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轨划过处，秘密发了芽
“你们俩，一组。”
科技节分组表拍在课桌上时，白念云正咬着笔帽发呆。周小棠挤眉弄眼地戳她腰窝：“年级第一第二联手，这是要炸了实验楼的节奏啊？”
林晓风斜倚在后排课桌边，校服袖子挽到手肘，小臂上还沾着不知哪蹭的蓝墨水。他指尖转着物理竞赛的铜质奖章，金属冷光晃过白念云的眼睛：“白同学，介意我往水火箭里塞二踢脚么？”
“你敢。”白念云攥紧分组表，纸张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痕，“教导主任上周刚没收你三盒摔炮。”
窗外蝉鸣震耳欲聋，实验室的老空调嗡嗡作响。林晓风突然凑近她耳畔，呼吸扫过她汗湿的碎发：“那你来管着我啊。”他身上的薄荷味混着窗外的玉兰香，熏得她耳尖发烫。
周小棠的圆珠笔“啪”地掉在地上：“二位，这儿还有喘气的呢！”
旧操场东北角的梧桐树下，堆着他们捡来的可乐瓶。
林晓风蹲在地上削PVC管，刨花雪片似的落在他球鞋上：“气压阀得用自行车胎的气门芯，我拆了王大爷三轮车上两个……”
“林晓风！”白念云举着教导处通报单的手在抖，“公告栏说你昨天破坏公物！”
他仰头笑得毫无悔意：“老头三轮车早该报废了，我这是帮他申请学校补贴。”说罢掏出个锈迹斑斑的气门芯，献宝似的晃了晃，“看，爱情的结晶。”
白念云夺过PVC管砸他膝盖：“是犯罪的证据！”
塑料管骨碌碌滚到草丛里，惊飞几只白粉蝶。林晓风突然抓住她手腕，掌心滚烫：“别动，你头发沾上胶水了。”他指尖擦过她耳后，勾出一缕黏连的发丝，“这么凶，当心嫁不出去。”
“要你管！”她甩开他的手，却碰翻了502胶水。黏稠的液体泼在林晓风裤腿上，瞬间将校服布料和草地黏成惨不忍睹的一团。
蝉声突然安静。
他低头看着灾难现场，幽幽叹气：“白念云同学，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竖起两根手指，腕上铜钱叮当响，“一是赔我裤子，二是……”
“我选二！”
“二是当我三天苦力。”他变戏法似的摸出张皱巴巴的清单：《水火箭进阶改造计划》，“包括但不限于帮我写英语作文、去小卖部偷冰块，以及——”
话音未落，白念云将整瓶矿泉水浇在他头上。
科技节前夜，二中老天文台的铁门吱呀作响。
白念云举着手电筒照向斑驳的圆顶，蛛网在光束里泛着银光：“非要半夜来试飞？”
“月光影响空气阻力系数。”林晓风背着改装的水火箭，身影被拉长得像暗夜里的桅杆，“而且……”他忽然转身，眼里跳动着恶作剧的光，“听说这儿闹鬼。”
风声骤然尖锐。
破旧的望远镜支架上缠着藤蔓，像干枯的手骨。白念云后退半步，鞋跟磕到碎石，整个人向后仰去——
林晓风拦腰抱住她。
他的手箍在她腰侧，温度透过薄衬衫烫进皮肤。水火箭的尾翼擦过她脸颊，凉得激灵。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寸余，他喉结上的疤痕随着吞咽起伏：“怕了？”
“你才怕！”她挣开他，夺过水火箭往发射架跑。可颤抖的指尖三次对不准校准器，直到林晓风从背后覆上她的手。
“稳住。”他声音低得散在风里，“像这样，对准北极星。”
他的胸膛贴着她后背，心跳声震碎月光。白念云嗅到他衣领上的皂角香，混着铁锈和夜露的气息。扳机扣动的刹那，水火箭拖着蓝色尾焰冲天而起，在夜幕划出螺旋光轨。
“燃料里加了荧光剂。”林晓风仰头望着渐远的星点，“像不像彗星？”
白念云悄悄按住狂跳的心口：“像你脑子进的水。”
午休时分的冰柜前挤满汗津津的学生。
白念云攥着林晓风写的离谱清单：“三根盐水棒冰、两包辣条、一罐雪碧……你当喂猪呢？”
货架后突然伸出只手，抽走她手里的纸条。林晓风咬着碎碎冰挑眉：“错了，是喂未来诺贝尔奖得主。”他指尖点着追加项，“还有这个，最重要。”
——茉莉蜜茶，瓶盖要有“再来一瓶”。
“封建迷信。”白念云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踮脚去够顶层货架。林晓风突然从背后贴近，手臂越过她头顶取下饮料，温热呼吸扫过她后颈：“求我啊。”
收银台前排队的女生们窃窃私语。
“他俩绝对在谈！”
“听说林晓风水火箭上刻了白念云名字缩写……”
白念云把冰镇茉莉蜜茶拍在他胸口：“你的狗牌！”转身要走，却被拽住马尾。
“中奖了。”林晓风晃着瓶盖，笑得像偷腥的猫，“这说明我们是天命组合。”
周小棠从人群里钻出来，咔嚓拍下这幕：“证据确凿，你俩现在是人赃并获！”
科技节闭幕式当天，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水火箭升空瞬间，尾翼突然脱落。林晓风推开围观人群的刹那，白念云被飞溅的塑料片划伤手背。血珠渗出来时，他脸色比医务室的墙还白。
“你是猪吗？不知道躲？”林晓风捏着酒精棉的手在抖，却非要板着脸凶人。
白念云疼得吸气：“你才是罪魁祸首！”
他突然俯身，对着她伤口轻轻吹气。睫毛垂落的阴影里，声音闷得像浸了水的棉花：“对不起。”
蝉鸣穿窗而入。
白念云看着他发旋，忽然发现他后脑有根翘起的呆毛。这让她想起被篮球砸中的奶猫，炸着毛也要假装威风。
“喂，你头发……”
“别动。”他撕开创可贴，指尖抚过她手背的皮肤，“有我在，不会留疤。”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撞开。
“你俩好了没？领奖了！”周小棠举着金奖牌嚷嚷，“主持人说获奖感言必须双人上台！”
林晓风起身时，白念云发现他耳尖红得滴血。他故作镇定地伸手：“走吧，天命搭档。”
她搭上他掌心，触到一片潮湿的温热。
领奖台的阳光太烈，白念云眯起眼时，听见林晓风对着话筒说：“感谢我的克星兼搭档。”他晃了晃黏着创可贴的手，“毕竟不是谁都有福气，被未来航天学家弄伤。”
台下哄笑如潮水中，他悄悄勾住她的小指。夏风掀起领奖台的横幅，将“云枝二中科技节”的字样吹成波浪，而他们藏在背后的手，正烙下青春最滚烫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