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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情

共 199 章

极情 - 慕容樽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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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众人只道瑶君夫人琴技无双,可没有人知道他母亲在逼不得已委身红尘之前,也曾是一名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只奈何命运弄人。

记忆中,他的母亲永远那么温婉,会教他念书写字,会陪他看有趣的画本,每日周旋于那些恩客间,却还痴心地等着那个他根本记不清容貌的父亲,一直等到死,都没等来那个人。

自他母亲一病不起,她所住这所小院就好似被废弃了一般,常常一连几天都无人问津。病榻上的李瑶君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十分明亮,她拽着小男孩的袖子唤道:“安儿……”

眼见自己的母亲回光返照,年幼的李惜花只当是母亲好了,高兴地凑过去。

“娘!娘你好些了吗?”

“安儿,这对玉佩你一定要藏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从枕下摸出一对玉质上乘的龙凤佩,塞入小男孩的手中:“这是你爹留予我的定情信物。”

话音微顿,女子的眼底泛起水光,然而却微笑着说道:“娘不求你功名利禄,只希望你将来找到心仪的姑娘,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娘?”小男孩不解,摇头道:“我只要娘。”

“乖,娘陪不了你了,娘把所有的首饰都折成银子埋在了梨花树下,如果他们赶你走,你就把银子挖出来……带着这玉佩去到江南刘家……”

女子终究病得太重,身体早已如腐朽的枯木,就连回光返照也持续不了多久。

小男孩死死抓着女子的手,发觉不对劲,不由得哭道:“娘!娘你怎么了!”

“找……你父亲刘秉谦,让他帮你……”女子开始气若游丝,话音亦断断续续起来:“切记!不要……不要让楼里的人……知道……”

“娘,娘你不要死,娘!”小男孩拼命摇头,不停地喊道。

女子安静地抚摸着着小男孩的脸,唇边勾起一抹微笑,只是这笑带着一丝苦涩。

“对不起,我的安儿。”

“对不起。”

“对……不起……”

一声声对不起,不知是说予面前这个年仅八岁的孩子,还是说给她自己,而他就这样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在一个梨花盛开的暖春病逝了。

他答应过会保护好他母亲,可他终究没能护住她。

情深不寿,大抵所有痴情的人都逃不脱这个结局。

而失去了母亲的庇护后,老鸨一口一个小杂种地骂着,将他赶出了青楼。他遵循母亲临终前的话,将银子挖了出来,可他当时还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天大地大,又要如何去寻那位薄情的父亲?

虽然后来离开赤魔宫后,他倒也曾回去寻过,不过那时早已物是人非,那个叫刘秉谦的人也不知去向了。

犹记那年,他身上的银钱很快便散尽,流落街头成了一个乞儿,怀揣着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四处流浪,过起了朝不保夕的日子。多少个雨夜,他躲在破庙里瑟瑟发抖,又有多少个暑天,他藏在角落里奢求着别人的施舍,饥寒交迫逼他学会了偷窃与抢劫,短短两年间尝尽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

两年后,他从扬州辗转来到梁溪,也是在那里遇到了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赤魔宫前的任宫主,凤辰夜。

赤魔宫在江湖上恶名昭著,那一次凤辰夜路过梁溪,恰好和一伙正道对上,双方的争斗一触即发。

中午时,他正饿得厉害,本想去找点水喝也是好的,谁知竟在路过一片小树丛时被波及了进去。一般人在遇到这种情况后,第一反应肯定是远远地躲开,但他跑了几步后,却又因为好奇而偷偷地摸了回去。

年仅十岁的他就这样趴在树丛里看两派人争斗不休,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最上乘的武功,挥洒的刀光剑影让他不由得摒住了呼吸,酣畅淋漓的对招使他的心跳得厉害,就好像有什么要喷薄而出。

他紧紧地捏着拳头,不觉中掌心已被汗湿了一片,目光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交战的人群。

凤辰夜的武功最终胜了一筹,两方交战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正道就开始撤退,有一个人或许是出于不甘,一面速退,一面随手拔起地上的残剑射了过来。

这对于凤辰夜来说自然不在话下,轻而易举就躲了过去,可凤辰夜身后不远处还藏着李惜花,面对射来的剑,李惜花下意识用了方才凤辰夜使出的一招步法,最后竟然也险而又险地避了过去。

“宫主,追吗?”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和李惜花差不多大的女孩,一头亚麻色的头发瀑布般洒落,略带些卷曲,白得如瓷娃娃般的脸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如波斯猫一样是双色的。

凤辰夜伸手拦住她,转头向李惜花的方向看来。

女孩心下会意,顿时笑得甜美,足尖一点,在李惜花还没反应过来时,倏然出现在他背后,下一瞬,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已是被人丢在了凤辰夜的面前。

凤辰夜神情淡淡地看着地上的小乞丐,忽而伸手按住李惜花的腕脉,却惊讶地发现眼前的这个孩子根本不会武功。

“方才那一招是谁教你的?”

李惜花躺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装死。

那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你不说,说不定会死哦。”说完,已将一把匕首拿了出来。

李惜花大惊:“我……”

“嗯?”女孩眨眨眼:“你?”

“我和他学的。”

李惜花伸出手指了指凤辰夜。

“说谎可不是好孩子哦。”女孩甜甜一笑。

李惜花看了看凤辰夜,又望了望眼前的女孩,胆怯道:“我没有说谎。”

“你是怎么躲过剑的?”凤辰夜挑眉,问道。

但李惜花最开始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只以为凤辰夜在问他是怎么用出那个古怪的招式。

“你之前用过这招,我下意识就照做了。”

小女孩心底惊讶,如果这孩子说的是真的,那这该是有多高的武学天赋,才能将只看过一遍的招式就学到七分,而且还是在对战的状况下。

“你看得清剑朝你飞过来?”凤辰夜又问。

李惜花这一次并没有立即答话,斟酌了一会儿才说道:“看不太清,速度太快了,但我看见他拔剑的动作了。”

提前预判吗?

凤辰夜饶有兴致地轻笑了一声:“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干什么?”李惜花反问。

小女孩收起匕首,笑眯眯道:“有趣的小毛孩儿,还知道反问。”她走到仍旧趴在地上的李惜花身边,蹲下身半开玩笑道:“起来吧,以后你就不用做乞丐了。”

而听了她这话之后,李惜花才明白过来这些人是想让他跟他们走,但他却爬起身来,摇了摇头:“我不能跟你们走,我在找我爹。”

凤辰夜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甩去刀上的残血,并将之收回刀鞘,说道:“本座可以教你武功,或者你想一辈子做一个乞丐?”

武功?

李惜花的眼底闪过一丝迷茫,紧紧地攥着拳头。

“我……我不知道……”

“傻瓜,有了力量,你就不用活得像个爬虫啦。”小女孩撇嘴道。

这句话如一记闷锤砸在李惜花心上,激起了他的自尊。

“我不是爬虫!”

小女孩哦了一声,忽然闪至李惜花身后,一手掐住他的脖子猛一用力:“你就是爬虫,轻轻一捏就死的爬虫。”

“阿依莎。”凤辰夜出声阻止道。

小女孩吐了吐舌头,松开了手,而她这一松手,李惜花便全身脱力,跪在了地上,双手按着喉咙不停地咳嗽。

“我不管你以前叫什么名字,如果你想要力量,就抛弃你以前的一切。”凤辰夜又道。

然而李惜花只是不住地咳嗽,仿佛要把心肝肚肺全都咳出来一样。

阿伊莎翻了个白眼,也不说话了。

一行人就这样沉默着过了许久,最后还是李惜花最先出声打破了四周的安静,只听他迟疑着问道:“如果学会了武功,是不是……就能保护他人?”

阿伊莎皱眉,嫌弃道:“没出息!你应该问:学会了是不是就能主宰他人生死。”

而凤辰夜对他的这个问题也十分意外,但仍答道:“不错。”

得到这个答案之后,李惜花又低头想了一会儿,接着就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说道:“好,那我跟你走。”

阿伊莎却摇了摇头,叹气道:“算了,你还小。”说完,又轻笑出声:“等你尝过将他人玩弄于掌中的美妙滋味,肯定会欲罢不能的。”

李惜花并没有出声反驳,也没有应声同意,他想要的不是主宰他人生死,而是希望能够改变什么,希望母亲不为他人伤心而死,希望自己面对命运能不这样无力,如果他能够有选择的话……

“我的名字叫李……惜花。”

凤辰夜听后挑了挑眉,冷声说道:“本座说了,如果你想要力量,就忘了过去,从今以后,凤无赦才是你的名字。”

“……”

李惜花默然。

自那日起,曾经的李瑶君,曾经的安儿,便都随着这一句话被尘封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赤魔宫宫主的养子,暗尊——凤无赦。

☆、060章 血洗赤魔宫

不过他最开始被带回赤魔宫时,并没有立刻就被凤辰夜收为养子,起初他仅仅只是一个赤魔宫的弟子,但如果说他完全只是一个普通的弟子也不尽然,毕竟他是凤辰夜带回并且亲赐了凤姓的弟子。

赤魔宫上下在私底下都对此事议论纷纷,而反应最大的当属凤辰夜的亲子,赤魔宫的少宫主凤玉楼。

凤辰夜身为赤魔宫的宫主,自然诸事繁忙,因此凤玉楼能与他见面的次数并不多,然而彼时,年幼的凤玉楼把自己的父亲奉为神明,不停地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以期盼能够得到父亲更多的目光,可李惜花的到来却几乎剥夺了凤辰夜对自己这个亲生儿子所有的关注。

凤辰夜不但亲自教授他武功,更是将后山的藏书楼赐给他博览天下武学,而且还会对他投以赞许的目光,但是凤玉楼无论如何努力,总仅得到自己父亲的一句“不错”或是“尚可”。

那年,他们都还年幼。

“喂,你叫什么名字?”凤玉楼打量着这个被自己爹爹带回来的小孩,故作老成地问道。

李惜花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捧着拳谱若有所思,闻言回过头来,发现是凤玉楼,于是立刻跳下石头,单膝跪地行礼。

“拜见少宫主,属下凤无赦。”

凤玉楼不冷不热地轻轻哼了一声:“本座在问你以前的名字。”

李惜花垂眸,顿了片刻后,缓缓道:“李惜花。”

“西瓜?”凤玉楼一听,笑了起来:“这名字可真难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村姑养大的野狗。”

他望着地上跪着的人,迟迟就是不让这人起来:“听说我爹爹要收你为养子,你肯定很开心吧?”

李惜花低下头,沉默不语。

“哼!我劝你不要太得意忘形,我爹爹不过是一时兴起。”凤玉楼语气酸酸地说道。

自始自终,李惜花都没有反驳过一句,而凤玉楼见了他点了点头,这才放过了他。

梦境中画面纷杂,一幕幕鲜活得好似昨日,自那往后的日子里,两人之间虽也免不了磕磕绊绊,但大都以李惜花退让而收场。

一直以来,凤玉楼从没有明说,可李惜花却明白这人在嫉妒,嫉妒自己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东西,凤辰夜宣布收他为养子时是,封他为赤魔宫明暗双尊之一的暗尊时亦是。

所以凤玉楼从不喊凤辰夜给他的名字,也从不肯承认自己是他的兄长,就连师兄这个称呼也承认得勉强,只在心情好时才喊上一句,私下里更多的时候,那人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他。

也正因此,他虽然承得凤辰夜的青眼,却从不敢骄傲自满,对于他人的奉承亦只一笑了之。他明白凤玉楼的感受,加之感念赤魔宫的收留之恩,所以每当那人冷言相对时,无论何时何地,他总说将来必定会一心拥护凤玉楼,辅佐他一世。

就这样……

渐渐两人之间的关系便也不那么锋芒相对,有时凤玉楼甚至也能夸赞他一两句。

赤魔宫是李惜花在武学上的一个起点,他就像一个天生为武学而生的人,生来便记忆力极好,博览天下武学且过目不忘,更能融百家之长再推陈出新。

赤魔宫之人皆崇力量,为了高深的武学不惜剑走偏锋,甚至不顾仁义道德。他长于赤魔宫,也在潜移默化中受其影响,为了力量曾在三年内以身试毒,无数次濒死,最后误打误撞,竟练出了百毒不侵的体质。

那段年月于他来说就像一场美梦,也是一场噩梦,他痴心于武学,每日沉醉于其中让他觉得十分快乐。

可成也萧何败萧何。

他为了追寻力量,打破内力必须从小练起,积攒缓慢的禁锢,颠覆传统的行功方式,创出了森罗万象功。此套功法可化他人内力为己用,使得赤魔宫的实力在短时间内迅速膨胀,李惜花也因此被凤辰夜擢升为暗尊,并赐予了那把嗜血的妖刀

他本该是风光无限的,然而一切的噩梦亦由此而起。

赤魔宫大举入侵中原武林,肆意吸取他人内力壮大自己,届时又逢武林盟主换届,局势动荡,搞得江湖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新任武林盟主乃是青城派掌门张道天,此人处事圆滑,左右逢源,初登盟主之位时为了树立威信,安抚正道人心,以魔教邪恶当诛为由,集结十二门派围困赤魔宫。

这一场混战持续了一天一夜,正邪两道虽说两败俱伤,但最终以赤魔宫大败,凤辰夜被擒收场,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对此事毫无所知,专心致志把自己关在一处悬崖绝壁的石洞内,苦心钻研刀法。

那的确是一套足以举世皆惊的刀法,他为此付出了无数的心血与努力,然而刀法修成的喜悦在他回到赤魔宫后戛然而止。

空气中腐烂的血腥气令人作呕,血迹斑斑的地面上随处可见残肢断骸,他怔怔地站在满目疮痍的赤魔宫前,整个人就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泼到了脚,直到过了很久很久,才回过神来。

那一日,赤魔宫八旗部众死了泰半,血流成河。

黄昏下,李惜花的身体冷得微微颤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就这样独自慢慢地走在已经空无一人的赤魔宫内,每走一步,心便沉下一点。他甚至在那些尸首中看见了许多熟识的面孔,明明不久前还曾互相打过招呼,转眼便冷冰冰地睡在这里,没了呼吸。

他紧紧地捏着拳头,复又抬起手在自己眼前慢慢摊开,许多年前他便是这样无力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在他面前死去,现在又是如此。

绝世的武功如何?

惊世的才能又如何?

到头来,他还是什么都抓不住。

唇边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他冷冷看着天边血色的夕阳,今日这赤魔宫内洒下的每一滴血,都是他李惜花造下的孽。

“李惜花。”

忽然听见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李惜花怔了半天,方才回头。

章节目录 199

第 1–30 章
第 31–60 章
第 61–90 章
第 91–120 章
第 121–150 章
第 151–180 章
第 181–19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