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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撞来的星辰

共 5 章

《撞来的星辰》小说。查看作品信息、章节目录和阅读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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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我女朋友

窗外的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渐渐透出一种沉郁的铅灰。宿舍里依旧安静,只有林晓和苏薇薇均匀的呼吸声。宋萌萌蜷缩在林晓的下铺,裹着陈屿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风衣上残留的、混合着冷冽木质香和淡淡汗味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霸道地侵入她的感官,驱之不散。

脚踝处的胀痛感在冰敷和药物的作用下已经转为一种沉闷的钝痛,提醒着她此刻的脆弱和无助。但更让她心绪翻涌的,是掌心那部重新“活”过来的旧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亮着,通讯录里唯一的联系人名字——“陈屿”——像一个滚烫的烙印,灼烧着她的视线。

他凭什么?凭什么替她决定?凭什么扔掉她的过去,塞给她一个由他定义的“新生”?愤怒和无助像冰冷的潮水,反复冲刷着她疲惫的心防。可那句“眼睛里的火还没灭”,却又像投入心湖的炽热陨石,激起滚烫的蒸汽,让她无法彻底沉溺于愤怒。

她下意识地解锁屏幕,指尖迟疑地悬在那个名字上。最终,她点开了短信界面。空白的收件人栏自动跳出了“陈屿”。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像一个无声的拷问。

她该说什么?质问?指责?还是……道谢?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良久,最终,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又删掉,再敲下。删删改改,最后只剩下两个干瘪的字:

“醒了。”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仿佛耗尽了她仅存的力气。她将手机丢在一旁,拉起风衣的领子,试图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带着他气息的黑暗里,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这两个字算什么?汇报?还是……某种变相的低头?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爬行。脚踝的钝痛和混乱的思绪让她毫无睡意。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过了半小时,掌心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的震动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直接敲打在宋萌萌的心尖上。她几乎是弹坐起来,一把抓过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赫然是那个刚存进去的名字——陈屿。

他竟然直接打电话过来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宋萌萌盯着那不断闪烁的名字,呼吸都停滞了。接?还是不接?刚才发短信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慌乱和无措。她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陈屿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可能带着点不耐烦的表情。

震动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

最终,在那震动声快要停歇的最后一秒,宋萌萌的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颤抖着划过了接听键。

“喂?”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装出来的浓重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醒了?”电话那头传来陈屿的声音,清晰,沉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确认,仿佛他只是打来确认一个既定事实。“脚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他的问题直接切入主题,没有寒暄,没有废话,带着他惯有的那种高效和目的性。这种直奔主题的方式,反而让宋萌萌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至少,他没有追问她为什么只发“醒了”两个字。

“好点了。”她低声回答,下意识地动了动受伤的左脚踝,立刻引来一阵清晰的刺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别乱动!”陈屿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带着命令的口吻,透过听筒清晰地传来,“医生说了要制动!冰袋化了没有?止痛药吃了没?”

“冰袋……好像不太冰了。”宋萌萌老实回答。止痛药倒是睡前吃过了。

“等着。”陈屿只丢下这两个字,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他在快速走动,接着是开关门的声音。

宋萌萌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空间的细微动静,一种奇异的、被连接着的感觉油然而生。他那边是哪里?宿舍?还是已经出来了?他要去做什么?

“喂?还在听吗?”陈屿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清晰的脚步声和风声,显然他已经在室外了。

“……在。”宋萌萌应道。

“嗯。十分钟后到楼下。穿厚点,别着凉。”他的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说完这句,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

宋萌萌握着结束通话的手机,怔在原地。十分钟后到楼下?他要来?这么早?天还没亮透!他来干什么?送冰袋?还是……

她看向自己打着绷带、高高肿起的左脚踝。医生说了,不能走路……难道……

一个荒谬又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浮现在脑海。她不敢深想,只是下意识地按照他“命令”的,摸索着拿起床边一件厚外套披在陈屿的风衣外面。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沿,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灰白天色,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等待着那个“十分钟后”的到来。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又如此迅速。当宿舍楼下传来一声短促而清晰的汽车喇叭声时,宋萌萌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挣扎着挪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晨光熹微中,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宿舍楼前。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陈屿侧着脸,正看向宿舍楼门洞的方向。他穿着深色的夹克,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利落。

他真的来了!还开了车!

宋萌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扶着墙壁,单脚艰难地跳着,尽量不发出声响地挪到宿舍门口。打开门,清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扶着楼梯扶手,忍着脚踝的刺痛,一级一级地往下跳。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额头很快沁出了细密的冷汗。跳到一楼门厅时,宿管阿姨的小屋里还亮着灯,传来电视的声响。

宋萌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要是被宿管阿姨看到她这副样子,还一大早被男生接走……她不敢想后果。她屏住呼吸,尽量缩着身体,想快速穿过门厅。

“喂!那个同学!站住!”宿管阿姨的声音果然从窗口传来,带着审视,“你脚怎么了?这么早出去干嘛?”

宋萌萌身体一僵,停在原地,脸色瞬间煞白。完了……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快步走进了门厅。

是陈屿。

他像是没看到宿管阿姨,径直走到宋萌萌身边,动作极其自然地伸出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几乎半揽在自己身侧。然后,他才转向窗口露出疑惑神色的宿管阿姨,脸上瞬间切换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甚至带着点上位者矜持的微笑。

“阿姨早。”他的声音清朗,姿态从容,“我女朋友脚踝韧带拉伤,行动不便。现在带她去校医院复查换药。给您添麻烦了。”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那份理所当然的气场让宿管阿姨一时语塞。

女……女朋友?!

宋萌萌猛地抬头看向陈屿,震惊得几乎忘了呼吸!他在说什么?!

陈屿却像是没感觉到她的震惊,扶着她胳膊的手微微收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轻轻推了她一下,语气自然地催促:“走了萌萌,医生等着呢。”他甚至还对着宿管阿姨微微颔首示意,然后便半扶半拥着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宋萌萌,步伐沉稳地走出了宿舍楼门厅。

直到冰冷的晨风再次吹拂在脸上,直到她被陈屿扶着坐进那辆宽敞舒适、散发着真皮和淡淡清新剂味道的轿车副驾驶,宋萌萌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你刚才说什么?!”她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已经坐进驾驶座、正系安全带的陈屿,声音因为震惊而拔高,“谁是你女朋友?!”

陈屿动作流畅地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轰鸣。他侧过脸,看了宋萌萌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不然呢?我说是普通同学,阿姨会信?会让我一大早把你接出来?”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促狭的弧度,“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宋萌萌同学,配合一下。”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逻辑无懈可击。可那句“女朋友”带来的冲击力实在太大,宋萌萌只觉得脸颊火烧火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这太荒谬了,可看着陈屿那副“大局为重、别在意细节”的坦然表情,又觉得任何反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车子平稳地滑出宿舍区,驶入清晨寂静的校园主干道。车窗隔绝了冷风,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宋萌萌僵硬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受伤的脚被小心地搁置在柔软的地毯上。她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笼罩在晨雾中的熟悉景物,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坐车”穿行校园,感觉无比陌生和……荒谬。

“去哪?”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吃早饭。”陈屿目视前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放松而自信,“然后去医院换药复查。空腹不能检查。”

“我……我不饿。”宋萌萌下意识地拒绝。

“不饿也得吃。”陈屿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商量的余地,“伤员需要营养。你这脸色,跟鬼一样。”他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点嫌弃,却又无比自然。

车子最终停在了学校后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旁。一家看起来干净雅致、但明显价格不菲的广式早茶店刚刚开门。陈屿停好车,绕到副驾这边,打开车门,再次不由分说地伸出手臂:“扶着。”

宋萌萌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再看看自己打着绷带的脚,认命地叹了口气。她扶着陈屿结实的小臂,借着他的力量,单脚跳着下了车。陈屿关上车门,手臂很自然地滑下,直接扶住了她的腰侧,帮她稳住重心,半揽着她朝店里走去。

清晨的店里人很少,只有寥寥几桌。穿着整洁制服的服务员引他们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陈屿拿起菜单,几乎没怎么看,就报出了一串名字:虾饺、烧卖、流沙包、艇仔粥、鲜虾肠粉……全是精致的、热气腾腾的早点。

“太多了,吃不完。”宋萌萌看着那些名字就觉得价格烫手。

“吃不完打包。”陈屿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动作行云流水,“尝尝哪个合胃口。”他的目光落在宋萌萌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多喝点热粥,暖胃。”

早点很快被端上桌。晶莹剔透的虾饺,皮薄馅大;金黄诱人的流沙包,轻轻一咬,滚烫的咸蛋黄流沙便涌入口中,香浓细腻;热气腾腾的艇仔粥,米粒熬得开花,里面浸着鲜嫩的鱼片、爽脆的油条碎和香脆的花生米。

食物的香气和热气扑面而来。宋萌萌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精致得不真实的早点,再看看对面神态自若、慢条斯理夹起一个虾饺的陈屿,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从昨晚图书馆的意外受伤,到校医院的诊断,再到陈屿扔掉SIM卡的惊人之举,以及此刻这顿“债主”兼“饲养员”安排的、丰盛得过分的早餐……她原本按部就班、清苦却目标明确的轨迹,被这个男人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彻底打乱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温热的艇仔粥送入口中。米粥的香甜软糯瞬间熨帖了冰冷的胃,带来一种久违的、奢侈的舒适感。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依旧克制,但紧绷的身体却在食物的温暖中,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一点点。

陈屿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她吃,偶尔给她夹一个烧卖,或者把流沙包推到她面前。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的殷勤,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投喂”。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看着她低头喝粥的样子,忽然冒出一句,语气带着点戏谑,眼神却落在她因为热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宋萌萌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耳根却悄悄红了。这句话……似曾相识。

一顿沉默却并不算太尴尬的早餐接近尾声。宋萌萌放下勺子,看着桌上还剩了不少的点心,终于鼓起勇气,看向对面的陈屿。

“陈屿,”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昨晚……谢谢你送我去医院。还有……早餐。”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放在桌边的车钥匙上,“还有……车费。花了多少钱?我……我以后还你。”她艰难地说出这句话,试图找回一点掌控感,划清那越来越模糊的界限。

陈屿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他抬眼看向宋萌萌,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片平静的理所当然。

“还?”他微微挑眉,身体向后靠在舒适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姿态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和掌控欲,“宋萌萌,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宋萌萌一愣:“……身份?”

“伤员。”陈屿吐出两个字,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地锁住她,“以及,我的‘债务人’。”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随意地点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宋萌萌。

屏幕上是一个新建的备忘录,标题赫然是:宋萌萌债务明细

下面列着几条:

1.医疗费(校医院挂号、检查、药物):300元

2.新SIM卡及话费充值:200元

3.今日早餐:50元

4.交通费(接送服务):待定(按次计费)

5.精神损失费(因照顾伤员耽误个人时间):待议

6.风衣暂借费(折旧损耗):待议

7.……

宋萌萌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清晰罗列的“债务”,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几乎要喷出火来!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陈屿那张写满“公平交易、童叟无欺”表情的俊脸!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精神损失费?风衣暂借费?!他这是敲诈!是赤裸裸的趁火打劫!

“怎么?觉得不合理?”陈屿好整以暇地收回手机,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另一种偿还方式。”

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精致的早点,目光灼灼地锁住宋萌萌因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颊,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

“比如,”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加深,眼神变得深邃而富有侵略性,“做我女朋友。债务……一笔勾销。”

“女朋友”三个字,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蛊惑,像投入滚油的水滴,在宋萌萌耳边轰然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陈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张扬,也没有了刚才“记账”时的促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专注的、带着毫不掩饰侵略性的光芒。那光芒太亮,太烫,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他微微前倾的身体,隔着餐桌上精致的点心蒸笼,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将她牢牢锁在视线之中。

“做我女朋友。债务……一笔勾销。”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宋萌萌的耳膜上,带着一种近乎魔咒般的回响。荒谬!无耻!趁火打劫!无数个愤怒的词语在她脑中炸开,让她瞬间气血上涌,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着筷子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宋萌萌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羞愤而拔高,带着明显的颤音,在安静的早茶店里显得格外突兀。她猛地向后靠,试图拉开与他的距离,脊背撞在柔软的椅背上,“陈屿!你不要太过分!”

陈屿看着她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他没有退让,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微前倾的、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只是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因愤怒而生动起来的脸庞。那层总是拒人千里的冰壳,终于被砸开了一道裂缝,露出了底下鲜活滚烫的情绪。

“过分?”他轻轻挑眉,尾音拖长,带着点无辜的痞气,“哪里过分了?我是在提供解决方案啊,宋萌萌同学。你看,”他拿起手机晃了晃,屏幕上那份“债务明细”清晰可见,“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或者以身抵债,古往今来也是常见选项。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谁要跟你做这种交易!”宋萌萌气得几乎要拍桌子,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显咬牙切齿,“你这是勒索!是趁人之危!”

“随你怎么定义。”陈屿耸耸肩,一副油盐不进的无赖模样,眼神却依旧牢牢锁着她,“反正,选择权在你。”他身体向后靠回椅背,姿态重新变得慵懒,仿佛刚才那极具侵略性的瞬间只是错觉。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凉掉的虾饺,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目光却依旧带着玩味,落在宋萌萌气得发红的脸上。“好好考虑。我这个人,耐心有限,但开出的条件,一向优渥。”

宋萌萌只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看着陈屿那副气定神闲、仿佛吃定了她的样子,再看看桌上那份如同卖身契般的“债务明细”,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被玩弄的屈辱感席卷而来。她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牵动了受伤的脚踝,剧痛让她身体晃了一下,但她强忍着,一把抓过桌上自己的旧手机和那件宽大的风衣。

“不用考虑了!”她的声音冰冷,带着决绝的意味,“欠你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还清!用不着你假惺惺!”说完,她不再看陈屿一眼,单脚跳着,忍着剧痛和满腔的怒火,头也不回地、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跳出了早茶店的门。

清晨的冷风瞬间包裹了她单薄的身体,吹得她一个激灵,也吹散了脸上滚烫的温度。她裹紧陈屿的风衣,那带着他气息的温暖此刻却像针扎一样难受。她咬着牙,不顾脚踝钻心的疼痛,沿着人行道,倔强地朝着校医院的方向,一步一跳地挪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带着被羞辱后的愤怒和决绝。

陈屿坐在窗边的位置,静静地看着那个在晨风中一瘸一拐、却挺直了脊背的倔强背影,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变得深邃难辨。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倔骨头。”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医学院·解剖实验室

福尔马林浓烈而独特的气味,像一层粘稠的、无形的膜,严严实实地包裹着每一个角落。冰冷的不锈钢操作台上,肌肉、血管、神经的精细结构在无影灯下纤毫毕现。空气里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和教授低沉严肃的讲解。

宋萌萌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站在自己的操作台前。她手里稳稳握着解剖镊,小心地剥离着下肢标本胫骨前肌深层的血管束。动作看似精准,眼神却不像往日那般沉静如水,而是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脚踝处依旧传来阵阵沉闷的胀痛,提醒着昨晚的狼狈和今晨的屈辱。陈屿那张带着戏谑和侵略性的脸,那句“做我女朋友,债务一笔勾销”,还有那份可笑的“债务明细”,如同鬼魅般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搅得她心烦意乱。镊子尖微微颤抖了一下,差点碰破一条细小的静脉分支。

“宋萌萌,集中注意力!”教授严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这条腓深神经的伴行血管位置很关键,剥离要格外小心!你平时的手稳呢?”

宋萌萌猛地回过神,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对不起,教授。”她低声道歉,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将所有的杂念死死压下。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福尔马林气味灌入肺腑,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感。她重新聚焦在眼前的组织上,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倾注在这冰冷的标本上。

解剖刀精准地划开筋膜,镊子灵巧地分离粘连,显露出目标血管清晰的走向。她的动作重新变得稳定、高效,仿佛一台设定精密的机器。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团被陈屿点燃又被强行压下的火焰,正在无声地灼烧。

“喂,萌萌,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休息间隙,旁边的林晓凑过来,小声问道,目光担忧地扫过她苍白的脸和明显带着倦意的眼底,“脚伤还没好?要不要跟教授请假休息?”

“没事。”宋萌萌摇摇头,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只是昨晚没睡好。”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烦躁。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旧手机。那个新号码,那个唯一的联系人……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慌。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宋萌萌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朝她这边扫了一眼。教授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她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是陈屿!一定是他!他又想干什么?!

在教授严厉的目光再次扫过来之前,宋萌萌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看也没看就狠狠按下了挂断键!动作带着一股泄愤般的狠劲。

震动声戛然而止。

她迅速将手机塞回口袋,心脏还在怦怦狂跳,脸颊因为紧张和愤怒而微微发烫。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整理器械,避开周围探寻的目光。

然而,手机屏幕很快又顽强地亮了起来——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宋萌萌深吸一口气,趁着教授转身讲解另一个结构,飞快地解锁屏幕。

发件人:陈屿

内容只有极其简洁、符合他一贯风格的两个字:

“下楼。”

宋萌萌盯着这两个字,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头顶!下楼?他以为他是谁?!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早上才用那种荒谬的“交易”羞辱了她,现在又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她凭什么听他的?!

她手指用力,几乎要把手机屏幕戳破,飞快地回了一个字:

“不!”

发送!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重重地塞回口袋最深处,仿佛那是个烫手的炸弹。她强迫自己重新拿起解剖刀,将全部的意志力集中在眼前的神经束上。刀尖划过组织,发出细微的声响。她试图用这种冰冷的专注,来对抗心底翻腾的怒意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搅乱的心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解剖课接近尾声。宋萌萌收拾好自己的器械和笔记,拒绝了林晓的搀扶,单脚跳着,慢慢挪出冰冷的解剖楼。深秋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洒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刚走到楼前的台阶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就斜倚在廊柱的阴影里,挡住了她的去路。

陈屿。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慵懒,仿佛只是路过。阳光勾勒着他利落的下颌线,眼神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直直地落在宋萌萌因愤怒而紧绷的脸上。

“短信没看见?”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宋萌萌停下脚步,单脚站立着,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怒火在胸腔里翻腾,让她几乎要脱口而出尖锐的指责。但最终,她只是抿紧了苍白的唇,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看见了。”她的声音同样冰冷,“我说了,‘不’。”

陈屿看着她这副拒人千里、浑身带刺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他直起身,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她面前。他个子很高,投下的阴影瞬间将她笼罩。

“脾气不小。”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目光落在她依旧打着绷带、明显不敢用力的左脚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不想要了?还敢跳着走?”

“不劳你费心。”宋萌萌硬邦邦地顶回去,试图绕过他。

陈屿却横跨一步,再次挡住她的去路。他的动作很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的风衣呢?”他忽然问,目光扫过她身上单薄的外套。

宋萌萌一愣,随即想起那件宽大的、带着他气息的黑色风衣,被她气恼地塞在宿舍衣柜的最底层。“在宿舍。回头洗干净还你。”她生硬地回答。

“不用还了。”陈屿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忽然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宋萌萌面前。

那是一个全新的、包装还没拆的智能手机盒子。银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是时下最新款的旗舰机。与他早上扔掉的、她那个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旧手机相比,简直是两个时代的产物。

“拿着。”他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命令式的、理所当然。

宋萌萌看着那刺眼的崭新盒子,又看看陈屿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施舍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她!他到底想干什么?!用物质来弥补他言语的羞辱?还是想用这种昂贵的“礼物”来彰显他的优越,让她更加难堪?!

“我不要!”宋萌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彻底激怒的尖锐。她猛地挥手,想将那碍眼的盒子推开!

陈屿的动作却比她更快!在她挥手的瞬间,他拿着盒子的手灵巧地一收,避开了她的动作。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快如闪电般探出,稳稳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抓住了宋萌萌挥出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像一道灼热的铁箍,瞬间钳制住了她的动作!

“放手!”宋萌萌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受伤的脚踝因为用力而传来剧痛,让她身体一晃。

陈屿非但没有放手,反而借着她的晃动,手臂微微用力一带!宋萌萌本就单脚站立不稳,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

陈屿的手臂顺势环住了她的腰背,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自己怀里!那是一种极其紧密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拥抱!他身上的气息——清爽的皂角味混合着淡淡的、属于年轻男性的荷尔蒙气息——霸道地侵入她的感官,瞬间将她包裹!

“你……你放开我!”宋萌萌又羞又怒,脸颊瞬间红得滴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奋力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捶打他的胸膛,像一只被激怒的困兽。

陈屿却纹丝不动。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拂过她滚烫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危险的认真,每一个字都像烙印般烫进她的耳朵里:

“宋萌萌,你给我听清楚。”

“我对你,从来就不是什么‘交易’。”

“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

“而不是靠什么可笑的债务来绑住你。”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瞬间击溃了宋萌萌所有的挣扎和怒吼。

她猛地僵住,停止了所有动作,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陈屿的眼神不再是戏谑,不再是玩味,更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张扬。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而浓烈的情绪——有被拒绝的恼怒,有势在必得的强势,有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甚至……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灼热的认真?

他紧紧地箍着她的腰,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隔着薄薄的衣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有力的心跳,和他手臂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个拥抱强势而霸道,带着一种宣告主权的意味,将她所有的挣扎和抗拒都死死地压制住。

“我陈屿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去争,去抢。”

“你,”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住她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也不例外。”

午后的阳光穿过廊柱,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解剖楼前人来人往,偶尔有路过的学生投来诧异的目光。但这一刻,世界仿佛在宋萌萌的感知里彻底静止了。只剩下陈屿那双燃烧着炽热火焰的眼眸,和他那句如同惊雷般在心底炸响的宣告——

“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

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法桐树叶,在解剖楼前冰冷的水泥地上筛下细碎跳跃的光斑。空气里还残留着福尔马林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混合着深秋草木衰败的微涩。

宋萌萌僵在陈屿怀里。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声音——远处学生的谈笑,自行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甚至她自己狂乱的心跳——都在瞬间被抽离。世界凝固成一片无声的空白。唯一清晰的,是箍在她腰背和手臂上那钢铁般的力量,是隔着薄薄衣物传来的、属于另一个身体的灼热体温,是紧贴着她耳廓的、带着滚烫气息的低沉宣告:

“我要的,是你心甘情愿。”

“你,也不例外。”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冰封的心防上,留下清晰而疼痛的印记。不是戏谑,不是交易,是赤裸裸的宣告,带着陈屿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强势和……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近乎灼热的认真?

她猛地抬起头,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

不再是法庭上睥睨群雄的锐利,也不是辩论时锋芒毕露的张扬,更不是清晨早茶店里的戏谑促狭。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而浓烈的风暴——有被拒绝的愠怒,有势在必得的强势,有毫不掩饰的、近乎原始的占有欲,但最深处,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灼热的、穿透一切伪装的认真。那光芒太亮,太烫,像正午直视的太阳,瞬间灼伤了她的视网膜,也似乎要焚毁她所有用以自保的伪装。

巨大的震惊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她浑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刚才因愤怒而积蓄的力量瞬间消散殆尽,只剩下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牢牢掌控的无力感。她的身体在他的禁锢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心底那层坚冰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狠狠撞击、碎裂的震动。

“放……放开!”她的声音终于冲破喉咙,却带着破碎的嘶哑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强硬。

陈屿没有立刻松手。他箍着她的手臂依旧稳固有力,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她因震惊而失神的脸上逡巡,捕捉着她每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那瞬间的僵硬,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以及强自镇定的外壳下无法掩饰的脆弱。他看到了那层冰壳下的裂隙,看到了她灵魂深处被强行点燃又被强行压抑的火焰。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带着一种猎人终于锁定目标的满意。随即,他手臂的力量微妙地松弛下来,不再是那种绝对的禁锢,却依旧带着不容她轻易挣脱的掌控感。

“站得稳吗?”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仿佛刚才那个宣告主权的人不是他。

宋萌萌被他语气突然的转变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受伤的左脚,脚踝处立刻传来清晰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又晃了一下。

陈屿的手臂立刻重新收紧,稳稳地托住她,阻止了她摔倒的趋势。“看来是不能。”他得出结论,语气理所当然。然后,在宋萌萌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微微俯身,另一条手臂穿过她的腿弯——

天旋地转!

宋萌萌只觉得身体瞬间腾空!下一秒,她已经被陈屿以标准的公主抱姿势,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啊!你……你放我下来!”宋萌萌惊得魂飞魄散,脸颊瞬间红得滴血!她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陈屿身上强烈的男性气息和坚实胸膛的触感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徒劳地挣扎,双手抵着他的胸口,却如同蚍蜉撼树。

“别乱动。”陈屿低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抱着她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再动,摔下去我可不管。”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抱着她的手臂纹丝不动,迈开长腿,步伐沉稳地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宋萌萌所有的挣扎在绝对的体力和力量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她被迫蜷缩在他怀里,脸颊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那节奏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与她狂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晕眩的混乱旋律。周围路过的学生投来或好奇或艳羡的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让她羞愤欲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屿!你混蛋!放我下来!”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咒骂,声音却因为极度的窘迫而带着哭腔。

陈屿充耳不闻,只是抱着她,目不斜视地穿过校园的林荫道。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抱着她的姿态轻松而笃定,仿佛怀中不是什么易燃易爆的倔强伤员,而是一件理所当然属于他的珍宝。

直到走到他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旁,陈屿才停下脚步。他单手稳稳地抱着宋萌萌,另一只手利落地拉开车门,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她放进副驾驶座。

“坐好。”他命令道,俯身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替她扣好。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带来一阵陌生的战栗。

做完这一切,陈屿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车子平稳地启动,滑入校园的车流。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真皮座椅柔软舒适,却让宋萌萌如坐针毡。她紧紧贴着车门,尽量拉开与陈屿的距离,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胸口剧烈起伏,脸颊上的红潮久久无法褪去。刚才那个强势的拥抱,那个宣告,还有此刻这令人窒息的独处空间……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混乱,彻底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

陈屿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冷峻。他似乎并不打算解释什么,也没有再提刚才解剖楼前那石破天惊的话语,仿佛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无需多言。

车子最终停在了离医学院宿舍区不远、环境清幽的一处校外公寓楼下。陈屿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下车。”他侧头看向宋萌萌。

宋萌萌看着眼前陌生的高档公寓楼,心头警铃大作!“这是哪里?我要回宿舍!”她的声音带着警惕。

“宿舍五楼,没电梯。你想跳上去,还是打算让宿管阿姨再欣赏一次我抱你上楼?”陈屿挑眉,语气带着点戏谑的反问,“这里是法学院给交流学者准备的临时公寓,空着也是空着。一层,带电梯,方便养伤。”他推开车门,“这几天你住这里。”

“我不去!”宋萌萌断然拒绝,伸手就去解安全带,“我回宿舍!”让她住进他安排的地方?这算什么?金屋藏娇?她绝不可能接受!

陈屿的动作比她更快。他长臂一伸,直接按住了她解安全带的手!他的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禁锢。

“宋萌萌,”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眼神锐利地锁住她因愤怒而闪亮的眸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要么,你自己走进去。”

“要么,”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磁性,“我抱你进去。”

“选一个。”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成冰。宋萌萌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强势和那不容置疑的底线——她必须住在这里养伤。

巨大的屈辱感和一种被彻底掌控的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她看着陈屿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种冰冷的、志在必得的决心。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如果她拒绝,他真的会再次把她像个物件一样抱进去。

僵持。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在陈屿那近乎实质化的压迫目光下,宋萌萌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她别开脸,避开了他灼人的视线,声音干涩而微弱,带着一种被碾碎自尊的妥协:

“……我自己走。”

陈屿眼底的冰寒瞬间化开一丝满意的微光。他松开了按住她的手,动作利落地下了车,绕到副驾这边,打开车门,伸出手臂。

宋萌萌没有看他,也没有去扶他伸过来的手臂。她咬着牙,忍着脚踝的刺痛,扶着车门,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单脚挪下了车。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屈辱。

陈屿也不催促,只是站在她身边,像一个沉默的看守者,确保她不会摔倒,也确保她不会逃跑。

公寓内部宽敞明亮,装修简洁而富有格调,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陈屿直接将她引到一间朝南的卧室。房间很大,带独立卫浴,床上用品都是崭新的。

“东西都给你准备了新的。”陈屿指了指衣柜和卫生间,“缺什么跟我说。”他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仿佛刚才在车上那剑拔弩张的威胁从未发生。“冰箱里有吃的。好好休息,别想着乱跑。晚上我会送饭过来。”

他说完,没有再多停留的意思,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陈屿!”宋萌萌叫住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最后一丝倔强,“你到底想怎么样?”

陈屿停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头。

“想怎么样?”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无波,“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要你心甘情愿。”

“在这之前,”他侧过脸,轮廓在门口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冷硬,“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把伤养好。”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偌大的、陌生的、奢华得过分的房间里,只剩下宋萌萌一个人。她站在柔软的地毯上,受伤的左脚虚虚点地,身体因为紧绷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窗外阳光明媚,房间温暖舒适,可她却感到一种刺骨的寒冷和无边的孤立。

她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陈屿那辆黑色的轿车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视线尽头。

“心甘情愿……”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重的讽刺和茫然。

他把她强行带离熟悉的环境,安置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用不容拒绝的方式宣告他的“所有权”,却又告诉她,他要的是“心甘情愿”?

这算什么?强取豪夺的温柔陷阱?还是高高在上的施舍与驯服?

宋萌萌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世界,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缓缓将她淹没。脚踝的疼痛依旧清晰,而心底那个被陈屿强行撕开的裂缝,正灌入呼啸的寒风,让她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