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遇见
回家的火车上拥挤得很,人踩人,行李箱七七八八的打架,等我好不容易跨过半个车厢挪到座位,后背早就被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汗水打湿了,在夏天坐火车真是件遭罪的事,尤其是在东北最热的七月。
“不好意思,哥。”
“啊?”
“这是我的位置。”
“啊。”
在这样的车厢,没座的人比有座的人多,每次放假回家都会经历这样的对话,我总是会想,我会不会在哪次要座位的时候遇到泼妇或是无赖然后在这拥挤的车厢开始一场口水战,如果吵得凶了,对方要动手也会因为拥挤而伸不开手,没准还会被横七竖八的行李绊倒压到另一个泼妇或无赖,引发另一场骂战,然后循环往复,整个车厢开始打群架,这样我就有热闹看了,肯定比手机里缓存的言情剧有意思,还不用担心内存过载和电量消耗。
“这谁的行李箱啊,挪一下呗,我出不去呀。”
“陶阳,帮我挪下行李,我出不去。”
这两个字把我从激烈的斗争场面拉回现实。猛地抬头,和他的视线打了个正着,我慌乱的躲开,却被各种行李箱和刷屏青年挡住了后路。该死,刚才干嘛拼死拼活的挪过来,买到坐票就一定要座吗,就不能高风亮节的把他让给先到的人吗?在七月的绿皮火车里闻六个小时尼古丁的味道又不会死,干嘛要过来,啊。如果有时光机的话我一定会回到过去掐死半个小时前的自己。这不是我设计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方式。唉,刚才干嘛躲开,现在我要怎么回头呀,太尴尬了吧。
“小妹,你把行李箱放外面吧,要不进不去。”
“啊?啊,谢谢。”
“没事。”忽略对面的那个人,先到的这位大哥人真不错。
做到座位上,我一直低着头看手机,耳机都把耳朵塞疼了也不拿下来,生怕听到他叫我。然而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在过去的五个多小时他一直都在看手机,好像是什么演讲,只有一个老头巴拉巴拉说个没完的那种。大概是盯得久了,他猛地抬头看向我,我愣住尴尬的笑了,手抬到一半想打招呼,但是他只停了一下就转头和他旁边的人说话去了,我尴尬的把手放下,又继续看手机,他们好像在讨论什么,但是带着耳机,我听不见。
“why no body fight - why no body fight......”震耳的铃声打破了我的失落。
手忙脚乱的接通电话,手机磕到耳机发出声响,我才想起来自己带着耳机呢,根本就不用把手机往耳朵送,真囧。
“喂,爸爸...我应该快到了...不知道呀列车表写的是两点二十四...嗯...行...”
挂了电话我把耳机摘下来,事实已经证明了,他不认识我了,也没什么好伪装的了。心里怪怪的,我不就瘦了点吗,也没变很多吧,他变了那么多我都认出来了。
“嗯,快了,下一站就是......”男孩子经历过变声期声音都会变得这么有磁性吗?真好听。还是那么白,防晒肯定没少涂,脸没有以前圆了,棱角分明的,鼻梁好像变高了,做手术了?着眼镜他是从小学就没换过吗?真是的,这么丑的黑框眼镜都挡不住他的长睫毛,发型好像换了,真是理工男的标志发型呀。手还是汗津津的,只是右手中指没有了墨水渍,以前我最爱和他比手的大小了,因为我一直赢,现在他的手变大了,细长的,真好看......
“前方到站A城站,请下车的旅客......”
“why no body fight - why no body fight......”
“喂,爸,恩快到了,马上...那你等我一会吧,恩...我知道了”
“同学,把行李挪一下,我哥们要下车了。”是他的那个朋友。
“哦,好。”
“爸我挂了,要下车了...”
“不好意思。”
“没事。”他朋友帮他拿了行李下车,我也赶紧从座位里挪出来,倒不是多怕他跑了,只是这空太难挪了,现在不出去我将淹死在下车的浪潮中。
“我帮你拿吧。”
“谢谢。”他朋友人还挺好,比他好。
“没事。”
他和朋友到了别,推着行李箱站在我前面,随着队伍慢慢的往前走,他先下了车,我家的火车站台是老式的,拿着行李箱下高台阶还真不好下,而我接下来将面对这一问题。我狼狈的拿着行李箱和零食袋往下走,生怕一个踩空摔下去。猛地一双手伸过来,我高度紧张的往回缩了一下差点没摔倒。
“给我吧。”
“谢谢。”
“没事。”恩他人也挺好的,比他朋友好。
我还在想要不要借此机会和他打招呼时,他走远了,而身后的催促,也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赶紧往出站口走,躲过那些拉客的黑车司机,出站台时,他已经不见了。
“齐齐,这呢”
“爸...”
“给我吧,行李...这么多东西呀,在车上没吃东西呀,剩这么多。”
“恩。”害怕上厕所会更狼狈,所以买了一大堆零食,却连口水都没喝。
我强压下心底的忧伤,为再次的错过闷闷不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