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萧庄.红衣（三）:阿九心事已了
夕阳正缓缓落下，萧庄的后山笼罩着昏黄的光晕，江冷御剑飞行半空在前头，阿穗站在江泠身后。
傅歌诚在两人后头，他正紧紧抱着残叶，颤颤巍巍地说：“我说儿子，你的飞行工具怎么就是一片叶子呢？这这多危险呀！”
是的，残叶本体是叶子，那他的御行工具当然是叶子啦！别看叶子虽小，飞行可稳当着呢。只不过对于傅歌诚这个凡夫俗子来说，这不是要命，这是要死，傅歌诚想坐马车挺好的。
“爱坐不坐！”残叶没好气地说了傅歌诚。
“我坐我坐。”
傅歌诚嘿嘿一笑，又抱紧了残叶，他往前看着江泠的背影，一身黑衣，可真是单调。
突然，阿穗腰间的灯塔亮了。
“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见到我哥哥”阿九很焦急。
“喏，你哥哥就在这里。”
傅歌诚望下一看，指着后山腰的一人一狗说道。
那人佝偻着身子提着香火蹒跚而行，那狗的毛不似以前灰黑，它的步子走得很慢很慢，唯一不变的是它的脖子还挂着用红色绳子拴住的铃铛，只是铃铛也已陈旧了。
“红红，哥哥”
阿九的声音有点沙哑，眼睛泛红，她想大声叫他们，可是她知道他们听不见。
“我们跟上去看他们去哪里吧！”
傅歌诚一改常态，提醒大家跟上那一人一狗。
一人一狗翻越了一座山来到了一座坟墓面前，老人把贡品放在面前，墓碑上清晰写着“萧九，我的小阿九”。
阿九突然捂住嘴巴哭起来，她慢慢蹲下身子，口里呢喃道：“哥哥，哥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以己之名，冠你之姓，你的哥哥不是把你当成妹妹”
傅歌诚看着墓碑上的字，缓缓说道。
阿九突然想起自己初见萧扬的场景：繁华的街道，喧闹的叫卖声，还有歇斯底里的鞭打声。
当时的阿九9岁，是邻国的流民，父母已在战乱中死亡，她成为了孤儿，在街道上行乞。
她满身破烂，衣服已发臭，紧紧抱着馊掉的馒头扑在地上任由恶霸鞭打。
“哥哥，我可以跟你走吗？”
阿九用她小小的稚嫩的声音，试探着。
她灰黑的眼睛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雍容华贵的少年，布满油渍的手无措地搓着破烂衣角，此前，这位小公子从恶霸中救出了她。
折扇少年停下，回头静静看着那个小小的阿九，阿九被看得心里没底。
那么好看的公子怎么可能会带她走呢？他会嫌弃阿九的，阿九越想越伤心，眼睛忽然闪着金光，鼻子红了点。
忽然折扇少年笑了一下，他收起扇子，低下头看着阿九充满笑意:“那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呢？”
阿九被他眼里的笑意惊蛰了一下，阿九从来没有见过笑得如此好看的人，让人看了就想永远抓住的笑容。
“我我，我叫阿九”
“好的，小阿九，跟哥哥走吧！”
萧扬站直身子，向阿九伸出了手，他居然伸手了！可是我的手那么脏，会脏了他的手的，阿九一直在做心理建设。
萧扬看着阿九复杂的表情又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丝帛，一边擦着阿九的手一边说：“擦干净了，就不脏了，小阿九，来”
阿九呆呆地看着萧扬，最后小心牵着萧扬的手。
后来，阿九成为萧庄的小小姐，萧扬名义上的妹妹，那时，阿九9岁，箫杨15岁。
阿九被带回萧庄后，庄里的人一直唤她阿九小姐，这是萧扬特意吩咐。
10岁的阿九问16岁的萧扬：“扬哥哥，你喜欢阿九吗？”
16岁的萧扬刮了她的鼻子，宠溺地说：“当然喜欢了，我们小阿九最讨人喜欢了”
从此之后，阿九把这句话当做最美的诺言。
待到阿九13岁及笄那年，萧扬的大伯母突然说要与萧扬商议婚事。
阿九记得萧扬与大伯母谈论婚事后的那天晚上，萧扬问过阿九：“阿九，有没有想过离开家呢？”
“不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呀？”
“可是，阿九，作为一个姑娘家，长大了，迟早是要离开家的”
阿九在认真捣弄萧扬给他削的木头娃娃，没有听明白他话里的深意，只是不解的说。
“女孩子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家呀，你看，小红红不也没有离开家嘛！”
小红红是萧扬为她买的狗狗，当时萧扬怕阿九寂寞特地买了一只母的，当时买回来还特地说这是女孩子，和你做姐妹。
“哈哈哈，小红红不一样”
“哪不一样啊？她不也是女孩子吗？”
“可她不用出嫁”
萧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异常的冷漠，阿九停滞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阿九慢慢放下手中的木头娃娃，抬头看着萧杨，屋子的烛火忽明忽暗。
萧扬和阿九一直不说话，萧扬的眼神没有以往的和蔼可亲，反而多了一丝疏离陌生。
“哥哥是要让阿九出嫁吗？”阿九率先打破这份可怕的宁静。
“阿九已经到可以出嫁的年龄了”
“哥哥，你为什么不叫我小阿九了？”
“哥哥已经为你找到了一个好人家”
“哥哥，你说过我可以永远留在这里的”
“那户人家是姓洛，你认识的，就洛家小少爷洛远”
“哥哥，不知道阿九不想离开家的吗？”
“洛远年龄和你相仿，和你也会有相同的话题，相信你们在一起会相处很融洽，还有……他很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他！”阿九突然间哭了，现在她长大了，知晓一些情事了。
“阿九不喜欢他，阿九一直都不喜欢他，阿九喜欢的是、、、、、、”阿九觉得如果不说出来，会很难受。
“够了，你们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萧扬一锤定音，把阿九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阿九呆呆地看着他，无法说出一句话，而下面的一句话更让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阿九，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
阿九突然间从灯塔中走出来，她漂浮在半空中，整个身体在夕阳下呈透明状。
她走近一人一狗身后，眼神眷恋看着他们，她伸出手触碰了老人的肩膀，手却穿过了肩膀。
阿九一滴泪落下来，她现在是无色无体的游魂，连心跳都没有，也无知觉，但她还是觉得还是心好痛。
阿九想起，出嫁的那一天，是萧庄最盛大的喜事，也是江南最轰动的一场婚事。坊间都传萧庄少庄主爱妹极甚，为其布置十里送嫁的大场面。
阿九静静坐在轿车里，外面的锣鼓声与她无关，帘子探进来一双手，她知道是他的，伴随着一道温柔的声音:“小阿九，来”
阿九的眼睛很苦涩，这句话第一次听是萧扬救她时说的，现在，这句话应该是最后一次说了吧！
“哥哥”
阿九的声音哽咽，手颤抖地放在萧扬的手上，慢慢跟着萧扬的步伐走向未来的夫君。
阿九每走一步心就碎了一片，萧扬的步伐非常慢，仿佛是为了照顾阿九的情绪。
最后，萧扬把阿九的手郑重地放在洛远的手上:“答应我，照顾好她”
后山一片萧瑟，有着枯叶缓缓掉落。
“哥哥，我出嫁那天，你给了我十里红妆，是整个江南最为盛大的婚礼，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我曾经怨过你，可现在我不怨你了，我杀了那些害死萧庄的人，一个也不留，可你却不见了。不过，没关系，现在看见你安然活着，我很开心”
阿九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身体在此刻漂浮起来，阿九转头看着江泠等人。
“谢谢你们！”
话毕，阿九消失了，原本趴在地上的红红突然间站起来，狂吠一声。
老人跪坐在坟墓前，听见了红红的声音，仰头看向天空，那个方向刚好是阿九消失的地方，可惜老人看不见。
“天黑了，该回家了！”
于是一人一狗慢慢走下了山。
江泠感应到右手手镯传来了温度，她低头一看，发现原本一个闹钟的一角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