫不犹豫地将流淌着炽热生之力的鲜血,狠狠按向那枚最大的、镶嵌在古松根系上的魔核碎片!

“以我之血,唤星归位!”

蕴含圣灵之力的鲜血与魔核接触的刹那,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刺目的金光与污秽的黑气激烈冲突,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那枚魔核碎片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仿佛承受不住这至阳至刚的力量!

“强取星位,逆天而行,必遭天谴!”玄武那令人憎恶的残影自祭坛裂缝中彻底浮现,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

受此冲击,缠绕着果实的古松根系骤然松弛!那枚暗金色的天玑果实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挣脱束缚,掉落下来!

“天谴?老子就是天谴!”林笔轮因右臂剧痛麻痹,改为双手紧握剑柄,怒喝中一剑贯穿其虚影!然而这蕴含怒气的一击过后,熟悉的右臂麻痹感再次猛烈涌现,他不得不将剑换到左手,才能勉强持握。

果实离位的瞬间,古松仿佛失去了核心支撑,庞大的树干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焦黑!其上镶嵌的所有“山神舍利”碎片同时失去光泽,化为齑粉!而那玄武残影也随之发出一声不甘的厉啸,剧烈晃动,变得淡薄了许多,显然这寄生魔核被毁,对他也是不小的打击。他怨毒地瞪了林笔轮一眼,残影迅速消散于祭坛的阴影之中。

“就凭你们,也敢毁我根基?!”玄武残影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虚影一阵晃动,变得淡薄了许多,显然这寄生魔核被毁,对他也是不小的打击。他怨毒地瞪了林笔轮一眼,终究不敢在双剑皆在的情况下硬拼,残影迅速消散于祭坛的阴影之中。

林笔轮顾不上追击玄武,第一时间冲到苏樱身边,查看她的伤势。只见她左臂被擦伤处,一道青黑色的痕迹正在缓慢蔓延,虽然不深,但魔气顽固。他立刻挥动绿叶剑,以剑尖蕴含的生之力,小心地为她驱散伤口表层的魔气。同时,他自己也运转神力,逼出右肩伤口处的魔气,两缕黑烟从伤口处逸散,带来一阵短暂的虚脱感。

“苏樱,你怎么样?”他的声音因焦急、疼痛和力量消耗而沙哑。

苏樱借着他的搀扶站稳,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没事……魔气不算太烈,只是……连续瞬移,神魂消耗太大……”她看着林笔轮血流不止的右掌和苍白的面色,眼中满是担忧,“你的手……还有肩膀……”

“小伤而已!”林笔轮咬牙拔出右肩的松针,简单止血,又将掌心伤口草草包扎,“先离开这里!”他感到右臂依旧麻木,但至少魔气已被清除,左肩的旧伤也因方才的剧烈动作而隐隐作痛。

他迅速拾起那枚触手温热、能量内敛却带着一丝躁动掠夺意味的天玑果实。果实入手,磅礴的山川金石之力涌动,虽带煞气,却也是纯粹的能量源。

苏樱强忍左臂魔气的侵蚀,将书签指向果实。天玑星主财富机缘,其力沛然。书签光芒闪烁,如同一个漩涡,强行剥离并吸纳果实表面最外层的纯净金石之气,暂时压制了她伤口的魔气,并提供了一股支撑她行动的力量。“这果实的力量……很霸道,但能应急。”她咬着牙说道,借助这股力量勉强站稳。

林笔轮看了一眼迅速枯萎的古松和茫然的村民,心知此地不可久留。

然而,未等他们迈步,脚下山体猛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震动!仿佛整个五霞峰都在愤怒地咆哮!峰顶祭坛周围的地面龟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缝迅速蔓延,炽热的气息从地底喷涌而出。山脚那座古老的石桥碑文处,竟渗出暗红黏稠、如同血液般的恶臭液体,散发出浓郁的硫磺恶臭!

同时,树灵那苍老而急切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再次在他们心间炸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和严厉:

“天玑星位已取!然魔核寄生已久,地脉反噬将至!速往天璇星位(栖凤乡)!”

新的危机,并非来自玄武的直接攻击,而是他们取走果实后引发的、更加恐怖的自然之怒!脚下的震动越来越猛烈,山石开始从坡上滚落,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远处天际,被惊起的飞鸟黑压压地一片,发出凄厉的哀鸣。

林笔轮看了一眼状态不佳的苏樱,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几乎废掉的右臂和仍在作痛的左肩,心中一片冰凉。前方的路,似乎越来越难走了。他不再犹豫,一把将虚弱到无法连续瞬移的苏樱拦腰抱起,无视她的微弱抗议,用尽全身力气,沿着下山最陡峭但也最短的那条小路,向着栖凤乡的方向,亡命奔去。

身后,五霞峰在沉闷的轰鸣与刺耳的崩裂声中,剧烈震颤,一道道黑烟从裂缝中升起,夹杂着暗红色的火光,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即将苏醒喷发的恐怖巨兽。那毁灭性的压迫感,如影随形,催促着他们不敢有半分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