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页
“厄里倪。”再次警告。
无可奈何的语调,就像厄里倪再强硬一点,她就会顺从一样。
她当然爱厄里倪,像爱自己的孩子。
没有血缘的羁绊,比爱孩子更爱。
厄里倪什么都不知道。
施压和知情同意同样重要,厄里倪慢慢向她施压。厄里倪残存的认知告诉她,宿衣会屈服的。
宿衣微微回头,双唇就被粘住。厄里倪的舌尖舔过她的牙齿,像在识别、存储、铭记她的味道。
香。
主人的嘴比任何食物都好吃。
接吻的动作,刺激厄里倪的记忆。
她的爱随秒针变娴熟。把宿衣抱坐在桌上,摁着她的后脑,让吻更深入。
宿衣很不习惯被她主导。什么都不懂的变异体,竟然能主导她。
胸前的扣子被厄里倪逐颗解开,她把手探进去,拉胸衣的绳结。
比好奇更明目张胆的冲动。
宿衣在接吻中迷茫一瞬,推开她的手。
回过神才觉心惊。自己差点迷失在厄里倪的温柔里面。
她只是救了厄里倪,不代表可以接受厄里倪的一切奉献。
跳下书桌,把厄里倪推开,用袖子擦脸上的口水,扣好衣服。
“不行。”
严肃的语气会让厄里倪难过,但这次宿衣破天荒没有回头。
厄里倪想问问题,欲言又止。
你不爱我吗?不爱我,为什么要救我?
是很复杂的问题,突然清晰地刻印在厄里倪的大脑里。
宿衣的嘴,电流一样的感觉,刺穿她的记忆。有关人类社会的模糊印象逐渐清晰,混杂在一起,让厄里倪难以分辨。
她是个退役战士。
从尸堆里爬出来时,火光比天光更惨白。
原来自己曾是个人类。
厄里倪渐渐回忆起自己的相貌、擅长的袭击和杀戮、自己厌恶整个世界的情感。
人类是最恶心的东西。他们为私欲牺牲一切。
偏偏这个恶心的群体中,还有绝美的笑容。为了守护这一小部分善良,厄里倪奉献忠诚。
宿衣的笑,和那些明媚的笑重叠在一起,在厄里倪的记忆里。
她天生对宿衣抱有好感,热烈的、赤诚的爱意。
爱得想被她吃掉,想成为她的一部分,想和她融合在一起。
现在宿衣也不要她了。她说不要。
厄里倪不远不近地跟在宿衣身后,看她蹲在地上,拆封新寄来的文献。清洁机器人跟在一边,把撕碎的封条一点一点吃掉。
自己在和一个女人同居。厄里倪蓦然意识到这一点。
她的情调填满整个
只有人类才能享受她的种种。之前那个笨拙的怪物不懂。
她生气了吗?从刚才自己把她放在桌上亲吻时起,就没再说过话。
也没再看厄里倪一眼。
是很过分的事吗?厄里倪只是偶然觉得饿。况且,自己智商那么低幼,她该容忍的。
宿衣在自责。自己放纵而失态。
把书都搬出来,宿衣抬头,对视到厄里倪的眼睛。
厄里倪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她。
受伤的神情。
厄里倪不常露出怯生生的、抱怨的神色。她习惯被照顾,宿衣给她的一切都是好的。从不对她说重话。
一个眼神就能让宿衣心软。
“好了啦,是我太凶了。”宿衣把一叠电子书塞到厄里倪怀里,“这是给你买的。”
电子书亮起来,满屏的文字中,厄里倪能跳跃着识别出几个字。
“温暖也是……”
“枷锁。”
“枷锁……让人……”
宿衣坐在厄里倪身边,她读到哪里停顿,宿衣就教她。
小电炉煮着咖啡,宿衣用勺子轻轻搅拌。
奶香味撩拨着厄里倪,让她的学习心不在焉。
宿以在杯子边上敲勺子的声音,也像唤狗的铃声。
咖啡。
厄里倪停下读书,看着宿衣把咖啡倒进面前的小杯子,加一勺奶油。
香甜的味道。热乎乎地晕在空气中。
宿衣把杯子递给她。
她的每个动作,都不像在对待宠物。就好像厄里倪真的是她的女伴,那天她向外人找的借口。
微苦的味道,很香。
记忆被频繁刺激,从宿衣的身体到咖啡。也许是脑部越来越活跃的后果。
宿衣察觉到厄里倪的眼神有些许异样,欲言又止的感觉。
像沉淀了些什么,没有以往那样清澈。
她知道厄里倪一定会慢慢想起从前。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越界
越界 她不是完整的人,一切妥……
她不是完整的人,一切妥协,都是诱导、欺骗、利用。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到会客厅,桌上养了两支铃兰。
厄里倪把电子书放在一边,盯着她的脸出神。像逃课的学生。
只是让她回忆起文字,谈不上上课。
“你,为什么要救我?”厄里倪忽然问她。
她语速很慢,不习惯讲这么复杂的句子。她似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舌头。
“我不舍得你啊。”
宿衣感到惊喜。厄里倪的记忆苏醒得很快。她第一个问题,竟然是宿衣为什么要救她。
宿衣的回答也坦诚、不羞怯。
正常人都会有怜悯之心吧,面对他们——它们。
只不过更多人选择明哲保身,而宿衣是个愚勇的浪漫主义者。
一个傻子。
“谢谢你。”
和宿衣不一样,厄里倪对人付出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人怜悯她,更没有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怜悯她。战士的生命是消耗品。
她对宿衣的怜悯持怀疑态度。
手腕忽然被握住,厄里倪捧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
她抬头就看见宿衣明媚的笑,那样的笑容,她在濒死时也梦见过,像某种召唤。
“我能救活你,是我的幸运。”宿衣说,“要是你死了,或者受折磨,我会发疯的。”
宿衣知道自己脆弱。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柔软,怪物的心痒痒的。
她又有抱住宿衣深吻的冲动。她的整个身体都让厄里倪感觉舒服,香软的脸和湿润的嘴;她的一切大道理和循循善诱,或者欺骗,都像情话。
“你可以拒绝这份工作的。”厄里倪强忍着哭。
眼不见为净。签份保密协议,离开实验室,在大学找份助教工作,在象牙塔指点江山。
“我也以为我可以。直到我发现自己被你填满。看不见你,就会慌乱,想你是不是死了,是不是很不舒服。我必须救你。”
宿衣用小勺子拨奶泡,不成样的拉花,她是个半吊子拉花师。
“你是个好人。”厄里倪的回答。
结果宿衣比她先哭了。
坦白像把自己剖开,晾在厄里倪眼前,接受批判;而“好人”这个评价,则让她显得愚昧又懦弱。
虽然厄里倪的本意并非如此。
“我也是个唯利是图的研究人员,厄里倪。只不过偶然对你动了良心而已。”宿衣像是争辩。
想让自己看上去精明一点,不那么异于常人。
她也不想做人们眼中的傻人。
“可以亲你吗?”这次厄里倪问得很直接。没等宿衣回答,她已经把杯子放下了。
搂着她,贴在沙发上接吻。宿衣脸上的泪痕黏黏的,她没有反抗,任由厄里倪抚慰。
厄里倪把她挤得呼吸急促。
她终于又感受到这具躯体,紧拥在怀的愉悦。她宁愿宿衣是出于私欲救她,而不是普罗众生的悲悯。
“宿博士,你爱我吗?”厄里倪问。
她的皮肤又显出淡粉色。似乎充血。
“当然。为什么……”
“我们可以在一起吗?我很喜欢你。”我也是人类。
怀里的人僵住一瞬间。
宿衣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当然可以,这是什么问题。厄里倪都已经成为她的精神寄托了。
她那么爱厄里倪,爱到发狂。她的生死存亡比自己重要得多。虽然不是爱情。
“你已经……回忆起自己的事情了吗?”
“没有,我没有。”厄里倪没得到确切答复,肯定或否定。她显得焦虑,“回忆什么?我是人类,几乎是上辈子的事情。”
“你没有情人吗?爱人、不能辜负的人。”
“都已经过去多久了。一百年?就算有……”
“万一呢?不能违背的契约之类……”
“宿博士,你在找借口拒绝我?”厄里倪打断她。
宿衣只是不想让厄里倪后悔罢了,谈不上找借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