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紧张又惬意的寒假很快就过去了，开春了，我们也要正式进入到冲刺高考的阶段了。

我裹了裹紧身上的白色羽绒服，天气还是有点冷的，可不能轻视倒春寒。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的好神奇，之前两年半的时间都没有怎么说过话的人，却因为两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变的说不清，道不明。

除去上次去游乐场那时候跟周晋在手机上聊过天，寒假我们基本上没有怎么聊过天，偶尔会在一起打打游戏。

“早。”我手里拿着保温杯，看向已经在座位上的周晋。

“怎么，才过了一个寒假，就对你的老同桌不熟悉啦。”还是熟悉的慵懒的声音。

我是怕，上学期发生的事都是错觉，是我自己想多了。

“哪有，只是马上就要开学考了，我担心我会考不好，”这样我就可能选不到现在的这个座位了。

周晋没说话，转身在桌兜里翻找着什么，片刻，满意的拿着一张小小的铝箔纸，用手遮挡着在上面写些什么。

我疑惑的看了一眼，“不会在写什么诅咒我的话吧。”

周晋看着我，邪魅的勾了勾嘴角，满脸都是“你猜”的表情。

我不管他，坐下来开始整理寒假做的试卷，突然，视线中出现周晋的手，他把那张铝箔纸叠了起来，放在我的试卷上。

“打开看看？”

我半信半疑的打开，心里暗自嘀咕道你要是诅咒我你就完了。

看到铝箔上的字，我愣住了，从来没见过周晋写的如此工整的字，加上铝箔纸写字比较困难，所以每一笔都写的很重。

周晋看着我笑了笑，我也被他写的内容逗笑了，两个人心里都已意会，只是不知道意会的意思是不是同一种。

在周晋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我把这张铝箔纸认真的收了起来。

老洪推着他的眼镜走进了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老洪双手撑在讲台上，“同学们，新的学期开始了，这也是你们在高中时期最重要的一个学期！任何一个同学都不能掉以轻心，学校里的每一次月考不是为了要考倒你们，而是要你们从每一次月考中总结经验，反思错误，争取在高考中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同样的，这不到四个月的时间每一天你们都要充分利用，特别是晚自习，更要提高效率！......”老洪平常对我们管的不算是特别严，比较以往的火箭班，就更算不上严了，但这次他十分严肃、郑重的讲话也让我们真正意识到了高考的来临，每个人心中都提了一口气，紧张感在班级弥漫开来。连以往不怎么听老洪讲话的周晋，也不再玩弄他的玩意儿，眼睛紧紧盯着老洪。

老洪的讲话总是起了作用的，接下来的一个礼拜，班上的同学下课也不怎么玩闹，都认真准备着即将到来的开学考。

我和周晋也就像往常那样，不过他有不会的数学题还是会来问我，我有不明白的理综也会向他请教，好像之前的感觉都在慢慢淡去。

晚自习。

我们都在低头刷着试卷，周晋好像被一道数学题难住了，在草稿纸上算了许久也没有在卷子上写上答案。他看着我，我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他把卷子递给我。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默契倒是增了不少。

我脑中疯狂进行思考，运用了多种方法都没有算出来，准备问周晋要试卷的答案看看解析，就直接手一伸，竟不知怎么地握住了周晋的小半只手，顿时心跳快了起来。

我看向他，发现他刚才在跟别人说话，手上的触觉让周晋立马转过了头，他的眼神渐渐下移，看了看我的手，我注意到他的目光，瞬间把手收了回去，不敢与他对视，我脸红道“我，我不是，那个，那个试卷答案。”周晋愣了愣，从他的桌兜里翻出答案递给了我。

我看着解析，一遍又一遍，怎么梳理思路都看不进去，不断摩擦着刚刚碰过周晋的右手，不知所措的往左靠了靠，尽量让自己的余光也看不到周晋。

半晌，身边传来了周晋喉咙里滚出的几声低笑。

这小子好像还挺高兴？

他笑什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把试卷和解析一道递过去给周晋，没有转头。

“那，那个这个解析讲的蛮清楚的，你看看。”

周晋像是察觉到什么，也不再笑，认真的看起了解析。

终于熬到晚自习下课了，我基本上没有看进去任何书，一下课就赶紧拉着杨淑如跑回家了。

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终于到了，如果算上整个高三一年，这已经是我们的第七次月考了。

大家陆陆续续走进考场，接受高考来临之前的第七次考验。

“终于考完了。”沈颢然搭着周晋轻快的走进了教室，手上是最后一门刚刚考完的英语。

“许子瑶!”沈颢然突然叫住了我。

“把你的英语试卷给我对对呗，我就看看完形填空。”我正准备把试卷递给沈颢然，周晋一把抽走了我的试卷，越过我，放进我桌兜里，然后给了沈颢然一拳的假动作，“对什么对，走，打球去！”

我一向是很讨厌人考完试对答案的。

周晋，这，是在？他怎么知道？

沈颢然被周晋拖拉着不得不往外走，“我去打还不行嘛。”

我看向他们，只见沈颢然对我指了指周晋，脸上是无法猜透的笑意。难道周晋跟沈颢然讲了很多我和他的事？

月考成绩很快就出来了，一中的老师们估计马不停蹄地改出来的。大家听到成绩出来后，都哄闹着去老洪的办公室看成绩，老洪的办公桌旁已经围了许多人，还好办公室够大。

我看周晋准备起身，“帮我看一下。”我向周晋歪头笑了笑。

周晋欲言又止，最后嘴里蹦出来一个字，“好。”

语气又像是宠溺，又像是无奈。

我突然意识到我刚刚是不是带着撒娇的语气问的。

周晋回来后，我也没问他，只是坐在座位上看着书，但其实一点也看不进去，心情迫切。

下课后，桌上多了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我的各科成绩和排名。

我首先并没有太关注上面的数字，而是惊讶道周晋竟然全都记得？还好，没有明显的进步但也没有退步。心中稳定了下来。

“翻过来看看？”周晋边翻书边笑着看我说道。

“嗯？”我翻到便利贴的另一面，是一个十分可爱的表情，让人看了心情顿时好起来。

我看着周晋笑了起来。

突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周晋，”我喊到他的名字。

周晋温柔的看着我，在等待下句。

“谢谢你。”

周晋愣了会，然后挠了挠头，用左手挡着我和他的视线，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随着学习任务的加重，杨淑如也不是经常下课来找我聊天了，要么在认真学习（看着像是在认真的），要么跟邹向宇聊天，好像跟邹向宇聊天的比跟右边那位女生聊的更多，成绩也有一点进步，但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非常值得开心的事了。

姜悦希跟老洪说想搬到跟徐杨一起坐，老洪应该都知道其中的缘由，但因为他们学习成绩好，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答应了，毕竟过来人都知道，只要他俩成绩不退步老洪那就没什么问题。

我看向窗外，一个男人抱着一沓试卷，脸上洋溢着笑容，脚步很轻快，似乎与他那微胖的体型有些不符。

是曲朔。

曲朔真的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一位数学老师了，讲话声也很温柔。“知道你们刚刚结束月考，我看了下我们班的数学成绩，还不错。”曲朔憨憨的笑容成功逗笑了我。

周晋听到了我的笑声，不明所以，竟也跟着笑了起来。

“今天晚自习呢，也不讲月考的试卷了，晚上讲题效率不高，明天我们再把月考试卷的重难题讲一讲，那，我们晚上做一套卷子好吧，不能考完就放松了。”曲朔喜欢考试这点大概是我能从他身上找出来的最不温柔的一点了，虽然他都是笑着说的。

大家抱怨了一声却又知道必须得做，很快安静了下来，准备进入考试状态。

几分钟后，卷子传到了最后一排，我开始全身心投入做数学题。不知道为什么，我对数学还是挺喜欢的，可能是每次解题给我的那种成就感吧。

做到后面的解析几何题，我的笔在草稿纸上写的密密麻麻，神情从眉头微皱到慢慢舒展开来，不慌不忙地在试卷上写下了过程及答案。我摊开试卷，除了最后一题没写完，其他基本上都会写，我十分满意的点点头，心里估摸着应该有130多分。

还没到考试结束时间，我开始一题题认真检查起来，希望不会犯一些低级错误。

检查的时候就没有考试那么紧张了，余光中周晋已经停在一题停了很久，我看了看，好像就是解析几何那题。但这是考试，我不敢随便传答案。待我翻到试卷后半页时，我察觉到周晋好像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低下头，小心的朝他看道。

周晋指了指试卷，我摆了摆手，这要是被逮到那就完了。不过现在曲朔去了老洪的办公室，两人应该不会注意到教室里的一些“小举动”。

周晋让我把答题卡递给他，并向我示意道，“出事他负责”，我看着他，也不知是哪来的信任，然后弯了弯眼角，将答题卡递了过去，飞快的看了一眼门那边没有人出现。

心虚的我把试卷翻来翻去不敢再随便乱动，也不敢四处张望。只知道周晋正在沙沙落笔。

周晋落笔的每一声都让我的心里的那根弦绷紧一下，他要是再不写好，可能就撑不住了。

“拿出来。”一声铿锵有力的声音落在耳边。

我的心随之颤抖了一下。

不知何时老洪站在了我们中间。

周晋手上的小动作没有停，他想把自己的试卷盖在我的答题卡上，我看着他桌上的试卷，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拿出来。”这已经是老洪重复的第二次了，这次的语气中带着生气和不容拒绝。周晋看了我一眼，又转过头，慢慢的抽出已经覆上大半张试卷的我的答题卡，“是我让许子瑶给我的。”

周晋看着老洪说道。

老洪接过我的答题卡，什么也没有说，放在了我的桌上。

我此刻身体像绷直了一样，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动作，等着被老洪骂。

老洪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但我感觉他的目光已在我和周晋身上扫了千百遍，最后推了推眼镜，踱步出了教室的后门。

我直到考试结束都没有看进去一题，怕老洪想多了，又希望是老洪想的那样。

放学后，我收拾书包正准备离开教室，周晋叫住了我，“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老洪会突然进来，要是...”

我打断了他的话，其实本来心里就不怎么在意这件事，只是是第一次被老师逮到作弊，当下有点不知所措，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内心还挺高兴的，是两个人一起犯错。

“没事，大不了一起承担嘛，反正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回家了，拜拜。”我淡淡的说道，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