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杂耍班子
这可把豌豆儿给气到了，明明是同条绳上的蚂蚱，怎么她说逃就逃呢。
一会功夫时间，女人已经将豌豆儿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脏兮兮的衣物和背上行囊，加上一人一猫面黄枯廋的模样，要么赶路的，要么跑路的。
若非说一个十来岁的女娃儿要赶路，当然也未尝没有，只是少之又少罢了。
“要不这样，姐姐看你这模样，温饱还是个问题吧？”，女人边说着，边挑起一束发梢挑逗橘猫。
“不卖！”，女人话音刚落，就遭到豌豆儿斩钉截铁的拒绝。
只道旁边一把微弱的声音不禁埋怨道，“班主你别啊，又来……”。
女人充耳不闻，抬眸饶有兴致地看着豌豆儿，打趣道：“不卖什么？这小家伙我还不确定是不是你的呢，万一你是个歹人，那我可便作孽了。”。
看着豌豆儿脸憋得通红，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女人笑得狡黠，继续道：“我呢，这里还缺个杂工，要求不高，一月十文，爱干不干，不干大伙也准备的差不多，我们也该启程了。”
女人作势要起身走人，可蹲地太久腿逐渐麻痹，加上怀里的橘猫却稳如泰山，令她动弹不得，场面一度尴尬十分。
当然，面子还是要的，女人顺势拉伸了一下腰，扭了扭脖子，“蹲太久了，有些酸痛呢。”。动作流畅，一气呵成。
吃了瘪的豌豆儿虽想笑却又觉得不合时宜，不过凭直觉，她看着眼前的女人的眼眸，虽然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但直觉却告诉她，这个女人并非歹人。
“可我还不知道你们是做什么的呢，要万一是歹人的……的话……”，豌豆儿愈说眼神愈发闪烁不安，话音也愈发细微。
本不想把话说开，可这嘴巴就不随脑啊，如今无意捅破，就怕被揭破面目，下一刻对方就亮出刀剑，那今个儿小命就真交代于此了。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女人扫了一眼同伴，瞬间明白女孩的顾虑，噗嗤一下给笑了出来，“放心吧小妹妹，我们就一群杂耍班子，就是样貌个性了些，可这点并不能否认大家都是良民的事实哦。”
“你看看那个大箱子。”，女人指着马车上的行李一角，解释道“那些都是表演幻术的，可以活人唰地一下变没。你再看看那个几个铁环，点上火，待火焰熊熊燃烧时，能毫发无伤地钻过去。诺，那个箱子装的碗碟，全一个个顶在脑门上，再跳一段舞，碗碟完好无损。再有就是把九个丸铃只用双手轮流抛到空中，做到不让任何一颗球落地，如何，挑一样吧，或者胸口碎大石、走索、戏狮、吞剑都行哦。”。
这些可一下子把没见过世面的豌豆儿听得一愣一愣的，“挑？挑什么？”。
“嘶，我说小姑娘，你不会在开玩笑吧。连这些本事都没有，我凭什么给你银子？”，女人佯装不可思议，表情夸张，她闲的无聊，只想逗逗她。
“可……可你们请的不是杂工嘛……”，豌豆儿真被唬住了。
“杂工杂工，意思是虽然什么都不精，但什么还得会点，明白吗？”。
“可我什么都不会……”，说好的要求不高呢，豌豆儿皱眉，带着点憋屈。
“那就是连杂工的要求都达不到了……那，生个火扫个地煮个饭收个场搬个东西总会吧？”。
这些不才是杂工干的活么……豌豆儿心里暗暗抱怨，却一点儿也不敢顶嘴。
“这个我倒是会，只是……”，还没等豌豆儿讲完，女人自作主张，掏出一张契约，“那便这么定了，恰好我们帮厨跑了，你替上吧，但这个岗位我只能给你每月两文，手伸出来，对，就是这里，盖个红印子。看吧，多简单的事，不就成了吗？”。
从契约上，豌豆儿无意瞥见了这个被叫做班主的豪迈女人，名唤黄二柳。
就这样，在赶鸭子上架的匆忙中，不谙世事的豌豆儿无形中将自个儿贱卖了。
一阵整顿之后，车轱辘缓缓转动，一群人纷纷向豌豆儿投过同情又无奈的神情，随即浩浩荡荡上路了。
事发突然，豌豆儿和橘猫暂且被安顿在最后一辆装载杂物和马草的马车上。
日子的奔波早已让她们筋疲力尽，待被叫醒时，她们已然出现在繁华的县城夜市。
“都什么时候了，还睡！赶紧去把碗碟箱子铁圈都给搬出来！”
“还愣住干什么，赶紧收钱，人跑了你赔啊！”
“去去去，那一锤子都比你身子板都厚，赶紧走开点。”
“豌豆儿，管好你的戛金钟，下次再在表演时候抢我丸铃，我就剥了它的皮当围脖。诶，班主，我开玩笑的！别，别打啊！”
“哎，小豆豆，多吃点肉，瞧你那身子板，再瘦下去就真长不高啦。”
从简陋的临时棚出来的豌豆儿紧紧攥着手，脸上洋溢出从未有过的笑意，因为，今日是她人生第一次领工钱的特殊日子。
靠自己亲手赚来的血汗钱比以往摸过的任何银子都炽热光荣。
“嘿嘿，小豌豆儿可有什么想吃的，叔请你！”，说话的是第一次见面便让豌豆儿断定戏班子不正经的长发卷毛男子。
他叫卷梳，卷毛和梳子，不得不说十分形象。
除了班主，没人知晓其它人的真实姓名，虽平日以绰号相称，但丝毫不影响大家之间嬉笑打骂，相互关怀。
“不用哦，卷叔。”，豌豆儿举起在手里攥地温热的两枚铜板，眉眼带着肉眼可见的稚嫩小骄傲。
“真是个傻孩子，两个铜板也值得那么开心。走，今晚灯会最后一晚啦，咱赶快点还能找着些好玩的好吃的。”
卷梳牵着豌豆儿高兴往外走之际，一只庞然大物忽然猛地狂奔而来，带着叮叮咚咚的铃铛声，把豌豆儿猛地扑倒。
橘猫算是压对了主，短短一个月，在班主的宠爱下膨胀得肆无忌惮。如今小日子滋润的很，体型逐渐往小胖猪方向顺滑发展。
而且，她更是仗着班主的溺爱，撒开了性子，在戏班子里各种捣乱，作弄，恶作剧，出了事便溜之大吉，反正没人敢真惩罚她。
“喵~~~”，被揪住后颈皮的橘猫做出无辜状，歪头张着水汪汪的大圆珠子，弱弱娇哼，一般这种方法下，她都能自保，全身而退，并且毫无愧疚。
可惜，这次抓她的人是豌豆儿，她可不会被她可怜外表迷惑。
忙忙碌碌一个月，她时常无暇顾及橘猫，只是偶尔见她一蹿而过的橘影，和身后抄着家伙追打的人。
这般的发福着实让她目瞪口呆，“诶诶诶，等会！”。
豌豆儿跌坐在地，双腿紧紧圈住胡乱挣扎的橘猫，眉心一紧，眼神锁定它腹部和下巴处不明显的异样红疹，上面覆盖着点点银色皮屑，看样子是发痒挠出来的。
莫挨老子喵！
不碰还好，这一碰更痒了喵！怪你怪你怪你，小拳拳打你哦！哼！
橘猫伸出爪子想拍打豌豆儿，却被豌豆儿及时钳住，动弹不得。
才没见几天，这小姑娘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真是见了鬼了喵！哼！
“狸奴，你什么时候长的这些东西啊，让你平日乱跑！今日就让你闭门思过，进去！”，说着，豌豆儿随手找了借了个笼子，将橘猫暂且关起来，防止她胡闹的同时她再出去找大夫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