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我穿戴好,便要前去赴约。刚至府门就被下人拦住了去路。我会意,转道去了云祈书房。如我所料,他已等我多时。
“善良的夫君,府门那几个小厮堵了你夫人的路,你能发发善心,让他们让让么?”
云祈只云淡风轻地瞥了我一眼,道:“很不幸,善良的我不想发善心,不能让他们给让让。”
我急了,“云祈,我有急事,我要出府!”
“喔?”他微微挑眉,凉凉开口,“急事?去会你的情郎?”
“齐以轩才不是我的情郎!你想到哪里去了!会情郎呢还,会个鬼!”
“曼儿,我知道今天你要回三途河畔,为什么,你离开最后一刻也要去与他话别,而非陪我直至最后一刻?曼儿,你夫君姓云不姓齐!”
我惊住了,云祈怎么可能知道?!“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云祈,”他顿了顿,继续说,“你也可以叫我君九澜,说起来,在三途河畔我们还算邻居。”
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我想,他大概就是浮图塔边的那株君子兰。当初第一眼看到它,我便感叹它长得实在不是地方,在哪儿不好,偏偏就在最不适合它生长的地方开出花苞。后来它在那样的环境里却长得越发恣意美态。不承想世界这么小,随随便便就碰到一起,还做了夫妻。许是见我久久不退让,他终于败下阵来,选择放我离开。当我到了安然亭外的竹林,我就看见沐如淑笑得诡异,她并没有与我多做纠缠,什么话也没说就从我身侧经过,随后她就离开了我的视线,仿佛刚才的不期而遇是一场梦。
齐以轩一身白衣,清俊公子一如往昔。我在浮图塔边第一次看见他,就是与现在差不多情形,只不过当时是在三途河畔罢了。
我以为我可以寻到他,与他幸福一生。后来,我寻到了,他却并非良人,或者说,他不是我的良人。
“齐将军,别来无恙。”
接下来他与我说了什么,我又与他说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天有很多的血,有我的,有齐以轩的。我一直不知道看着自己的血慢慢流逝是什么滋味,那天我终于知道,亲眼目睹自己的血将土地染成红色时满心的煎熬。我不是人,不会死,也不怕死。当齐以轩把剑刺进我身体的时候,我只觉得心寒。
我为了救他,不惜牺牲我后半生的幸福下嫁于云祈,而他为了救他口中所谓已经“魂断”的沐如淑,不惜刺我一剑,只是因为沐如淑临死前告诉他想要她“复活”就必须用我的命来换她的命,总而言之,我死,她便能活。
我终究回不了三途河畔了。我没力气,感觉全身都冷。再后来,我变回了彼岸花,却不再殷红如血,变成了深黑。我活不了多久了。终于知道为什么佛祖会说花离开根太久就会活不下去的话。花离开根太久就会枯死,而我也已经濒临死亡。
是云祈,或者说君九澜带我回的三途河畔。这些,都是三途河畔其他的花儿告诉我的。它们还说,君九澜回了人界为我报仇。也不知大仇是否已经得报,不过那也不关我的事了。
去了一趟人界就把自己的生机给断了,我也是不知该说什么。既然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我能做的也只有静等我的死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