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沙漠露水
林野盯着那碗泛起血丝的清水,突然觉得这“青铜居”比外面的追兵还瘆人。
他刚想往后缩缩,就见青梧捏着那包药粉,手腕一抖全撒进碗里,原本灰扑扑的粉末遇血竟冒泡般翻滚起来,像口小火锅。
“过来。”青梧头也不抬,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捞出来的铜器。
林野咽了口唾沫:“老板娘,这药…是治伤还是炼丹啊?
我这胳膊虽然破了,还没到要飞升的地步。”
青梧终于抬眼,眼神比青铜烟锅还凉:“要么现在疼死,要么明天胳膊肿成青铜鼎,选一个。”
她晃了晃那碗冒着诡异泡泡的药水,
“我爹传的方子,专治被铜钱镖划开的皮肉——顺便说句,这镖上的毒,跟三年前沙漠里啃过你靴子的沙蝎是亲戚。”
林野猛地想起沙漠里那只把他靴子咬出俩窟窿的毒蝎,当时小腿肿得像根红烧肘子,顿时觉得胳膊上的伤口开始发烫。
他龇牙咧嘴地挪过去,刚把胳膊伸过去,就见青梧抓着块布要给他擦伤口,那布看着比他身上的破衣服还沧桑。
“等等!”林野赶紧叫停,“这布…洗过吗?别毒没解,先染上破伤风啊!”
青梧手一顿,突然笑了,那笑容在油灯下像古墓里开出的花,好看又吓人:
“放心,这是我太爷爷当年裹青铜鼎用的裹尸布,消过毒——用陈年糯米水煮沸三天三夜,比你家消毒柜干净。”
林野看着她把那碗冒泡的药水往自己伤口上浇,疼得他差点蹦起来撞翻旁边的青铜爵。
“嗷!你这是上药还是上刑啊!”
“闭嘴。”青梧按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不像个纤瘦的女人,
“当年我爹在沙漠被蛇咬了,我就是这么给他灌药的——虽然最后他还是没撑过来,但那蛇死得挺惨。”
林野刚吸进嘴里的冷气差点呛进肺里:
“老板娘你这安慰人的方式…比外面的铜钱镖还扎心啊!”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把什么重物扔在了门口。
青梧眼神一凛,抓起青铜烟枪就往门口走,林野也赶紧摸起地上一根锈迹斑斑的铜戈,虽然这玩意儿看着比他爷爷岁数都大,但总比赤手空拳强。
青梧猛地拉开门,只见雨里躺着个黑黢黢的东西,凑近一看,竟是个浑身湿透的少年,背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少年听见动静,挣扎着抬起头,露出张沾满泥污的脸,看见青梧手里的烟枪,突然眼睛一亮:“青梧姐!我给你带好东西了!”
林野看着这少年,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穿着件破洞的冲锋衣,裤脚还在滴水。
青梧皱眉:“阿九?你怎么来了?不知道外面在搜人?”
阿九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他们搜他们的,我从排水沟钻过来的!”
他拍了拍背上的麻袋,“你看我找到啥?前几天在城外工地挖出来的,上面的花纹跟你拓片上的一样!”
说着他解开麻袋,滚出来个巴掌大的青铜玩意儿,看着像个缩小版的鼎,上面刻着的纹路跟林野口袋里的铜印惊人地相似。
林野刚想凑近看看,就见青梧突然把烟锅往那小鼎上一敲,那鼎竟“嗡”的一声发出颤音,林野锁骨下的旧疤瞬间像被火烧一样疼起来。
“这是…‘星图’的碎片?”林野倒吸一口凉气。
阿九突然指着林野的胳膊:“咦?你也被铜钱镖划了?跟青梧姐说的一样,伤口周围发青!”
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林野,“我跟你说,那些追你的人可凶了,刚才我看见他们在巷口扔了个烟雾弹,结果风太大吹回来了,把自己呛得直咳嗽,哈哈哈!”
青梧突然踹了阿九一脚:“别贫。把碎片拿进来,顺便把门口那摊血擦了,别让巡夜的看见。”
她转头看林野,眼神复杂,“看来你带的那枚铜印,不止引来了追兵。”
林野摸着口袋里沉甸甸的铜印,突然觉得这雨夜里的“青铜居”像个漩涡,把他们这些带着秘密的人全卷了进来。
他看着青梧给阿九使眼色,让他把碎片收好,又瞥见阿九偷偷往嘴里塞了块什么东西,嚼得咯吱响。
“你吃啥呢?”林野忍不住问。
阿九从兜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东西:“长沙老字号的灯芯糕,就是被雨泡软了。你要么?”
林野刚想说不用,就见青梧突然抢过油纸包,往灯上一凑,那灯芯糕竟“呼”地一下燃起来,冒出幽蓝的火苗。
“这是浸过煤油的,用来引火。”青梧面无表情地说,
“上次阿九拿这个骗隔壁王大爷说是零食,差点把人家柴房点了。”
阿九挠挠头:“那不是想试试能不能当火种嘛…”
林野看着那团幽蓝的火苗,突然觉得这诡异的夜晚好像没那么可怕了。他胳膊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青梧涂的药散发出一股奇特的香味,竟压过了血腥味。
他看着青梧低头整理那些青铜碎片,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她颈侧的疤痕,突然觉得这个像古墓壁画里走出来的女人,好像也没那么冰冷。
“喂,”林野突然开口,“你爹的预言里,除了灾祸,还说别的了吗?比如…我们能活到明天早上?”
青梧抬头看他,嘴角竟又勾起那抹吓人的笑:“他说,拿到完整星图的人,要么成神,要么成…祭品。”
她指了指窗外,“不过现在看来,先得熬过那些连烟雾弹都用不明白的蠢货。”
雨还在下,青铜居的油灯摇曳着,映着满屋子沉默的青铜器,像是在听他们这场荒诞又危险的对话。
林野摸了摸口袋里的铜印,突然觉得这趟长沙之行,可比他预想的刺激多了——就是不知道明天早上,他能不能还完整地站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