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无始好，不死坏
李若愚带叶凡走上山巅。
他枯槁的手中有一张古朴无华、近乎朽木的长弓。
弓身斑驳，布满细密的木纹，唯有弓弦隐隐流动着难以察觉的银辉，透出岁月积淀的苍茫气息。
他双手将拙弓递向叶凡。
“拿着吧，凭借他可以感悟九秘传承。”
叶凡双手接过拙弓。
他问道：“前辈为何愿意传我九秘。”
“青帝传我秘术，这是我对青帝的报答。”
【翻天印】不仅是一种极强的战斗秘术，同时，在一日一日的参悟翻天印的过程中，李若愚明白了，宁静柔和是自然，天翻地覆又何尝不是自然呢？
弓身入手温润。
叶凡抬头，正对上李若愚那双洞彻一切的眼睛。
“前辈……”叶凡欲言又止。
“除此之外，人族圣体对人族有大功德，你为圣体，也该享受先辈的余庆。”
李若愚枯瘦的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一片正飘落的黄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骤然悬停在他指尖前方。
枯叶在微风中轻颤，叶脉纹路竟发出微弱的毫光，自行扭曲、重组。
叶凡手持拙弓默默观察，一段奥妙的口诀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皆”字秘！
叶凡知道这段口诀就是皆字秘。
“九秘之‘皆’，藏于拙峰‘自然’二字。”李若愚的声音如同耳语。
叶凡深吸一口气，朝着这位深不可测的老人深深一揖。
叶凡转身下山，碰到了一个登山的青年。
正是陆爻。
陆爻看向叶凡，试探地问道：“圣体？”
叶凡回头，金色血气涌现。
“慢慢慢，我是来追随圣体大人的。”陆爻连忙解释，“我猜圣体大人回来青帝遗迹这里，在这里等候多日了。”
他猛地向前扑出，竟是不顾一切地双膝跪倒，额头“砰”地磕在坚硬的岩石上，“金乌遗族陆爻，愿奉圣体为主！刀山箭雨，万死莫辞！只求追随左右！”
他抬起头，额上已是一片青紫，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我不需要追随者。”叶凡语气冷淡，抬步便走，“别跟着我。”
陆爻却像块滚刀肉，弹身而起，亦步亦趋地黏在叶凡身侧半步之外，语速快得惊人：
“大人！您定有要事！无论刀山火海，陆爻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说东我绝不走西！我懂规矩，不聒噪！您就吩咐吧！到底要去何处？”
那牛皮糖般的执着和连珠炮似的追问，让叶凡一阵头大。
“他体内有微弱的帝血，他是大帝后人。”火星圣体道。
叶凡心中一动。
这些帝族传承久远，可能知道紫山的消息。
他停下脚步，问道：“你可知……紫山在哪？：”
“紫山？！”陆爻的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得几乎变了调，
“您要去紫山？我知道啊！我熟！”
“那地方邪性得很，有太古魔头被封着，阴兵过道，活人禁地！路也难走，岔道万千！没我带路，您得绕到猴年马月去！”
“我知道一条最稳当的道！大人，带上我！我给您当向导！绝不出错！”
他拍着胸脯，唾沫横飞，生怕叶凡不信。
提到紫山时，陆爻流露出一丝确凿无疑的笃定。
叶凡略作沉吟，终于点头：“带路。若生异心，莫怪我无情。”
“得令！”陆爻大喜过望，浑身金焰都高涨了几分，活像一个得了天大恩赐的忠犬。
……
紫山，其势如墨，巍然矗立于荒凉死寂的大地尽头。
山体黝黑，寸草不生，唯有山顶隐有金属般的冷光流动，仿佛亘古巨兽冰冷的鳞甲。
越是靠近，一股源自太古的凶戾、阴冷、绝望的气息便越是浓重，沉沉压在神魂之上，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陆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炽热气息，小心翼翼地在前方引路。
两人沿着一条被岁月磨蚀得几乎不可辨的古道，蜿蜒深入紫山内部。
“紫山原来是太古不死天皇的道场，后来被无始大帝占据。”陆爻说道。
“不死天皇？无始大帝？”这两位，叶凡都没听过。
陆爻仿佛知道叶凡没听过这两人，继续说道：“不死天皇是太古第一尊皇者，是太古种族至高无上的神明。但其实他是个邪恶的人，干了很多坏事。”
陆爻在四十万年后受到的教育里，不死天皇绝对是一个坏的流脓的太古生物。
“无始大帝是荒古最后一个成道者，他是西皇和一位大成圣体的孩子，是先天圣体道胎。”
“无始大帝在时，禁区无人敢动乱，便是路边的一条狗，大帝看到都会救一救。”
“总之，无始好，不死坏！”
叶凡不置可否，陆爻这段话中，主观意愿也太浓厚了，而且……有点像背课文。
“咳…咳…”
一阵微弱声响传来，在寂静的空间显得格外刺耳。
叶凡瞳孔骤缩，金色血气如火焰般在体表流转，随时准备应对不测。
陆爻更是寒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护在叶凡侧翼，掌心金焰吞吐不定，凝成一把火焰短刃的模样。
两人循着微弱的声响走过去。
在一处绝壁的石壁上，他们看到一个干枯的身影。
那人艰难抬手，在空中划出了他的名号：
“神王……姜太虚。”
那人形几乎就是一具披着薄薄皮囊的骷髅！
“前辈？！”
姜太虚深陷的眼窝死死盯着叶凡，那金色的眸光剧烈闪烁。
没有多余的言语，他枯瘦如柴的右手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
“看……清……楚……”姜太虚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碎的风箱，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
那枚斗字秘符文猛地脱离他的指尖，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束，撕裂了洞窟的黑暗，直射叶凡眉心！
九秘之斗！
“轰！”
天帝拳意与斗字秘的洪流在叶凡识海的核心猛烈碰撞！
没有毁灭，只有一种水乳交融、本源相通的奇异共鸣！
斗字秘那万千攻伐变化，仿佛为天帝拳注入了无穷的血肉与筋骨；而天帝拳那“我自为帝，一力镇世”的无敌拳意，又成为了斗字秘最终极的归途和注脚！
两者本是同源！斗字秘，是天帝拳这门无敌拳法的根基之一。
叶凡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他双目紧闭，识海中无数战斗的画面在交错、在印证、在升华。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混沌初开的第一缕光，照亮了他对天帝拳的理解。
过往修行中的诸多疑窦、滞涩之处，在这斗战真意的照耀下，冰消雪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