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月牙烽烟录

共 15 章

正在阅读 · 第三卷:残阳如玦。第一章 水门诡道

第三卷:残阳如玦。第一章 水门诡道

七月十三·亥时初

疏勒故道,地下暗河。

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细密的针,透过湿透的裋褐,狠狠扎进安景明的骨髓。他半个身子浸泡在湍急的暗流中,后背紧抵着一块冰冷滑腻的礁石,右手死死扣住岩缝,左手则用尽全力环抱着几乎失去意识的阿尔罕。她的身体滚烫,却像一块冰那样沉重,月白色的旧袍被水流冲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轮廓。左臂那道伤口在污浊的水中浸泡多时,肿胀发白,边缘渗出淡黄色的脓液,每一次湍流的冲击都让她发出痛苦的闷哼。

黑暗。无边无际、浓稠如墨的黑暗。只有脚下激流奔涌的咆哮,在狭窄的岩壁间反复冲撞、回荡,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巨大噪音。火折子早已被水浸灭,仅存一点微弱的磷光石被王胡子紧紧攥着,勉强映亮身周不足三尺的方寸之地——浑浊的水流翻滚着细碎的泡沫和腐烂的枯枝败叶,嶙峋的黑色岩壁在幽光中投下扭曲晃动的鬼影。

“将军…箱子…”王胡子粗糙沙哑的声音在激流轰鸣中断续传来,带着破风箱般的喘息。他和其他几名残兵用绳索捆住自己,如同纤夫般在齐腰深的冰水中艰难跋涉,绳索的另一端,死死拖拽着那三口用油布重新封裹严实的狭长木箱。箱体在暗流中沉浮不定,撞击着岩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每一声都揪紧了所有人的心——那里面装着的,是杜环用生命守护、又被李嗣业带着陌刀队从地狱里抢回来的汉家造纸残存秘录!

“撑住!”李嗣业的声音如同滚雷在狭窄的水道中炸开,压过水声。他魁梧的身躯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矗立在队伍最前方的激流中,陌刀深深插入脚下的卵石河床,劈开汹涌的水势,为后方拖拽木箱的士兵争取一线喘息。他左胸的伤口并未包扎,每一次发力,被水泡得翻卷的皮肉下都涌出淡红的血丝,迅速被浊流稀释。

“还有多远?”安景明嘶声问道,冰冷的河水呛入口鼻,声音带着颤抖。

“跟着水声!”李嗣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水流越来越急!出口就在前方!”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的水道陡然收窄!原本数丈宽的暗河被两片犬牙交错的巨岩挤压成一条仅容两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水流在这里变得狂暴无比,如同被激怒的巨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狠狠撞击着岩壁!

“过了这道‘鬼门峡’,就是水门!”王胡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幽深的缝隙,“当年疏勒都尉耿恭留下的退路!只要扳动水门机括…”

“机括…”安景明心头一沉。龟兹火门、碎叶水道…每一次与这些古老的机关打交道,都伴随着巨大的牺牲。

“走!”李嗣业拔出陌刀,率先侧身挤入那道狭窄的“鬼门峡”!汹涌的水流瞬间淹没到他的胸口,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壮硕的身躯都微微晃动!他如同礁石般钉在原地,伸出大手:“箱子!一个个传过去!人抓紧!”

生死接力开始了!

士兵们用尽最后的力气,在水中肩扛手推,将那三口沉重的木箱一寸寸挪向缝隙!箱子在湍急的水流中如同沉重的磐石,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巨大的碰撞和士兵的低吼!

“快!”李嗣业用宽阔的后背顶住激流,单手接过一个箱子,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撞在岩壁上!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却如同钢铁浇铸,纹丝不动!将箱子塞给缝隙另一边的士兵,又立刻伸手去接下一个!

轮到阿尔罕了。安景明咬紧牙关,用左臂紧紧箍住她纤细滚烫的腰身,右手死死扒着湿滑的岩壁,在奔涌的激流中一寸寸向前挪动!冰冷刺骨的河水疯狂撕扯着他们的身体,阿尔罕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滚烫的额头抵在他的颈窝。

就在他们即将被水流冲出缝隙的刹那!一只冰冷但如同铁箍般有力的巨手猛地抓住了安景明的右臂!

李嗣业!

他如同巨灵神般,一手抓住安景明,另一只手猛地发力,将两人硬生生从狂暴的水流中拽了过来!

“砰!”安景明抱着阿尔罕重重摔在“鬼门峡”另一侧稍微平缓些的水域,呛咳不止。李嗣业也踉跄一步,靠住岩壁剧烈喘息,脸色在微弱的磷光下苍白如纸。

“哗啦!”最后一口木箱和王胡子等人也挣扎着冲了过来!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被地下水千万年冲刷而成的穹顶岩洞。洞顶垂落着巨大的钟乳石,如同上古巨兽的獠牙。洞窟中央,是一汪相对平静的深潭,潭水幽暗,不知深浅。潭水对面,赫然矗立着一座令人震撼的庞然大物!

一座完全由青铜铸造的巨型闸门!

闸门高达两丈,宽逾四丈,表面布满铜绿和深褐色的水锈,却依旧能看出上面铸造着繁复的、如同星辰排列般的古老纹路。在闸门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如同车毂般的轮盘镶嵌其中,轮盘中心,一个巴掌大小、呈不规则菱形凹槽赫然在目!

“水门!”王胡子激动得声音发颤,不顾一切地扑向深潭,试图蹚水过去,“耿恭的水门!扳下那轮盘…”

“慢!”李嗣业厉声喝止!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平静无波的深潭水面,落在水门轮盘中心那个菱形凹槽上。“那机关…不是蛮力所能开启的!”

仿佛在回应他的判断,深潭边缘靠近闸门的岩壁上,几道几乎被苔藓覆盖的、极其浅淡的凿痕在磷光下若隐若现。那波浪状起伏的纹路,与俱兰城疏勒渠壁、碎叶地下水道深处的凿痕,如出一辙!

安景明心脏猛地一跳!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枚冰冷坚硬的星枢碎片!

“是它…”阿尔罕在他怀中发出一声微弱的呓语,挣扎着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因高烧而蒙着一层水雾,却死死盯住水门轮盘中心的凹槽。“星枢…是最后的钥匙…只有它…能引动地脉…开启生路…”

她颤抖着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向潭水对面:“但是…有‘眼睛’…在看着…”

话音刚落!

“噗通!”

“噗通!噗通!”

数声极其轻微、如同游鱼跃水的声音,在死寂的深潭边缘响起!磷光映照的水面,几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浮出水面,滑上了靠近水门闸口的岩石!

他们全身包裹在一种吸光的、仿佛鱼皮般光滑的黑色水靠中,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如同冰封深潭般的眼睛。手中,狭长弯曲的、淬炼着幽蓝光泽的波斯短刃,在微光下折射出致命的寒意。

“影鸦!大食‘暗火堂’的水鬼!”李嗣业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拔出插在河床中的陌刀!刀刃上崩裂的缺口反射着磷光,如同猛兽残缺的獠牙!

七个!整整七个如同从地狱爬出的黑色身影,如同壁虎般吸附在闸门附近的岩壁上,无声无息地包围了那最后的生路!他们并没有立刻进攻,只是静静地、冰冷地注视着潭水这边的唐军残兵,如同毒蛇在审视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冰冷的杀意,如同深潭的寒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洞窟!

“护住箱子!护住那女娃!”李嗣业低吼一声,陌刀横在身前,巨大的身躯向前一步,踏碎了深潭边缘的平静水面!“安景明!钥匙!去开门!我来挡住这些鬼东西!”

安景明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将阿尔罕推向身后踉跄的王胡子:“护住她!”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那枚冰凉的星枢碎片狠狠塞入阿尔罕滚烫的手中!

“走!”他嘶吼着,拔出腰间的横刀,扑向潭水!冰冷的潭水瞬间没至大腿,刺骨的寒意直冲脑髓!他迎着那七道冰冷的目光,冲向对面的水门!

几乎在他踏入深潭的瞬间!

“咻!咻!咻!”

三道乌光如同死神的叹息,从最靠近李嗣业方向的三名影鸦水鬼手中电射而出!不是射向安景明,而是直取李嗣业的面门、咽喉和心口!速度之快,超越了人眼捕捉的极限!

“将军小心!”安景明目眦欲裂!

“哼!”李嗣业冷哼一声,身体在潭水中猛地一个旋身!沉重的陌刀在他手中爆发出与其体型不相称的恐怖速度,化作一道银色的光轮!

“叮!叮!噗嗤!”

两声脆响!两支淬毒匕首被刀轮精准磕飞!第三支匕首却如同附骨之蛆,穿透了光轮的缝隙,狠狠扎在李嗣业格挡的左臂小臂上!匕首锋利的刃口轻易割开了湿透的皮甲和血肉,幽蓝色的毒液瞬间渗入!

李嗣业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左臂瞬间麻痹!陌刀几乎脱手!

“杀!”

另外四名影鸦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从不同方向无声地滑入深潭!他们甚至没有带起多少水花,如同真正的鬼影般疾速潜行,淬毒的短刃在水下划出致命的寒光,直取李景明的四肢关节!他们的战术狠毒而精准——废掉这头猛虎的爪牙,再慢慢肢解!

“滚开!”李嗣业怒目圆睁,右臂运刀如风,沉重的陌刀狠狠劈向水面!狂暴的力量激起巨大的水浪!一名潜近的影鸦被水浪和刀风逼得显出身形,狼狈后翻!

但另外三柄毒刃,已经如同毒蛇般吻向他的大腿后侧和腰肋!角度刁钻,防不胜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凄厉到刺破耳膜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洞窟穹顶一处钟乳石后响起!

一支尾部带着黑色鸦羽的弩箭,如同划破永夜的流星,带着旋转的气流,狠狠射入深潭之中!

它的目标,并非任何一名影鸦水鬼!

箭矢带着巨大的动能,狠狠扎入深潭中央,距离李嗣业不足三尺的水下!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

水底仿佛引爆了一颗小型石雷!巨大的冲击力掀起一道粗壮的水柱!浑浊的泥浆、碎石和水草猛地炸开!狂暴的水浪如同无形的巨拳,狠狠砸在正要偷袭李嗣业的三名影鸦身上!

三人如同被巨锤击中,瞬间从潜行状态被强行掀出水面!剧痛和窒息让他们发出短促而扭曲的闷哼!

“无名客!”安景明心头狂震!这神秘的弓手又一次在最绝望的时刻降临!

李嗣业岂会错过这用命换来的机会!他无视左臂剧毒带来的麻痹感,右臂肌肉虬结如铁,陌刀带着风雷之势,对着那三名被炸懵的影鸦横扫而出!

“噗嗤!噗嗤!噗嗤!”

利刃切割骨肉的声音令人牙酸!血雾如同妖艳的红色花朵在幽暗的深潭上瞬间绽放!三具残破的尸体被巨力扫飞,重重撞在岩壁上,抽搐着沉入水底!

剩下的四名影鸦水鬼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惊悸!他们无声地对视一眼,瞬间改变了策略!两人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扑向正艰难跋涉、已快到潭水中央的安景明!另外两人则舍弃李嗣业,如同鬼魅般扑向潭边被王胡子护在身后、手持星枢碎片的阿尔罕!目标极其明确——夺钥匙!毁生路!

“找死!”李嗣业怒发冲冠,正要回身救援阿尔罕,左臂的麻痹感却猛地加剧,一个踉跄几乎摔倒!那匕首上的剧毒开始猛烈发作!

扑向安景明的两名影鸦速度更快!他们的短刃在磷光下划出两道幽蓝的死亡弧线,一取咽喉,一取持刀的右腕!冰冷的杀意将安景明彻底锁定!

安景明只觉血液瞬间涌向头顶!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他没有退!反而迎着刀光,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横刀狠狠掷向左侧那名影鸦的面门!同时身体猛地下沉,一个狼狈的翻滚沉入水中!

“嗤!”掷出的横刀被影鸦轻易格开,但安景明的身体也消失在浑浊的水下!另一名影鸦的短刃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几缕断发!

两名影鸦没有丝毫停顿,如同跗骨之蛆,瞬间也扎入水中!水面只留下几个微小的漩涡!

水下!

浑浊!冰冷!窒息!

安景明仅存的右眼被泥水刺得剧痛,只能凭借本能和微弱的水流感知挣扎!他胡乱地蹬踹着,试图摆脱追杀!背后传来水流急速涌动的压迫感!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就在他肺叶如同火烧、即将憋不住气的刹那!一道迅疾的身影如同灵活的游鱼,猛地从他身侧的岩壁阴影中窜出!来人手中没有兵刃,只有一柄黝黑沉重的凿石锤!

王胡子!

这老斥候不知何时潜到了附近!他浑浊的眼中此刻燃烧着狼一般的凶光!他无声地咆哮着(水底只有一串气泡涌出),用尽全身力气,将凿石锤狠狠砸向一名影鸦水鬼的后脑!

“咚!”

一声闷响!如同敲碎了熟透的西瓜!水底绽放出一团浑浊的血花!那名影鸦水鬼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沉了下去!

另一名影鸦水鬼惊怒回头!短刃在水中划出一道惨白的轨迹,狠狠刺向王胡子的肋下!

老斥候根本来不及躲闪!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不避不让,张开双臂如同铁箍般死死抱住了那名影鸦!双腿也缠了上去!如同最疯狂的藤蔓!

影鸦水鬼锋利的短刃深深刺入了王胡子的左肋!鲜血如同墨汁般在水中迅速晕染开!

王胡子身体剧震,却抱得更紧!他死死咬住影鸦水鬼的脖子,牙齿穿透了那层滑溜的水靠,深深嵌入血肉!更多的气泡混合着血沫从他口鼻中涌出!

两人如同纠缠的水鬼,在浑浊的深潭底部翻滚、撕扯、下沉!

安景明被这惨烈的一幕彻底震撼!他来不及悲痛,肺部的灼痛和生存的本能驱使着他猛地向上蹿去!

“哗啦!”安景明破水而出,贪婪地呼吸着带着血腥和腐味的空气!他距离水门闸口已不足三丈!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如坠冰窟!

阿尔罕!她已被一名影鸦水鬼如同提线木偶般从王胡子身后拖拽出来!那水鬼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死死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另一名影鸦则手持淬毒短刃,狠狠刺向阿尔罕紧握着星枢碎片的右手!

“不——!!!”安景明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用尽最后力气扑向岸边!

阿尔罕被扼住咽喉,脸色因窒息和剧痛而呈现出一种濒死的青紫色。然而,就在那淬毒的短刃即将刺穿她手背的瞬间,她那因高烧而浑浊的琥珀色眸子深处,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玉石俱焚的决绝光芒!

她没有试图躲避!反而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被扼住咽喉而仰起的头,狠狠向后撞去!

“砰!”

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身后影鸦水鬼的面门之上!

那影鸦猝不及防,鼻梁骨碎裂的剧痛让他扼住阿尔罕的手稍稍一松!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阿尔罕被掐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是去格挡刺向手背的毒刃,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枚冰凉坚硬的星枢碎片,狠狠掷向水门轮盘中心那个菱形的凹槽!

她的动作孤注一掷,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壮与精准!

星枢碎片在空中划过一道微弱却执拗的流光!

“噗!”

几乎是同时,那柄淬毒的短刃狠狠刺穿了阿尔罕的右手手背!剧毒瞬间蔓延!

“呃…”阿尔罕的身体猛地僵直,瞳孔瞬间涣散,所有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软软地向下滑倒。

“铛——!!!”

一声清脆悠远、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彻了整个洞窟!

星枢碎片,不偏不倚,正正嵌入水门轮盘中央的菱形凹槽!

“嗡——!!!”

整个青铜闸门猛地一震!覆盖其上的厚重铜绿和水锈如同干燥的泥壳般簌簌剥落!闸门中央轮盘上那如同星辰般繁复的纹路骤然亮起!一道道流淌的、带着地脉气息的土黄色光芒顺着纹路急速蔓延!

轮盘中心,菱形凹槽内的星枢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白光!光芒如同液体般,瞬间注满了闸门的所有纹路!一股强大无比、带着苍茫古意的沛然力量,从大地深处轰然爆发!

“咔嚓!咔嚓!轰隆隆——!”

巨大的青铜轮盘开始缓缓转动!沉重得仿佛凝固了千年的枢纽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封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闸门,在刺目的光芒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向着两侧,一寸寸、一寸寸地…打开了!

一道刺目的天光!混合着冰冷的、裹挟着砂砾的风,猛然从缓缓开启的门缝外涌入!照亮了洞窟内惨烈的修罗场!照亮了安景明绝望的脸!照亮了李嗣业拄着陌刀、摇摇欲坠的浴血身躯!照亮了阿尔罕瘫倒在血泊中、被剧毒侵蚀而迅速灰败的手!

也照亮了那仅存的、扼住阿尔罕脖颈的影鸦水鬼眼中,那惊骇欲绝、如同见到神迹般的恐惧光芒!

生门已开!

代价,是血与火!是即将凋零的生命!

安景明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拖着灌铅般的双腿,扑向那正在缓缓开启的光明之门,也扑向那倒在门边血泊中的身影。

“走!”李嗣业双目赤红,如同被逼入绝境的远古凶兽,他猛地拔出刺入左臂的毒匕,带起一溜黑血,陌刀挟着最后的疯狂,狠狠劈向那名呆滞的影鸦水鬼!刀光如匹练,斩开光明与黑暗的交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