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急诊
午夜十二点,市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灯火通明。
林晚星刚结束一台长达四小时的剖宫产手术,洗了手走出手术室,额头上的汗水还没来得及擦干。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推车声和呼喊,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朝声音方向奔去。
“产妇26岁,孕38周,在家突然大出血,血压持续下降!”急诊护士快速汇报。
推车上的女人脸色惨白如纸,下身的血迹已经浸透了两层棉垫,眼神开始涣散。
“马上送3号手术室!准备剖腹产!”林晚星声音冷静,但脚步加快。
产妇突然伸手,用尽力气抓住林晚星的白大褂袖子:“医生...保孩子...先保孩子...”
“我们两个都会保。”林晚星握了握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吓人。
手术室里,麻醉师、助产士、护士各就各位。林晚星迅速换上新的手术服,洗手消毒,动作行云流水。监护仪上,产妇血压持续下降,心率却在加快。
“是胎盘早剥,大面积。”林晚星切开腹部,迅速判断情况,“出血量太大了。”
“产妇血氧饱和度下降!”
“准备输血,快!”
手术刀在她手中精准移动,当子宫被打开,羊水混合着大量鲜血涌出。林晚星的手探入,迅速而轻柔地将婴儿取出。
没有哭声。
婴儿浑身青紫,软绵绵地躺在护士手中,像一个没有生气的布娃娃。
“新生儿无呼吸,心跳微弱!”护士急报。
林晚星没有抬头,双手仍在产妇腹腔内操作:“清理婴儿口鼻,正压通气!我来处理这边出血!”
手术室一分为二,一边是产科团队奋力止血,一边是新生儿科医生紧急抢救婴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护仪上产妇的血压终于开始稳定。
突然——
“哇——”
一声微弱但清晰的啼哭响起,像破晓的第一缕光。
“婴儿恢复自主呼吸!”新生儿科医生的声音带着释然。
林晚星这才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小生命正在护士手中挣扎着发出啼哭,皮肤正从青紫转为粉红。而此时,产妇的出血也终于得到控制。
“血压回升,血氧饱和度正常。”麻醉师报告。
手术结束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林晚星走出手术室,疲惫地靠在墙上。产妇的丈夫冲过来,满脸泪痕,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都保住了。”林晚星简单地说,摘下手套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她在妇产科工作的第八年,但每一次从死亡线上拉回两条生命,那份沉重与轻盈交织的感受依然如初。
护士长张秀英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糖水:“又一个不眠夜?”
“嗯。”林晚星接过,一饮而尽,“今天谁值班?”
“你和苏晴,她应该快到了。”张秀英看了看表,“对了,昨晚那个顺产三次失败最终转剖的产妇,情绪很不稳定,你有时间去看看。”
林晚星点头,走进医生休息室。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乌青,但眼神依然锐利。她洗了把脸,正准备换下手术服,门被推开了。
苏晴风风火火地进来,白大褂还没穿好:“晚星姐,听说你昨晚救了两个大出血?”
“运气好。”林晚星淡淡地说。
“什么运气,是你的技术好。”苏晴比林晚星小两岁,性格截然相反,热情外露,“我今天带了个实习生,院长亲自交代的,据说是医学院的高材生,叫陈晨。”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崭新白大褂的年轻女孩拘谨地站在门口,齐耳短发,眼神清澈中带着紧张:“林医生好,苏医生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陈晨。”
林晚星打量了她一眼:“吃早饭了吗?”
陈晨愣了一下:“还...还没。”
“那先去吃,妇产科没有按时吃饭的时间。”林晚星说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半小时后,跟我查房。”
苏晴朝陈晨眨了眨眼,小声说:“她就是看着冷,其实心最软。”
早晨八点,妇产科病房。
“林医生,我是不是很失败?”昨晚剖宫产的产妇李静躺在床上,眼睛红肿,“别人都能自己生,我试了三次都不行...”
林晚星检查着她的伤口:“剖宫产不是失败,是另一种分娩方式。你和孩子都平安,这就是成功。”
“可是...”
“没有可是。”林晚星语气平静但坚定,“成为母亲的方式不止一种,你已经是母亲了。”
离开病房,陈晨小声问:“林医生,为什么不让她多表达一下情绪?”
“因为自责不会帮助她恢复。”林晚星脚步不停,“产后抑郁往往始于这种不必要的自我否定。我们需要引导她们向前看,而不是反复咀嚼‘如果’。”
查房到一半,护士站传来呼唤:“林医生,急诊有一个13岁孕妇,父母都不在,情况复杂!”
林晚星眉头一皱,转向陈晨:“跟我来,这就是妇产科——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的地方。”
走廊的灯光在她们匆匆的脚步中明灭,像极了这里每天上演的——生命在黑暗与光明间的徘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