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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百年守约

共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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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兄弟

守年看到了那几个早上给过糖的小孩。

“你们叫什么?”“我叫……”

……

“你叫……”“徐旻”

……

“什么?吕队,徐宁出事儿了?他不是协警吗?怎么回事儿?”接到电话,守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酒驾出事之后逃逸了,他为了追那个人,出事儿了,董静的电话打不通,只能打给你了,你快来一趟。”

“好的。我一会到。”

守年挂断了电话之后给董静打了几个,确实打不通。

“百约,徐宁出事儿了,你拿上银行卡来接我,我们去一趟。”

“啊?严重吗?我马上到!”

守年先去请了假下楼,然后等百约,在楼下徘徊了许久,百约终于是到了。

守年带上头盔。

“严重吗?”百约问了句。

“还不知道。”守年声音有些发抖,他朋友不多,徐宁是那最好的几个之一。

“你来骑。”百约让出位置。“别怕,会没事的。”百约安慰守年,其实……她自己声音也有些发抖。

风在耳旁呼啸而过,明明是炎夏,手脚却冷得发寒,听语气其实……挺严重。

“吕队?”守年刚到医院就看到了蹲在门口的几人。

“进去了,别急。”吕队上前,拍了拍守年的肩膀,守年在医院门口徘徊了许久,又去交了一些钱,队里面几个警察又凑了一下。

百约上完厕所,回来看到守年正蹲在花坛旁,捂着嘴,有些发抖,百约打开了烟,递了一根,为他点上火,守年手还在发抖,抽了一口,另一只手紧握着。

“没事的,没事的。”百约抱了抱守年,拍了拍他的背。

吕队在旁边抽了几口烟,电话打回来了。

“找到人了,我们得去一趟。”吕队说完,找队员说明,走了。

“你小子怎么没摔死你。”那年骨折时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回忆越来越深刻。

三个小时,抢来了……最后的告别时光。徐宁暂时抢救了过来。

“草,你小子。”守年来到门口,看了一眼,转过身,擦了擦泪。

“怎么没撞死你。”守年进去。

“我福大命大。”徐宁回了句,又看了看周围。目前他出来半个小时了,药劲也慢慢的过去了,只觉得疼。

“百约呢?你一个人来的?”他大概知道董静在海上,没法接。

“她去给你买东西了。”守年来到了椅子旁,坐下来休息。

“花了不少钱吧?”徐宁看了眼守年。

“算欠的,到时候你再还。”

“有烟吗?”“抽屁,你现在还抽?别想。”

“那你别抽啊,一身烟味。”

守年从口袋拿出烟。

“百约买的。”

“滚。”守年起身。“真没事?”

“这不是还没死吗?”

徐宁抬起手,尽力比了个中指,俩兄弟就这样互怼起来。而这会百约也来了。

“我在附近开了房,我们轮流照顾吧。”说完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辛苦了,赶过来。”徐宁看到百约尽力笑了笑。

“没事,出院请我们吃饭。”守年说了句。

赶到这边也有大半天了,守年百约也觉得有些饿了,俩人看了看徐宁。

“想吃啥?”守年问了句。

“麻辣干锅,烧烤。”徐宁回了句。

守年翻了个白眼,医生这几天让他吃清淡的,好消化的。

“算了,我们看着买。”守年说完,就先出去了,百约提前问了医生,医生说过目前问题不是特别大,只要不恶化,或者情感过激应该能平稳过渡。所以他们也只能表现得平常。

吃过饭,守年在床边玩手机,徐宁看了看守年。

“对了,我女儿你知道吧?”

“徐旻?怎么能忘,怎么了?”

“还记得小时候说的吗?”

“啥?”百约有点懵。

徐宁看了看守年笑了笑。

“你以前说以后可能做个不婚主义者,结果遇到了百约,大概是没办法了,嗯……你做徐旻干爹怎么样?”徐宁说这话显得有些吃力。

“嗯,好啊,到时候如果我有孩子了,你也当我小孩干爹。”

“对了,你们想过以后小孩叫什么名字吗?”徐宁看着守年问了句。

“这……还没想过,到时候回去问问百约吧。”守年说了句。

“还没有起啊。”徐宁有些失落。

“怎么了?”守年有些奇怪的问了句。

“哈哈,没事,好奇……”徐宁几度想张口,但是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什么时候咱喝点呗,长大后……我们……很少一起喝酒了,叫上百约,董静,她俩也可以喝。”

“行,你今天怎么回事啊?婆婆妈妈的。”

“这不是……怕死了吗?董静回来,我要她别干海员了,还是危险。”

“那你俩能干啥?”

“嘿嘿,你养我俩呗。”

“啊,滚滚滚。”

徐宁笑了笑,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徐宁想说些啥,但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啥?”“没事。”

有的话,该怎么说呢?不知道。

“你还记得……”“我靠,我正想说你呢,那一次你……”

“哈哈哈,还有那一次,我们……”

“你还好意思说,那一次你更……”

……

“以前很好啊。”徐宁躺着叹了口气。

“是啊,挺好,没事,有时间了我们再回去看看。”

“好啊,唉……累死了,不行了,我想睡觉了。”徐宁说着打了个哈欠。

“好啊,我也有点累了。”守年起身伸了个懒腰,他确实累了。

“睡吧。”

……

“医生!3号床!不行了!”

“兄弟,如果我挺不过去了,还得麻烦你照顾徐旻,帮我照顾一下阿静。”守年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纸条重几克,却是他好兄弟的托孤。字歪歪扭扭的,划了又写,写了又划,像是在犹豫。

百约抱着守年安慰,守年一直在自责,他觉得不应该睡着,但是……他太累了。

医院虔诚的祷告比教堂多得多,他借了人间一口气,了却俗世不甘情。只是……这口气似乎远远不够。

“抱歉,我们没能……”

“算了,没事,可以……先冷冻吗?我不能……最起码得给董静一个交代。还有……一些必须的证据。”

“阿约……”守年声音有些颤抖,看向百约。

“我听你的。”百约看向守年眼神坚定,也带了几分疲惫。

“好。”

“对了,这个……”守年递过去了那一张纸条。

“我……我们……可以的。我听你的。”百约看着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了句。

……

“你们是……董静的朋友吗?”

“我们是。”

“抱歉。”

那人鞠了一躬。

“这块怀表……是她的遗物。”

“她死前说过什么吗?”

“没,我们不知道。”

守年打开怀表,时间定格在了曾经的那一刻,照片……还在,人……不在了。

“是操作失误,我们会尽力补偿。”

“嗯,好的。”

……

“怎么办?”守年抽着烟,不断的问着自己。百约在旁边,疲惫感更重了。

“我们……去把徐旻接来吧?徐宁和董静的事还是得告诉她。”

“我不知道这么说。”

“我也……”

生命是坚韧的,他可以在死亡面前徘徊,她可以在海浪中苦苦支撑,生命是脆弱的,抵不过死亡,到最后……似乎什么也没留下。

“守年先生,这是……徐宁先生的骨灰,这是董静女士的骨灰。”

“赔偿下来了一些,他们不想把事情闹大了。我们……”百约看着守年。

“可以的话,多要一点吧,买两块一起的墓地,把周围空出来,到时候……我们在一起。”

“嗯。吕队他们说他们想办法,但是还是希望打官司。”

“不行,太花时间了,而且……我们没那个能力,以后……还很长。”

“我听你的。”

……

“兄弟,一直没和徐旻说,去见过了两次,我不敢说,你邻居知道了,这段时间都是她在照顾,我……我……”守年尽力克制但是说着说着声音还是发抖,抑制了半天,到现在还是无法释怀。

“咳咳。”守年咳了咳,长叹了口气。

“今晚,我们好好喝一点,董静,都在,我们喝点,说好了的嘛,过两天我就去接她。”

守年摆上了酒杯,拿了吃食摆好。

“你们先别吃,我们先吃……”

泪水混着酒,喝了下去,都说沾了泪水的食物是咸的,为什么这酒只有辛辣。百约也没多说,在旁边认认真真听着。

“还记得你那会……”

“还有那一次,我靠……”

“我觉得你最厉害的一次是……”

“对了,你不是问……我们小孩吗?你看……怀上了,名字还没确定,还给这小孩找了个姐姐,就……我……等生了……我们再过来……说好的,到时候我们再把小孩带过来,给你们做干女儿,当然了也可能是干儿子……我们还不清楚。百约怀孕了就让她尝一点点就行了,你们别介意,我来陪你们喝。”

“我……有些醉了,今天就不陪你们了,别介意,我算逃一次酒吧。”看着矮矮的两个墓碑,还是没忍住,嘴角抽了抽,鼻尖一酸,眼睛红了。

“你们……好好休息吧,到时候……我来找你们。”守年起身,摇摇晃晃的走着。

“阿约,你听我说,我们到时候也要在这里。”

“好的。”

“我没开玩笑,真的,到时候我们也埋在这里,看星星,真的。”

“我知道,我听你的。”

“阿约,徐宁……走了,妈的,就这么走了。”

“没事儿,还有我,我陪你。”

……

“你是……”“徐旻。”

“你好啊,我是守年,是你爸爸的……好兄弟。接下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吧。”

“那我爸爸呢?”

“他……”守年顿了顿,该怎么介绍死亡呢?这本应该是生命的最后一课。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摘星星了,你妈妈害怕也陪他去了。”小孩子儿时听过的谎言,在不断上演,你可以告诉真相,也可以隐藏,他们早晚会明白,却也得花一辈子理解。

“叫我……叔叔就好。”

“叔叔……我爸经常提起你,只是说……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是啊,估计又得许久不见了。

“走吧,去我们家。”

“好的。”徐旻跟着。

“你不怕我们吗?”

“爸爸说过,他没几个好兄弟,你最值得信任。”小孩回忆了装不下太多东西,却记得了这句话,记了好多年。

“那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得很久吧。我们一起等吧。”

“好……吧。我想爸爸妈妈了。”

“我……没事,叔叔带你去见他们。”

墓园里,三道身影。

“他们摘星星累了,现在要休息一下。”

“他们是死了吗?”徐旻抬头问了句。

“你……可以这么说。”

“爸爸说过,生老病死,我知道生,老,病,”徐旻低头,她不想多说什么了,好动的孩子……安静了。

“没事的,你还有叔叔阿姨。”百安抱了抱小徐旻。

“阿姨,爸爸妈妈说爱我,我知道……我知道……”孩子哭了,墓园里一阵阵风传来,似乎……在回应什么。

“没事的……你还有叔叔阿姨。有我们。有……我们……”

人生愿望清单躺着,在那个青春岁月,在那时,一个个目标慢慢梳理,俩人计划着未来的可能。

“你觉得大醉一场怎么样?写不写进去?”

“可以啊,嗯……写进去吧。”

“去KTV怎么样?没去过。”百约问了句。

“也行,不过我唱歌不好听,你别怪我,到时候叫几个朋友一起玩,撸串,喝啤酒,唱歌也不错。对了,徐宁唱歌唱得不错,加过社团。我可以旁边弹吉他伴奏。”

人生愿望清单第七十二:和朋友大醉一场。

回忆留在过往,时间回到当下,守年看着这群小孩,倒是有些想百安和徐旻了,这俩小孩一直很听话,都是好孩子。

“守年老师,你会弹吉他对吗?”一个小孩壮着胆子问到。

“嗯……会一些,只有几首。”守年如实回答,他会的确实不多。

“怎么了?你们也想学吗?”守年看着这群小孩,问了句。

“想,但是林老师没怎么弹过,都是放在那里的,原来学校有一个老师会的,只是……这个学期没来。”那个小孩说着,守年想了想这个小孩应该是叫邵平。

“我会的不多,也不能说教你们学会,只能把我知道的一些告诉你们,你们不会的都可以问我。”守年说着想起了什么,让小孩别吵自己去给他们拿礼物。小孩们乖乖坐好了,没说话,等着。

守年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了几个本子还有其他的文具,随后想了想,还拿了几本书。

一群小孩看到了守年手里面的东西,目光已经移不开了,小孩子总是容易被这些新事物所吸引,哪怕就是一颗糖。

“守年老师,林老师说你是临时老师,你……待几天啊?”小孩们道过谢,看向了守年。小孩子们的懂事超出了守年的想象,大概……以前也有老师待了几天就待不下去了吧,这种事……谁都没错。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种宁静,而且每个人面临的现实问题与困难不同,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喜欢,这就是现实。

“嗯……不太确定,可能一周左右吧。”守年说了句,几个小孩没多说什么了,可能……习惯了吧。

“你们想听叔叔的故事吗?”守年看着这群孩子,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他很喜欢小孩。

“你们不用叫我老师,我其实没有什么可以教你们的,你们叫我叔叔就行。”守年说完拿了一支笔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守年,今年47岁,嗯……要说的话,我是一名作家,写过一些书,现在在旅行,因为要调整,所以在学校来修整一下,我以前没教过学生,要说的话……我教的,只有我的两个小孩。你们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都可以。”守年说着坐了下来。充满苦难的地方,有着宁静也有勃勃生机,或许是见识过了这群小孩的天真吧,守年的话也多了起来。

“叔叔……你……在旅行?你准备去看海吗?”一个小孩问了句。大海的宽阔,承载了多少孩子的梦想,那只是水,但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宽广的海应该能容纳下一个个梦想。

“我看过海了,这次想看看不一样的,准备去爬山,去看看草原和沙漠。”守年回答。

“爬山?”一个小孩听到这话,眼睛都有些发亮。

“叔,去我老家呗,我老家有山,嗯……还挺远,可以爬。有几个地方还挺好看的,还有几处城墙!听爷爷说是当年土匪留下来的,我知道在哪里。”那小孩说着。

“不了,叔叔要爬的山在一个比较远的地方,是……和你们阿姨约定的。而且不能麻烦你们。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守年笑了笑问了句。

“叔叔,我叫关凯。”小孩回答。守年看着这群小孩,他们有这个年纪特有的活力。

“叔叔,你写了那么多故事,可以给我们讲一下吗?或者……给我们说一下你写过什么书。”

“你们手上就是我写的书。”守年说着看向了刚刚的小孩。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林砚走了进来。

“好了,准备上课。”守年听到后起身来到门口。

“叔……校长让你去一趟。”

“好的。”守年回了一句,随后先出去了,来到了校长办公室,敲了敲门,门本身就是半开的。

“你好,请坐。”校长伸了个懒腰,看起来很疲惫。

“小林把你的基本情况都给我说了,我也没时间去考量,这几天有点忙,可以的话……还是得麻烦你带几节课。”袁校长上前说。袁校长是个个子不高的小老头,腿脚还有些问题。

“没事,我都可以。”守年回了句。

“那就行,对了,下午放学了你和我们一起去吃席吧,留你一个人在学校也不是事,课表的话一会我让老陆给你一份,课不多。放心好了,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袁校长喝了口茶,想起来什么。

“听小林说你是一个作家,需要写什么或者要啥帮助都可以给我说,我在这一块还是不错的。”校长笑了笑。

下午时间过得很快,守年觉得这群小孩挺有意思,直接找了个凳子,然后在操场上给小孩们弹吉他,弹得磕磕绊绊,但是在小孩们看来,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袁校长在办公室看了看外面,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眶,叹了口气。叫来了林研。

“看样子,和学生处得来。”袁校长说了句,随后看向了林研。

“学校现在情况我刚才也说了,每年估计就合并了,这次去也没拉来钱,上面的领导也是没办法的没办法,还有些不愿意见我,你……什么时候回去。”袁校长看向了这个年轻人,他自己也很矛盾,一方面他舍不得林研真的离开,另一方面又不愿意毁了这个年轻人,这里……不是这群年轻生命的归宿。愿意留下来的就只有这个年轻人了,其他的基本都是老教师,文凭不高,或者几个待了很久的中年人,周围都熟悉了的。

“等合并再说吧。”林砚想了想说了句。

“哦……那行。”袁校长听到这话,笑了笑。

“哦哦,对了,下午……那个放学后一起出去吃席,汪家,一起,你不去我带那个嗯,你那个叔叔不方便,也不能只把他留在学校。”校长补充了一句。

“对了,还有,音乐老师也可以,让他去代课吧,我还得忙,嗯……你先回去吧。”校长说了句,后面低下头像是在找什么,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下午放学过后,陆主任原来说不去,袁校长去说了几句,后面也同意了,几个年纪大一点的老师拿出钥匙骑着摩托车就先出发了,这种交通工具在农村始终是不可少的。

“袁校长,我有车,坐我的吧。”守年说了句,他车里面本来是塞了很多东西的,现在暂时安稳了下来,下午就把车里面的东西给收拾了一下,旁边农田有几个人本来坐在那里在休息,看到守年搬个东西都带大喘气,就过来帮忙了。

“咦?没见过啊,生面孔,老师?”带头帮忙的大哥看了看问了句。

“哦哦,临时老师,林研叫我过来的。”

“临时的……也行,没来过农村吧,哈哈,这地方比不上城里面,累人啊。唉,对了,你说你是林老师叫来的?你是他啥人啊?”

“我女儿是他同学。”“啊?没看出来啊。累着了吧,来给我们吧。”

“没,不累,我也是农村出来的。”“我还真没看出来。对了,吃饭了没,一会一起吃点?”那汉子笑了笑看向了守年。

厚重的土地,养出来的汉子带着这片土地的热情,农村……或许落后,但是也有它独有的色彩。

“不用了,刚吃完。”“几点?怕没吃饱哦,一会一起,能来这里都不容易,那个……嗯,老吴,回去洗块肉,晚上叫上林老师,一起吃饭。”那汉子看向了身后,那被唤作老吴的应该是他的爱人。

“要得,我先回去了。”老吴放下手里的东西,那汉子也顺手拿了起来。

“不用,真不用。”守年立马阻拦。

“小林老师不容易啊,来了几年了也没走,还给这群孩子带东西。”那汉子自顾自说,似乎是没听到。正说着,在门槛抽烟的陆恒看到了这边,立马过来帮忙,接过了东西。

“陆主任,下午一起吃饭,叫上林老师呗。”

“啊?不了不了,有时间了去吧,下午汪家,人家都来叫了,明天就入土了,人家都跑来了,不去不行。”陆恒赶忙解释。

“啊?汪家来了?哦哦,那确实,行吧,那你们忙。”那汉子立马掏出手机打电话。

“老吴,别整了,下午老师要去汪家。今天去不成。”

“那明天……肉我都洗了。”那汉子转过来。

“你们听嘛,肉都洗了,明天要来哦,我去忙了。”那汉子说完也不等答复就先走了。

车上校长,陆恒,袁校长,还有林砚几人话也不多,就看着窗外的风景,袅袅炊烟起,枫叶染红落,似是换了个人间。

林砚指着路,这些年周围的人住哪里也算是清楚了。

到了地方,人很多,老师们到了后,主家一位中年人立马出来迎接。

“袁校长,赶快上席,都留着位置,赶快上吧,要吃饱哦。”

“那里挂礼(一种方言,就是给礼金的地方),我们先挂礼。”袁校长下车看到那人先问了句。

“屁,还挂啥礼,吃饭,先吃饭,饭吃了打牌的打牌,搓麻将搓麻将,明天有课我不留你们,今天先好好耍,放松一下。”那中年人说着就拉着袁校长还有几位老师入席了。

“那啥,你们先吃,我去上个厕所。”林砚说了句,先离开了。

“要的要的,赶快哦。”那汉子说了在哪里上厕所,随后又去让人来发烟了。

过了一会,林老师回来了,菜刚上了几道,这一桌是主家刻意给学校老师们留的,所以没别人坐。而且这会都已经是快天黑了,所以吃席的人也没多少了。屋内老师们吃着席,屋外烟花响了起来。

“汪家是不是还有一个老人来着怎么没看到?”一个老师问了句。

“汪展?哦哦,老幺嘛,好像……是在烧火,刚才还有几个人说呢,说老大死了,看样子老幺也挺不过这个冬天了,状态不好。”

“无儿无女,没办法,一直跟老大在一起,现在,唉?我记得不是还有老二吗?没回来?”

“分家了,多少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最近的票不好买,而且都分家了,出去了这么多年了,谁还会愿意回来啊。”

不是老师嘴巴大,只是在农村似乎这些都是正常的话题,没了这些,倒是……少了几分真情。

生死……天地间,来时空空荡荡,是哭泣和笑容堆积起来的,死时,也是如此。

正说着,一对车队从远处打着光来了。

“汪家老二,汪兴。”袁校长看到了下车的人,说了句。那人下车,没多说话,走了进去,在棺材前上了香,找到了刚刚迎接老师的那个汉子。

“我……有给我安排什么活吗?”

“先吃饭,我去喊幺爹,先吃,吃完再说。”那汉子笑着说,只是点头,眼眶发红。

“要得。”汪兴没多说,就近找了个空位,不多时一个小老头·也从后面出来了,虽然年龄比汪兴小,但看起来似乎是更老。

“哥。”“哎,是我,来,先吃饭。”

“要得。”汪展说着坐了下来,没有哭泣声,两人说说笑笑的聊起了从前。

“哥哥……大哥……”“我还在。怕啥?”

人这一辈子,想着出去走走见见这世界辽阔,看了一辈子,想追求什么,想看看,一直在追求圆满,可是……却不知道在生下来那一刻,似乎就已经得到了。

“大哥,没怪你,说……你了不起,加过更多,就是……好多年没一起喝酒了。说……还准备过年给几个小辈子钱。”

“我晓得,我晓得。来,我们喝几杯,来……莫说了。”

鞭炮,烟花还在绽放,就像……有人看着,就像刹那芳华。

吃饭饭,老师们也不着急回去,乡亲们拉着校长他们去唠嗑,林砚觉得有些吵,自己一个人跑到一边去抽烟了,守年也被村民拉过去聊了几句,守年如实回答,村民们也不纠缠,自己一边去了,发烟的人给了烟,守年接下,找到了林砚。

“随了?”“嗯,随了300,毕竟帮过我。”林砚说完,守年又递了根烟,林砚接住。守年没喝酒,林砚小酌了几杯,此刻看起来脸有些红,点上了烟,一阵风传来,一阵鞭炮声传来,不知是谁晚到,又或者是谁提前走了。两人话不多,就坐在石头上,天气转凉,晚风多带了几缕寒意。

过了一会,林砚准备起身离开,远处两个身影又走了过来,是汪兴两兄弟,大概是没有安排活,而又不太像待在刚刚那里,想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再好好聊聊,所以就过来了。林砚打了个招呼,汪兴上前又递了烟,林砚也不愿打扰这两兄弟,就先离开了。回到灵堂前,上了香,袁校长也正在烤火,还打着哈欠。

“走吧。”陆恒说了句。

“嗯,我去说一下。”肖校长说了一声。守年几人先上车,有几个老师要打会牌,也提前说好了晚一些回去。

“哎!等一下!”守年正准备发车,汪家那中年汉子就跑了过来,拦住了车,敲了敲车窗,守年降下车窗,那汉子看了看守年笑了笑,随后看向了校长,丢了一条烟进来。

“拿着,别客气,老师平时可以抽,还有些菜,你们等一下。”袁校长推脱。

“哎!客气啥嘛,到时候都走了,我们家这几个人又吃不完,浪费了,你们拿去,给老师,给小孩改善一下伙食也行嘛,又不是啥值钱的玩意儿,也帮我解决一下麻烦嘛。”袁校长推脱不过,只能同意,过了没几分钟,吃的拿来了,放到了后备箱。

“好了,那我也不留你们了,你们该忙忙,我也要忙了,有时间了过来耍,吃个便饭。”说完也不再拦车,摇了摇手,疏通前面的人群,乡村小路一旦办事总是堵得水泄不通。

出了人群,车窗又降了下来,刚刚关上是太吵了,现在打开是为了通气,毕竟车里面酒味挺重的,车慢慢的开着,也就没有那么冷了,吹吹风也清醒些。

“汪兴好像要接他弟弟走。”袁校长缩了缩说了句。

“应该不会走。”陆恒跟了句。

“嗯,也是……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了,汪建死了,汪明也会照顾他幺爹,和老二家都分家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怎么联系,应该会不放心,毕竟嘛,这么多年了,不是自己的小孩也差不了多少了。”肖校长说了句。

“唉,亲兄弟当年怎么会闹成那样?”“谁知道呢?”

“去不去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要看俩人怎么选了。”“嗯,也是,我们操心什么,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唉,老人一个个都走了,有点舍不得吧。”袁校长最后说了句。肖校长还有陆主任没有再说什么了,或者……是有同感吧。

守年认真开车,窗外的风景变化,但似乎……也只有黑暗。

来到学校,袁校长明细很累了,把事情交代完,就先回去休息了。守年自己回到宿舍,写起了日记,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这个习惯他保持很久了,虽然……有时候不知道些写什么,但是总感觉写一点还是好一点。

有的关系靠情亲,有的关系靠血脉,有的关系靠利益。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很多事……似乎只有停留在最纯粹,最懵懂时,才是最好的,但是……时间是向前的,你我亦尘埃,可能到最后保留一颗赤子之心像叶道长那样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吧。

胡思乱想时外面传来了摩托声,车停在了外面,几个老师看样子后面喝酒了,是被人送回来的。

“嗯……谢了啊,你……你把我们送到校门口就行了,麻烦了,我们还要抽两口烟。”一位老师摇摇晃晃下了车,和另一位老师相互搀扶,不知是哪位老师咳嗽了一下,没忍住,赶快跑到外面公共场所去吐了。过了一会,两人来到的校门前。

“有空了去我家玩啊。”那边送人的几个人看了看,最后说了句,没再多说,明天还得忙。

“好好!麻烦你们了,回吧。”两位老师坐了下来。

“咔。”打火机声音传来。

“呼~”不知道是哪位老师猛吸了一口。

“咳,咳,好冷啊,抽完就早点回去睡吧。”

两位老师年纪有点大了,学历不高,互相看了看,最后没再多说,互相扶着往里面走,路过守年的房子,打了个招呼。

“早点休息哦。”一位老师笑了笑说了句。

“好了,赶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有课呢。”陆恒看到两人,说了句,随后也还是如昨晚那般,拿了个手电筒,蹲在门口抽了根烟,随后在周围逛了一圈。过了会,肖校长也出来,估计是喝了酒难受睡不着,想着出来吹吹风。

晚风难散酒意,溪水不渡心愁,只有怀表在滴答滴答的叫灭了手中的香烟。

“好了,今天应该没事,早点睡吧。”肖校长说了句。随后起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少了几分醉意。

“嗯,我再坐坐。”陆恒说了句,随后又掏出了一根香烟。

“抽完这根我就回去睡了。”“嗯,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估计吵得很。”

守年在桌上想了许久,最后随便写了几句,关了灯,回到床上脑袋里想了很多又觉得什么都没想。

第二天再凌晨6点左右,马路上传来了鞭炮声,还有一阵阵唢呐声。

“嗯……入土了。”几个老师应该是被吵醒了,在校门口看着,不知道是谁说了句。

入土为安。

“你们说会走吗?”不知道是哪位老师问了句,没人回答。答案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回忆节实在是太多了,这是乡村相关章节最大的失误,开始写百约是为了靠近守年后面当音乐老师,顺便以回忆的方式再度引出愿望清单,然后写然后林砚,是为了丰富这个人物,最后写到小孩的时候,我卡顿了一下,想起了徐旻,她是很重要的一个角色,后面剧情还有,我本想在最后的番外写出她的故事的,但是我想让读者看到一个鲜活的女孩,直接出番外的话可能和前面有所割裂。所以我在本章写了,也只能分成两份,算是填坑,但是可能也是一个重大失误吧,很抱歉。本章以兄弟命名算是我托大了吧,但是又想了几个觉得都不太合适,而又写了血脉兄弟还有情亲兄弟,我不想褒一贬一,这里面有我的思考,可能思考深度不够,所以就写了个这么样的东西,很抱歉。对于农村话题其实还有很多值得思考的,我尽量在后续有所完善谢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