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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月亮小狗

共 25 章

月亮小狗 - 柚子水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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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那时候,爸爸还是单身,偶尔会光临他和母亲租住在市里的公寓。

那时候,他作为私生子,勉强被家族接受。

那时候,妈妈还没去非洲当志愿者,没生病......

卢卡甩甩头,把刚采到的一个莲蓬塞到兜里,艰难地走到泥塘边。

“手给我!”乐月催促着。

卢卡手上有泥巴,他犹豫一下,没拉住乐月干净的小手。

男孩抓住池塘边的苇草,灵巧地跳到土路上。

乐月顾不上那么多,扫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草帽大爷,紧紧攥住卢卡的手撒丫子就跑:“我们快逃!”

炎炎夏日午后,呱呱蛙鸣,蝉鸣声声,小镇池塘边的土路上两个小身影玩命奔跑。

两个小孩手拉手越跑越快,很快甩掉了身后的草帽大爷。

热腾腾的风吹在脸上,乐月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兴奋,偷偷笑了一声。

除了兴奋,甚至有点开心,就像爸妈一天只让吃一只小布丁,等家里没人了又偷偷吃掉第二只小布丁一样,那种这点心惊胆战的开心。

趁着回头看的机会,她瞄了眼卢卡的侧脸。

男孩金棕色的柔软额发被风吹起,露出精致立体的五官,乐月惊讶地发现,卢卡的唇角,好像是微微上扬的。

这是她第一次见卢卡笑。

这好看。

嗯,不愧是她乐月的“小狗”。

--

草帽大爷见追不上,摘下草帽扇着风走回破庙口,手掌撑着膝盖喘粗气儿。

另一个大爷已经教训完了“偷”莲蓬的几个熊孩子,每人脑袋上弹了一下当做惩罚,外加告诉家长。

几个镇上的孩子耷拉着和霜打了似的脑袋,垂头丧气跑开。

大人们并不是在乎这几个莲蓬,主要是池塘里水深,有时候还有水蛇,怕孩子们出危险。

但是谁都知道,小孩都是记吃不记打,训两句转头就忘了,只能找人轮流在附近盯着。

草帽大爷擦把汗,一屁股拍在破庙口的石阶上:“那俩小孩,小闺女是谁家孩子,看着眼生?”

同伴手搭凉棚,眯眼看着变成两个小黑点儿的背影:“一个是赵家的那个小杂毛,另一个,还真没见过.......等等,不会是老楚家从京城来的外孙女吧?”

“回头和老楚好好说道说道,老头子心真大!”草帽大爷把草帽扣脑袋上。

“可不,也不怕染上那种病!”

--

乐月对小镇还不熟,后面都是卢卡拉着她往池塘背面的小树林跑。

进了枝繁叶茂的小树林,就安全了。

乐月撑住树干大口喘着气儿,摆摆手:“我,我不行了,跑不动了。”

“给你。”卢卡从兜里拿出莲蓬,递给乐月。

显然,他身体素质比她强,气息很快平稳下来。

“啊,谢谢,我歇会儿......”乐月接过莲蓬,靠在树干上大喘气儿,不好意思地对卢卡笑笑:“以后,不拉着你干坏事儿了。”

卢卡也不吭声,就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等她缓过劲儿来。

乐月缓了足足十分钟才缓过来,不喘了,小姑娘甩着手里的莲蓬杆杆,又开始在林子里好奇地东看看西瞅瞅,央求卢卡带她爬坡看看高处有什么。

两个孩子慢慢往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是聊天,倒是乐月小嘴叭叭地不停,卢卡就简单回答几句。

“卢卡,你姓卢吗?”

“不是。”

“喔,原来卢卡两个字都是名字,是西班牙语名吗?”

“嗯,Luca。”卢卡轻声回答,他很久没说西语了,在心里默默拼写。

“Luca,Luca,Luca......”乐月眨眨眼睛,跟着重复着,忽然间好奇地问:“我姓乐,名月,小名叫月亮,月亮用西班牙语怎么说哇?”

卢卡脱口而出:“Luna。”

“咦?Luna,Luca,我们的西班牙语名字好像啊,只查一点点。”乐月很高兴,卢卡可以和自己聊起西班牙的话题。

因为喜欢三毛的游记,乐月对西班牙,对加纳利群岛,对马德里,对撒哈拉沙漠充满了向往。

快到坡顶了,有点陡,卢卡拉了乐月一把。

乐月趁机问:“你知道三毛吗?”

“不知道。”卢卡摇摇头。

乐月是个纯粹的小女孩,自己喜欢的任何事物,都乐于分享给别人。

她滔滔不绝地和卢卡“安利”自己喜欢的作家:“三毛是个神奇的女人,她游历世界,和一个叫荷西的西班牙人在马德里结婚,他们住在撒哈拉沙漠,见过海市蜃楼,屋子的天窗上掉下过山羊,还有偷鞋子的邻居,她还会给荷西做‘春雨’吃,捡轮胎做椅子,自己动手改造家具,后来他们搬到了撒哈拉沙漠对面的加纳利群岛......”

卢卡有些诧异,母亲的故乡是个闭塞的小镇,在这里,许多人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西班牙在哪里。

却有这么一个总是精力旺盛的可爱小姑娘,告诉他,因为一个女作家笔下的故事,让她萌生了想去西班牙看看的念头。

“我长大后,也想像三毛一样,去西班牙流浪。”乐月说得手舞足蹈,眸子里闪着光,偏过头问卢卡:“你呢,长大后想做什么?”

第5章  小狗   会骗人

听到问题,卢卡愣了一瞬。

长大后,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呢?小时候,想像妈妈一样,当医生治病救人,再大一些,想像爸爸一样,当律师赚很多钱,让妈妈不要那么辛苦。

那都是卢卡在西班牙生活的梦想。

妈妈没了,他没有梦想了。

卢卡抿住嘴唇,沉默不语:“......”

“暂时还没有想做的事情吗?那,要不然......”

乐月掰开一粒莲蓬子儿,丢进嘴里,歪头凑到卢卡面前大言不惭地说:“你先和我共享一个梦想吧,等着长大了,咱俩一起去西班牙流浪,刚好你是半个西班牙人,会说西班牙语,可以给我当翻译。”

紧接着,乐月又掐开一粒莲蓬子,二话不说塞到卢卡嘴里:“甜甜的,可好吃啦!快尝尝你的劳动果实。”

卢卡失笑:“......”

去流浪,也能算是梦想吗?

“不会白让你当翻译的,我会给你报酬,也会保护你的,还会给你做好吃的,我做饭可好吃了,下次给你露一手。”乐月认真地说。

爸妈工作忙,周末才会做饭给她吃。平时除了吃家属大院儿里的单位食堂,小嘴儿刁钻的乐月七、八岁就学会了给自己开小灶,现在已经能像模像样炒菜了。

去年过生日的时候,乐月还专程给小伙伴们露了一手,做了一锅蒜蓉小龙虾和十三香小龙虾,大家伙儿都夸好吃,连龙虾汤都用来拌面了。

她是当主人的,虽说是去“流浪”,可也不是真的风餐露宿的流浪,照顾好自己的“小狗”是乐月的责任,而且,这个“小狗”还是没了妈妈的“小狗”。

卢卡哭笑不得。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梦想被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小姑娘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爬到小山坡的最高处。

“哇!”乐月伸手感受着山顶的凉风,垫着脚跳了两下,好奇地四处张望。

在这里,可以清晰地俯瞰破庙的后院。

“小卡小卡!”乐月看到了新奇的东西。

比起破破烂烂的门脸,小庙的后院儿倒是收拾得干净整洁,水塘边上搭着西红柿的架子,上面挂满了刚露点粉的柿子,带着花儿的小黄瓜,绿油油的豆荚,看着挺喜人的。

菜地旁,放了一口大水缸,缸上面盖着木板子,竟放着几束插花。

青砖屋檐下的阴凉地儿里,懒懒地歪着只大橘,看着就柔软如水的肚皮大敞着,呼吸均匀。

乐月脸上浮现出带着欣喜的笑意,小姑娘的声音都软下来:“快看,有猫猫。”

“你不是,最喜欢小狗?”卢卡微微蹙眉,下意识问道。

“我当然最喜欢小狗啦,但是猫猫也很可爱哇。”乐月挠挠头,有点心虚的笑笑。

她以为自己的“宠物”吃醋了,小脸马上挂上一副“我在外面绝对没有别的狗”的表情,绷起脸拍拍卢卡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放心,我还是最喜欢你了。”

卢卡被这突出起来的“告白”闹了个大红脸:“唔......”

乐月眯着眼睛,眼瞅着庙门口的草帽大爷已经走远,扭过头软声说道:“我们能去庙里看猫猫吗?”

“哦。”卢卡喉咙里沉闷地憋出单音节,头也不回的带着乐月下山。

一路上,卢卡的心情和乐月雀跃的心情完全不同,男孩心里可别扭了。

小骗子,说好的最喜欢小狗,最喜欢我呢?!

还不是想要看小猫......

--

荷塘旁的青砖小庙里面住了一个老和尚,卢卡刚从西班牙回来时,被妈妈带着来庙里烧过香,腊八的时候来庙里喝过腊八粥,老和尚还用瓦片在蜂窝煤卤子上烤白果给他吃。

后来,妈妈走了,有一次,卢卡姥爷半夜喝醉了,又发酒疯打人,他不想总麻烦楚爷爷,就躲到庙里,实在饿极了偷摘过老和尚种的黄瓜和西红柿吃,老和尚发现后也没恼,让他随便摘,还分了粥和杂面馍馍给他。

庙里的老和尚和楚爷爷他们一家一样,是镇子里为数不多待他如常的人,卢卡也经常来帮老和尚收拾小菜园。

卢卡熟门熟路,带着乐月从林子里的一条小道溜进后院。

肥嘟嘟的橘猫不怕人,抬抬眼皮,慵懒的“喵呜”了一声,任由乐月把它抱在怀里揉撸,很快就发出舒服的“呼噜噜”声。

卢卡在院子里溜达一圈,没看到老和尚身影,随手把菜地里的土松了松。

乐月见他又开始干活,放开大橘猫,从墙角拎了把小锄头也过来帮忙,虽说是帮了倒忙,一锄头下去就锄掉了两颗刚泛粉的西红柿,随即被卢卡嫌弃地推到一边去撸猫。

卢卡忙活完,在压水井那里洗了把手和脸,冲掉腿上和脚上的泥巴。

头上顶着亮晶晶的水珠,卢卡抬头问帮倒忙的小“麻烦精”:“你渴吗?”

刚刚他就看到,小姑娘的嘴唇泛白,还一直在舔唇角。

“嗯。”乐月坐在台阶上,搂着怀里像一滩水一样的橘猫,不好意思的笑笑。

卢卡把刚刚乐月铲掉的两只西红柿洗干净,甩甩上面的水,两只都递过去:“给。”

“我们一人一个,你也渴了吧?”乐月只接过一只青里泛粉的西红柿,张口就啃。

紧接着她小脸皱成一团,憋着嘴委屈地朝卢卡喊:“酸死了......”

“我妈妈教过我一个成语,叫望梅止渴,你现在应该不渴了吧?”卢卡把手里另一颗柿子抛向空中,再接住,唇角上扬,有点调皮地笑着看她。

乐月在他橄榄绿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皱成一团的小丑脸,还没来得及生气,她忽然间发现,卢卡提到了妈妈。

姥爷提醒过自己,尽量不要提到他妈妈,所以乐月一直小心翼翼避免带到这个话题。

“你妈妈......”乐月下意识想问了一句,马上抬手捂住嘴巴,她不应该问的。

卢卡面色平静,很坦然的说:“我妈妈生病去世了,但是你放心,我没被她传染。镇卫生所的柳医生还有楚爷爷带我去做过好几次检测,那种病没那么容易传染。”

“我没嫌弃过你。”乐月着急地说,她从来没把卢卡特殊对待过。

卢卡似乎有点累了,也坐到台阶上,耸耸肩说道:“谢谢。”

过了这一关,乐月觉得,两个人之间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玩耍了。

她看了眼手中咬了一口的青粉色柿子,忽然间问道:“谢谢,用西班牙语怎么说?”

卢卡语速很慢的说:“Gracias.”

“格,格拉斯压斯?”乐月鹦鹉学舌,她听卢卡发了一个弹舌头的音节,好奇又笨拙地“嘚嘞嘚嘞”学着弹舌头。

卢卡也没笑她:“你不用学着说西班牙语,我会就行,去西班牙流浪的时候我给你做翻译。”

“那不行,我还是要学点的,万一你忽悠我怎么办?”乐月嘟起嘴巴,记仇的小丫头还想着刚刚卢卡捉弄自己吃酸柿子的事儿。

她咬咬牙,又啃了一口手里的柿子,强忍着酸到天灵盖儿的酸爽,说道:“咦?怎么现在一点都不酸了,你也渴了吧,尝尝这西红柿,可甜啦!”

说完,乐月晃一晃手里的柿子,囫囵吞下嘴里的西红柿,目光“真诚”地看着卢卡。

呵,你也来尝尝酸柿子的“好”滋味吧!

“嗯,挺甜的。”卢卡低头咬了一大口自己手中的青色西红柿,脸色风平浪静,眉头都没皱一下。

乐月一脸诧异。

她不知道的是,卢卡特别能吃酸,比这更青的柿子他都能面不改色的生吃好几个。

“真的很甜吗?”乐月犹豫地问。

“我不觉得酸。”卢卡又啃了一口,柿子只剩下一半了。

乐月急了,探过头去,就着卢卡的手啃了一口他手里的柿子,当下酸得直跳脚:“卢卡!你个骗人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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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咸鸭蛋一个色的夕阳,把两个孩子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乐月和卢卡玩着踩影子的游戏,一路跑回楚家的桂花弄。

一进弄堂口,乐月就闻到了浓郁的槐花香,笑着回头对卢卡说:“姥姥是不是包槐花包子了,好香啊,我饿死了,一会儿我要吃三个大包子......”

槐花味儿还没吸溜够,乐月差点迎头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你找谁啊?”乐月退后一步,皱起眉头。

面前的老人脸色发红,眼睛也是红的,手里拎着一个空酒瓶。

老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身后,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乐月听不懂的土话,举着酒瓶子推了乐月一把:“滚边儿去!”

这句话,乐月听懂了。

“你回家,关好门别出来。”卢卡扶住差点摔了个踉跄的乐月,转身就跑。

第6章  离我   远一点

乐月被挥舞着酒瓶子双眼通红的老头吓住了。

小姑娘大脑一片空白,贴着墙根愣了几秒。

卢卡快要跑出巷子口了,回头看乐月还在一旁傻站着,又掉头跑了回来,拉着她的手把人往楚家宅院拖:“我让你回家,关上门!”

被卢卡扯回姥爷家,乐月这才回过神来,拽住卢卡的手不让他再出去。

“哐叽”一声把姥爷家的木门关上,乐月后背死死顶住门板,扯开嗓子喊:“姥爷姥爷!救命啊!有人要杀卢卡!”

“怎么回事?!”楚老爷子系着围裙,举着锅铲从厨房急慌慌跑出来。

“怎么了,月亮和小卡回来了?”姥姥老花镜也没来得及摘下来,从堂屋跑出来。

“楚爷爷,是我姥爷来找我,对不起......”卢卡满脸歉意推开乐月,拉开门往外走。

楚老爷子身上带着烟火味儿,拎着卢卡衣领子往院子里一拉:“和月亮回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