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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大明重启工程

共 2 章

一个妄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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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槽运船上

第二天清早,卜弥格收拾东西。他带了圣经、本草纲目和一些草药,也带有几样小件的西洋器具。收拾完刚走出门口,就瞧见两个士兵走过来。

一个很年轻,看相貌也就十九二十岁,是个“小兵”,另一个年纪和卜弥格差不多。小兵操着一口流利的官话笑着说:“卜先生,李大人派我们来接您。东西交给我们吧”然后和另一个士兵用一根长杆子把卜弥格的行李挑起。

卜弥格见状心里感动万分,从行囊里拿出两个饼对两人道:“小兄弟们,太感谢你们了。我这有两个吃的,你们应该没有吃早饭吧?”

“不不不,卜先生使不得。我们不能乱接东西,军法严明。”小兵摆着一只手道。

卜弥格见两人拒绝,便没有塞给他们,把饼放好。然后问道:“小兄弟,我们这是要去兵营吗?”

“我们不去兵营,我们去黄埔港”

李元胤给卜弥格安排的住处离这个码头很近,所以才派两个兵来接。住处安排得远就得腾出个车子来,非常不便。

卜弥格问清情况后便和他们出发。这一路上,小兵对卜弥格很感兴趣,有说有笑,不但问卜弥格的传教经历和西洋的风土人情,还让卜弥格把西洋和中土作对比。

卜弥格头一次见不隔阂番人的士兵,而且官话还如此流利,所以也乐于回答小兵的问题。而那个年龄大的士兵显然没有小兵活跃,一直垮着脸,目视前方,满身带着杀气。

卜弥格注意到这种反差,所以下半段路程没怎么说话,在想这种反差出现的原因。他还没得到结果就到了地方,看到了码头场面。

码头一岸有稀松的杨柳,夹着点点花草,另一岸排列着香樟树,一直绵延到远处。而挨近码头植被就少了。其实码头挺小的,但现在一共泊着5艘载货的中等大的帆船,显得非常拥挤,底下还有几队士兵往船上装载物资,人来人往,场面非常热闹。

卜弥格望着人群,微微瞥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人,在码头一角,背着手四处巡视。这人一眼认出卜弥格,并挥着手示意,然后大步走来。卜弥格也大步走去,等近了一看,才认出是李元胤。

他有点尴尬的笑道:“李大人,我刚刚竟然没认出来你,还请见谅”然后准备做揖道歉,还不带他躬完腰,就被李元胤一把扶起。

“卜先生,我可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如今你要远行,出去以后便不知何时再会了”

“对啊。来广州才两天我就要再出发了。但是能和李大人交朋友我很高兴。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来广州,李大人可要记得我这个蓝色眼睛的洋人。”

“哼,哈哈哈,肯定记得,帮了我们大忙的恩人怎么能忘呢?”两人相视而笑,又攀谈了一会儿。船头一个传令兵小跑过来,对李元胤半拱手敬了个军礼,道:“都指挥使大人,船队已收拾完毕,军士全部上船,静候出发。”

“好,把卜先生带上船,听我号令再出发”

“领命”接到命令后,传令兵伫立一旁等候。

卜弥格听说“都指挥使”几字有些惊讶,眼眶猛然睁大,转头望向李元胤。李元胤笑了笑,微微点头。卜弥格恍然大悟。两人饶有意味地对视片刻。李元胤郑重地说道:“卜先生好好保重。”

“李大人来日再会”

说完,卜弥格带着两个士兵和传令兵上了船。见卜弥格上船有一会儿了,李元胤下令出发。5艘船一齐扬帆,松掉绑绳,开始慢慢航行。

李元胤眼神跟着船队,由近及远,直到最后面的船也消失在远处才松开。看着船队消失,他内心竟有一丝凄凉,仿佛他的希望也消失了一般。

想到这,他皱着眉头转身就走,只留下一个倔强的背影。所有人都走了后,一切似乎又重归平静,岸边柳树的柳条随风飘荡,被风刮下的柳叶落在水面漂浮着,荡了许久,不知何时沉到水下。

………

肇庆,明末广东的一个重要城市,通过西江与广州相连。它不但有两广总督官署,而且还是永历皇帝的龙兴之地(1646年朱由郎于肇庆即帝位,定年号为永历)。所以它是广东名副其实的军事政治中心。如此重镇,按理说永历皇帝该万分重视,但他在听说尚可喜率清军从广北南下,马上就要进攻广州后,直接弃肇庆军民不顾,马不停蹄地溜到梧州,到现在已有四个月了。肇庆守军得知清军来犯,立马加紧时间操练,增加布防,全城进入警备状态。

……

6月15日傍晚,肇庆城边,西江北岸的山峦盖住了半边夕阳,余晖给江水染上橘黄色,山峦庇护的一切:山林、崇禧塔、肇庆城墙、军营都成了黑影,融在一块,轮廓相连。

远处江面上,五艘帆船缓缓驶来。它们推开波澜,朝着崇禧塔的方向奋力前行。

排头帆船的甲板上,一个人穿着武官常服,倚靠船舷,站了很久。

这个武官的身材不高,但是很精干,一件常服穿得整洁有致。他眯着眼睛眺望黑影中的肇庆城。帆船不断靠近黑影,在甲板上也逐渐可以看清崇禧塔的模样。

武官阖上双眼,此刻竟感觉自己回到了几年前,脑中浮现出战场杀敌的场景,可一想起自己被人玩弄又睁开眼睛长叹一口气。武官姓何名安字新初,是这5艘船的领队,同时,此行他不但要护送物资到梧州,并且还要留下来完成另一个任务。

此时,一个带着飞碟帽,比何安高个个头的人,慢慢走来,在武官身后两步停下。

“何大人,已经到肇庆了。”

“嗯。两天了才到肇庆啊。”何安背着手转身对飞碟帽说:“元实,等会儿靠岸,你把路引拿去给他们,以便我们歇脚。”

“领命”飞碟帽半拱手敬了军礼,然后大步回到船舱找路引。

飞碟帽姓张名平甫字元实。他身高六尺,躯体健硕,相貌伟岸,还秀着一嘬俊俏的胡子。他的材姿二八少女看一眼都会芳心乱跳。但和资质不协调的是事业,军队里,他只是个小把总。此行任何安的副官。

船离岸只有20丈时,速度明显变慢。何安靠着扶手静候片刻。只见船舱内跑出二十来人,在甲板上,收帆、搅绳、拖锚,忙得热火朝天。一刻钟后,船靠岸停下,一帮人也忙完了,张平甫才带着路引出发。

何安不慌不忙地回到船舱里。他带着两个士兵穿过一排住房,转过拐角,在一个大板门前停下。把板门打开后是一个有两层住房高的宽敞的舱室,没有窗户,墙壁地面都抹着石灰,墙角还堆着木炭,整个舱室非常干燥。舱室正中一个庞然大物被一张黑色粗毛布盖住,占了非常多空间。两个士兵各站一边,一起拉下粗毛布。一堆阶梯状摆放的木箱子映入眼眶。士兵搬出其中一个木箱,打开查验。

木箱里铺着一层木屑,木屑底下放着一堆黑球。何安细致的检查几遍黑球,然后掏出一个,抟了几圈。“弹丸没有受潮,形状完好。去看看火药。”士兵到另一处,打开一个更大的箱子。里面装的是白袋子分包的火药。何安拆开一看,颜色不杂,气味也对,便让士兵重新盖好。他四周绕了一圈,没发现木箱有破损的地方,然后便带着士兵去了下一条船。

完成所有船的检查后,何安才放下心来。风平浪静两天行船,目前才到肇庆,虽说慢了些,但东西没有丝毫损失。此行总共有5艘船,全都用来运枪炮弹药。

两艘装载200箱火药和一些铅子和火绳。一艘装载300杆鸟铳,150支快枪。较大的一艘则全是装在城墙上的小型佛郎机炮,一个约重200斤,总共15个。第五艘是佛郎机炮的弹药,共800斤。这些物资用来支援梧州防备,毕竟圣上还在那呢。

总督让何安尽量6天就到梧州,可全船满载下,最快也要7天,若遇上个暴雨,怎么也得延后两天。就算运到了,这些火器质量参差不齐,能发挥几成威力,他也不奢望。此番出行,似曾相识,很难说自己不是支开的,估计再也回不去广州了吧!

何安心中感慨万千,站在岸上。夜幕降临,空气还是很闷热,看来明日真的走不了了。

远处,张平甫手把明灯与一名提着木匣的官吏走来。

两人走到何安面前,飞碟帽道:“这是肇庆的关守备。”

何安迎上前敬军礼“广州营铳炮团练何安拜见守备大人”

官吏道:“情况我们已知晓,你们可以在此停留。天色已晚,空气闷热,按两广来说,明日你们恐怕走不了了。”

言毕,官吏从木匣中拿出路引、笔和红章,对何安道:“我估摸着你们明日也走不了。那来做个印证吧,方便你们停留”。

何安点头回应。二人在路引上署名,盖完章,官吏便提灯返回。

张平甫忧心忡忡地环顾天空,低下头叹了口气。“唉,云多且重,空气闷热,看来又是大雨,我们要耽搁时间了。”

何安将路引收好,抬起眉头,苦笑道:“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跟老天作对吧。走,回船!”说完,飞碟帽便跟何安一起登上船。

港口重归寂寥。片刻后天色完全暗下来,五艘船的窗户亮起灯光,光线随船摇曳。

……

何安回到自己的居室,伏案审阅完公文,记下途中情况,已到睡时。其他房间的走动声都变为悉窣的说话声音。

他宽衣解带,然后伸长四肢运动下筋骨。做完运动后,他愣了一会儿,长叹一口气,全身无比轻松。即使时间已晚,他依然很亢奋,因为现在终于到自己的时间了!

他从床铺下拉出一个长箱子。打开箱子,里面安放着几只火铳,形状各异。掏出其中一只有木柄的三尺长火铳,拿到案前观摩。

这支铳是西洋板式的。枪柄到枪管的斜面上镶嵌花式银片,枪管笔直细长,还安着精细的照星照门。他皱着眉头将枪端持起来做瞄准姿势,对着案上的灯具,瞄准,扣动扳机。随着扳机下拉,一阵丝滑传来。

濠境洋人兵工厂样枪的质量果然好。瞄具那么精准,扳机一点都不阻塞。看其样式与军队里装备的鸟枪很相像,但它没有火药池,火绳龙头变成了直接连接枪机的短管口。

何安不明白把火绳龙头改成短管口还怎么安置火绳,不能安置火绳那要靠什么点燃火药。莫非枪机里……

他用铁夹拧掉枪机上的螺栓,分离出枪机,拿起来凑到灯下研究。终于弄懂了门道。

原来这把铳是燧发的!

由于枪机里的燧发结构还有点粗糙,扳机叩击燧石太轻了,有时点不燃火药,所以留个短管口安装一截火绳以备后患。这种设计的确先进,但是不确定性特别高,列装给士兵都不知道能不能同步发射,只适合独自作战。如果能改进下,提高燧发成功的机会,去掉火绳,减轻重量,那么这只枪就完美了。再进一步,如果能量产,那……

想到此处,他忍不住要跳起来。虽然知道这是做梦,但这个梦是可能实现的。他眼神飘忽,想着该怎么将其变为现实。

他屏蔽了外界,陷入自己的幻想中,万籁俱寂。突然,门被轻轻敲响,他一下回过神来。悄声走到门前打开门。原来张平甫。

张平甫穿着件轻薄的棕褐色单衣,布巾裹发,潇洒地就来了。他见桌案上摆着火铳零件,知道何安又在捣鼓东西。

“这么晚不睡……原来在研究”

“嗯。公事办完,晚上脑子也清醒”

两人进门,在桌旁相对而坐。飞碟帽瞥了眼桌案,回头看着何安。

他小声问道:“佛郎机人的这种铳怎么样?”

“很奇妙!它不是普通装绳的铳,它主要靠燧石引火。不过构造太杂了,不太实用。”

“意思就是对我们帮助不大。”

“对。但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我觉得可以把它的燧发机关安在鸟铳上,然后在扳机连接处……”何安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双手上下比划,眉毛一会儿松一会儿紧。张平甫认真听着,不时还提出见解。这一幕已经重复了不知多少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