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校园重逢
六月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母校文学院的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雨晴站在文学院楼前,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爬满常春藤的墙壁。十五年前,她就是从这道铁门走进这所学校;如今,她的身份已从学生变成了访问学者。
“雨晴老师!”一声熟悉的呼唤让她猛然回头。
图书馆门口,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生正朝她挥手,手里抱着一摞书。是张明,她本科时的助教,现在已经是文学院的青年教师。
“张老师!”雨晴笑着迎上去,“没想到你还在这儿。”
“博士毕业后就留校了。”张明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倒是你,听说去了泰国,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回来?”
“访问学者。”雨晴指了指手里的资料袋,“来做个关于东南亚文学的讲座。”
张明的眼睛亮了起来:“太巧了!我们刚好在筹备‘跨文化视野下的文学研究’系列讲座,你这趟来得正是时候。”
两人正说着,一阵熟悉的笑声从身后传来。雨晴转身,呼吸突然停滞了一瞬——
“好久不见,雨晴。”
站在台阶上的男生穿着浅蓝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边眼镜。是小林,她马来西亚的大学同学,曾经一起在朱拉隆功大学交换学习的伙伴。
“小林?”雨晴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现在是这里的研究生啊。”小林指了指身后的文学院大楼,“没想到吧?我们成了直系学弟学妹。”
张明在一旁恍然大悟:“原来你们认识?难怪雨晴说这次讲座要重点讲马来西亚文学。”
雨晴和小林相视一笑,仿佛时光一下子被拉回了五年前。那时他们一起在曼谷的夜市啃榴莲,在朱拉的图书馆熬夜写论文,在湄南河畔争论《四朝代》里的阶级问题。
“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又回到了同一个地方。”小林感叹道。
下午三点的讲座厅座无虚席。雨晴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当她的目光扫过第三排时,再次与小林四目相对。他朝她眨了眨眼,像是在说:“没想到吧?”
“今天我想和大家探讨的是东南亚文学中的身份认同问题。”雨晴打开PPT,屏幕上出现了一幅泰国寺庙与马来西亚清真寺并置的图片,“特别是在全球化背景下,我们的文学如何既保持本土特色,又参与国际对话......”
讲座进行到一半时,雨晴注意到小林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朝他望去。小林立刻心领神会,举起笔记本,上面写着:“待会儿要不要去绿荫书市?听说陈阿公的摊位还在老地方。”
雨晴忍俊不禁,在PPT上插入一张陈阿公的照片:“说到书市,不得不提我那位在曼谷经营了三十年旧书摊的陈阿公。他常说......”
讲座结束后的提问环节异常热烈。当最后一个学生离开后,小林才从后排走过来。
“你的讲座太精彩了。”他递过一瓶冰镇乌龙茶,“特别是关于《四朝代》的那部分分析,我完全没想到那个角度。”
雨晴接过饮料,拧开瓶盖:“你呢?在研究什么方向?”
“东南亚比较文学。”小林耸耸肩,“朱拉那边刚开设了一个新专业,我申请到了奖学金。”
“朱拉?”雨晴眼睛一亮,“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上个月刚公布的消息。”小林笑着说,“对了,小普昨天还给我发消息说这事呢。”
雨晴的心跳突然加速:“小普?他也回国了?”
“没有,他还在曼谷。”小林打开手机,翻出一条消息,“你看,他说这个新专业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
屏幕上显示着小普的消息:“朱拉新开的东南亚文化比较专业太赞了!雨晴要是知道肯定激动,记得告诉她。”
雨晴盯着屏幕,脑海中浮现出小普在朱拉图书馆埋头苦读的样子。五年过去了,他们各自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却又在某个奇妙的节点再次交汇。
傍晚的书市笼罩在夕阳的余晖中。绿荫书市的招牌已经有些褪色,但陈阿公的摊位依然如记忆中那样摆满了旧书。
“阿公!”雨晴和小林同时喊道。
陈阿公从一堆书后面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是你们俩啊!”他颤巍巍地站起来,“雨晴回国了?小林也来了?”
“我们来看您了。”雨晴帮陈阿公把散落的书整理好,“没想到您还在这里。”
“唉,年纪大了,走不动了。”陈阿公叹了口气,突然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给你们看个宝贝。”
那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用泰文和中文写着“文学笔记”四个字。翻开第一页,雨晴惊讶地发现里面夹着一张老照片——是她、小林和小普在朱拉图书馆前的合影。
“这是......”
“五年前拍的。”陈阿公笑着说,“那天你们三个在这里讨论《四朝代》,我偷偷拍了下来。”
雨晴翻看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他们对东南亚文学的讨论,还有陈阿公用红笔做的批注。最后一页写着:“文学的魅力在于它能跨越国界,连接人心。”
“阿公,您真是......”雨晴喉咙发紧,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去逛吧。”陈阿公挥挥手,“记得多买几本书,我这把老骨头就指着你们这些学生养活了。”
从书市出来,雨晴和小林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路灯已经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所以,”小林突然开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雨晴望着远处文学院亮着灯的窗户:“可能会申请朱拉的新专业,继续做东南亚文学研究。”
“真巧,我也打算申请。”小林笑着说,“说不定我们又能成为同学了。”
雨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你知道吗?刚才在讲座上看到你,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我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她轻声说,“就像陈阿公说的,文学能跨越国界,我们的人生也一样。”
小林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本来想等讲座结束再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本崭新的《四朝代》,扉页上写着:“致雨晴——无论相隔多远,我们终会在文字里重逢。——小林”
雨晴翻开书,发现里面夹着一张明信片,上面印着朱拉隆功大学的校园风景,背面是小普的字迹:“雨晴,听说你要回来,我和小林策划了一个‘东南亚文学之夜’,就在下个月。一定要来!”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操场传来的欢笑声。雨晴突然觉得,或许这就是归途的意义——不是回到某个具体的地方,而是在流转的时光中,与那些重要的人、重要的事再次相遇。
“走吧,”她合上书,“去告诉张明,我们的‘东南亚文学之夜’,可以开始了。”
小林笑着点头,两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渐渐远去。远处,文学院的窗户依然亮着温暖的灯光,像是在等待着新一代学子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