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见

A城是一座小城，开车环城走一圈都用不了二十分钟，圈子很小的，以往我总是感叹城市太小转个身都能遇见熟人，遇见不熟的人聊不到两句就会发现你与他有共同的熟人，但是过去的四年我却一次都没遇见他，直到过去的六小时二十四分钟。

从火车站到我家开车不要十分钟就能到，那到他家呢？也不知道，他到家了没有。

爸爸把我的行李箱送上了楼，我和妈妈牵着狗狗在小区里活动，我感觉哪里有人在看着我，回头时却一无所获。看来我今天注定是要失落的。

任由狗狗牵着我游荡，妈妈在一旁喋喋不休，而我只是呆呆地想着他，他看手机时严肃的表情，和朋友交谈时分明的侧脸，小桌板上的修长的手，好听的大提琴一样的嗓音......啊，我怎么就没和他说话呢，六个多小时啊，多年不见，聊聊天，加个微信，留个电话，约个饭，多顺理成章的事，怎么就没开口呢......

“想吃什么呀？”

“随便吧。”我没什么胃口。

“随便是什么呀，你爸可说了.......”唉，我妈是不会明白的，我现在哪吃得下呀，脑子里就俩字——后悔，大写加粗的后悔，也不知道下次见到他是什么是时候，会不会又是一个四年。

每次我回来的第一顿都是烧烤，因为上学的地方的烧烤没家里的好吃，而且这家平房小馆是我妈的最爱，所以即使每次我们都会就吃什么，去哪吃的的问题讨论很久，这也就像是个固定答案，更何况对吃最亲的我今天明显不在状态。

A城很小，而我爸的熟人很多，所以餐厅偶遇各路叔叔阿姨一般是我回到家的固定节目......然而我不敢相信今天的我格外幸运。

一天遇见两次，这次再错过，我就是猪，一定要主动出击。

“嗨，陶阳，你变了好多呀，我都不敢认了。”快点和我说话呀，求你了。

“恩。”真高冷。对老同学不能热情点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和你坐同一趟车回来的。”尴尬，这话我怎么接......

“啊？是吗？....可能车上人太多了，我都没注意到你...”

“是吗？”

“是呀...是呀，车上人太多了，都没能好好聊聊天，要不我加你个微信吧，我......。”尴尬，怎么办，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而就在我快要低头低到九十度鞠躬的时候，陶阳把手机递了过来，“你扫我。”

“好，好。”

都是家庭聚餐，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不过好在已经有了联系方式，总能找到机会的。

隔着好几桌，假装不经意的看他还真是费劲，因为不经意的看不见，只能扯着脖子瞅，所以挣扎了几次，我放弃了，再看，我妈非拎着我去看羊癫疯不可，好好吃饭吧。

检查了几遍手机，他还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我有些担心起来，眼看他们那一桌就快要吃完了，他叔叔已经过来和我爸爸打招呼了，他们都开始收拾东西了，他走出门了，我的申请通过了......

一转眼，我都大三了，我和他已经四年没见了，忽然再见，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但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再见他时我的心跳。我握着手机躺在床上，点开对话框，千篇一律的系统提示，因为是他似乎也有些不同了。我纠结了好多次，可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却始终没有发出去。

第二天一早，我牵着狗狗在小区解决问题，

“唉，陶阳，你怎么在这？你家住这吗？”齐夬在自家小区遇见陶阳很是意外。

“恩，我家在前面一号楼。”陶阳努力压住疾跑后的呼吸，尽量平缓的回答。

“一号楼？几单元呀？我家也在一号楼。”

“一单元。”

“哦，我家在六单元。”

“还挺近的，哈，没想到我们家离得这么近。”

“是挺近的，但我却一次都没遇见过你。”陶阳说着，定定的看着齐夬，眼神复杂。

齐夬并没听出陶阳话中的不同，没心没肺回答：“对呀，咱们家住这么近居然一次都没遇见过。”

“你大一大二放假都不回家吗？”陶阳继续追问，希望得到一个结果。

“大一大二？大一大二都玩野了，有假期就出去玩了，等我玩一圈回来，假期就没剩多少了，和我爸妈去乡下陪陪我爷爷奶奶，就开学了。还真没怎么在家住。你呢？”

“我每个假期都回来，等到开学再返校。”陶阳的声音更加低了。

“啊？大一大二，一次都没出去玩过？这么乖？”齐夬不可思议的问。

“我爸妈也希望我和室友出去玩，到处看看，但....我想回来。”

听到陶阳的声音低低的，齐夬以为他是为没出去玩过而不好意思，就很善解人意的说：“恩，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多陪陪父母，以后工作了就没那么多时间陪他们了。”

“恩，陪陪父母挺好的。那你这个假期还会出去吗？”陶阳的声音突然变高，带着某种希望。

“我？不了，年纪大了，浪不动了。”齐夬大大咧咧的说。

“挺好的。”陶阳笑了，浅浅的，看着齐夬笑了。他还是那个清俊的少年，我记忆中的样子。

就这么聊着，很快就到了我家楼下。

“我要上楼了，你还要再去跑一会吗？”

“不了，之前已经跑了一会了，本来也是要回家的。”陶阳镇定地说，好像真的就是这么回事一样。

陶阳看着齐夬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略有转晴的脸又变的阴沉，他有些懊悔，刚才聊了那么久却没能问出最关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