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拿起来仔细一看，是一个跟周晋桌沿贴着的一模一样的笔盒。看向右边，书包还在，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abandon、abandon”

“你这是从头开始背呢。”我轻轻地笑了起来，对于他的声音早已经熟悉。“我都背第四遍了，谁跟你似的，每天都沉浸在理化生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你跟我说说呗，理化生就这么有魅力，让你天天早读课看那玩意儿。”我向右靠了靠，“理化生的魅力就在于，”他特意顿了顿，看我极力竖起耳朵的样子，他勾了勾嘴角，“没办法，哥太聪明了，一学就会。认命吧小山顶洞人。”像是阴谋得逞，他开始大声朗读起来，任我怎么瞪他也绝不转过头来。

山顶洞人这个称呼还源于之前著名的新疆棉花事件，班上同学都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而我一脸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到外婆那个老年机我倒是把俄罗斯方块玩的破了好几次纪录。后来一次上课的时候我传纸条给周晋，问他们刚刚下课聊的是啥，从侧面只看到他手中的笔和桌上的纸疯狂摩擦着，收到纸条的时候上面写的密密麻麻，给我认真解释了一通，最后附上一句:回去给你发点新闻，小山顶洞人。

“周晋你过来一下。”曲朔深厚的嗓音还是那么温柔，我是从来没见过讲话这么温柔的数学老师。

“老师刚刚找你干啥？是不是上次数学考试卷改完了？”

“嗯，”

“我，他把卷子给你看了？”

“嗯，他把卷子给我，让我把自己卷子找出来。”

“我，”

“132分，可以啊小山顶洞人。”

“我去，我考这么高的吗”我被132这个数字直接吓到了，这可是我为数不多的突破了130的高分，直接让我忽略了山顶洞人这个他叫一次我打一次的称呼。

我看了眼周晋，看不出悲伤难过，不过被老师叫过去了应该是没考好。

“别伤心啊，数学就是多做题嘛，你理综已经够好了，可以多花点时间在数学上面的，不会的可以问我，当然啊，仅限几何题，包教包会，”我一脸笃定。

“好嘞，许老师。”许老师这三个字特意放慢了读。

我向他挑了挑眉。

也许是得到了某种回应，他从喉咙里滚出几声低笑，笑意满满。我打开资料书，下意识的手伸到抽屉里面拿笔，发现笔早上的时候就已经被我放在桌边贴的笔盒里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我指着笔盒转向周晋，“谢啦，这个真的很好用。”

阳光照过他的侧脸，少年的眉目在阳光里更显俊朗。

“走，出去散步去。”第一节晚辅导过后的二十分钟简直就是人间天堂。高一高二的学生就比较疯狂了，走廊里追逐打闹的，用手电筒照对面楼的，还有在走廊里拍篮球的，高三稍微收敛一点，大部分人就是坐在位置上跟周围的同学聊聊天，或是出去散散步，放松一下心情。“你看我们之前高一高二的时候都在这栋楼里上课，高三就，与世隔绝。”杨淑如摇了摇头。学校考虑到高三时间紧，任务重，每届高三生都会搬到另一栋楼里，这样与高一高二的楼中间隔了一个大广场。与操场更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那前面聚集一堆人干啥呢，走，我们过去看看去。”我看到在高一楼前面围了一堆学生，拉起杨淑如就走。

“叔叔，看见没有，在那里！”

“好可怕啊，这楼梯里竟然也会出现这个。”

“我们以后还是少从草丛旁边走，我看到都瘆得慌。”

我拉着杨淑如，挤过人群，看到保安叔叔正一手拿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拿的大罗网里的东西正在扭动。

“啊！”我本能的后退一步。

我一声叫唤连带着杨淑如也吓了一跳，“吓死我了，什么东西啊”

她走近定睛一看，是条蛇，一条小蛇。

她还想多凑会儿热闹，我拉着她就跑。“你不怕蛇的吗？”

“怕啊，但这么多人在呢，没事没事。”

“走走走，我看到这种爬行动物就瘆得慌，我们去下面散步吧。”

一中的地理位置虽然远离城区，但它占地面积很大，学校就像个大公园似的，又是在山上开发的，所以虫子什么的都特别多。到处都是小树林，学生宿舍后面还有座小山坡，小山坡靠一个亭子和一座孔子雕像镇着。

“不说蛇了，我倒是想八卦一下你和邹向宇的事儿。嗯？说来听听。”

“我俩真没啥，就前几天你有事不先走了嘛，然后我收拾书包正准备离开教室，他跟我说，要不我和你一起走吧。我当时内心一个大大的问号，就可能他对我有点意思，但我是真没往那方面想，完全没感觉，就把他当作好兄弟啊，这个人还挺搞笑的。”

“嗯，好吧，这次就放你一马。诶，前面就是食堂了，还有十分钟，来的及来的及，快跑，”我说着就迈开腿跑了起来，“你快点，杨淑如，还能搞一串呢。”

“来了，来了，看见吃的你就这么积极。”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你好，我要一串鱼丸。我跟你说贼拉香这个鱼丸。”无人回应，我转过头，“你看啥呢？”我用手在杨淑如的眼前摆了摆。

“真tm帅啊，你看啊你看。”杨淑如激动的拉了拉我手。

顺着杨淑如的视线望过去，几位男高中生正在卖掉渣饼的窗口前有说有笑着。“哪个啊？看这背影你能看出啥？”

“那个啊，最左边的那个，白色羽绒服的那个，真帅啊。”

“冲！姐妹，爱情要自己把握，上去要QQ号去。”我向杨淑如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你的鱼丸好了。”我转过身，“谢谢。”

我当即咬了一口我的鱼丸，浓郁的汁水爆在我的口里，鲜嫩滑美，乃人间享受啊。一边嚼着一边回过头，“别看了别看了，让你上你又怂，你，”

“你看旁边那两个人像不像周晋和沈颢然。”前者名字一出来我的心咯噔一声，咀嚼的动作也停止了。

“哎呦真的是他哎，你快看，他们在一起，那周晋肯定认识旁边这个帅哥，你作为周晋的好同桌，帮我问周晋要一下这位帅哥的QQ呗，多年姐妹情分，就看你愿不愿意了。”杨淑如拉着我的手，威胁中带着点委屈地看着我。

他们回过头来，周晋应该也是看到了我，我似笑非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就当是在打招呼了。

“帮不帮我要，帮不帮我要，”杨淑如翘起了她的食指开始警告我，嘴巴却嘟起来像是在撒娇。

我实在扛不住她这个表情，“好好好好好，我帮你要，帮你要，走吧走吧，晚自习快迟到了。”

我顺利的在回到教室前嚼完最后一块鱼丸，心满意足的将竹签扔进了垃圾桶。

进到教室看到周晋已经坐在位置上并抽出了一张数学试卷，我看着他，顿住了。

“你想问我为什么回来的比你早？”

“嗯？”

“问号就差写你脸上了。”他停顿了片刻，“因为我腿长，走的当然比你快。”

“切，”我翻了个白眼。并不打算理他。

过了一阵子，许是内心有些许愧疚？

“好啦，我是从外面一圈跑回来的，再不跑估计就要被老洪逮到了。”周晋说话间的眼神特别像小猫蹭着主人，不愿离开。

我收回了目光，轻咳了一声，拿起一本书开始扫视，内心却早已败下阵来。

高三的每个晚自习时间都非常珍贵，这是我们补缺补差的好时候，大部分人都会用这一段时间刷理综，做卷子。我抬了抬头，放眼望去，大家都在低着头，笔尖落下莎莎的声音。

一起努力真好啊。

余光中周晋也在认真的写数学卷子，草稿本被他写的密密麻麻。

“……溶液中Na2CO3的浓度是多少”我抓了抓头，脑子一片空白。

“诶，诶”

“许子瑶”“许子瑶”

我转过头，看到周晋拿着数学卷子指着一道题，“帮我看下这道解析几何。”

我拿过卷子，简单的看了一下题目，之前早已刷过一本解析几何的专题，对于这种题目的套路早已熟知。我迈出右脚，整个身子向右倾斜，用笔指着我画的草图，“你先看这个椭圆，它的焦距不是8嘛，然后代入这个公式……”我完全沉浸在解题的思路中，徜徉在作辅助线的世界里，“然后你看它这个，”我抬头，看向周晋，想从他的神情中读懂他是否听懂了我讲的这题，不料他根本没在看试卷，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我看。如果说两个人之间的吸引是有磁场的，那么此时此刻，我相信我和周晋之间是有磁场的，微妙的气息呼之欲出。

有人说对视超过3秒心中会情愫暗生，说明彼此心中都有好感。

我看着他的双眼，明亮，干净，不知为何眼睛像是无法离开，一秒，两秒，三秒，我感觉到我的脸颊已泛上红晕，就在那抹红即将烧到耳根的时候，我避开他的视线，“……”我也不知道自己讲了什么，就赶紧把试卷递给他，周晋在我递试卷的那一刻终于返过神来，接过卷子，用笔挠了挠头，又点了点头。我没注意到的是，他像是喝了几口小酒似的，脸颊也泛起淡淡红晕。

我努力平静内心泛起的涟漪，低下头看着“浓度”两个字看了许久。后来对于那天晚上的回忆就是直到自习结束我们都没说过一句话。我和他心中好像都装下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