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集体辞职
元小阮换了一件淡蓝色，腰间绣着五彩孔雀羽的旗袍，描眉，化妆，戴首饰，门面上把自己收拾好了，这才再次开门，只是门外的小姑娘已经等的直跺脚，见元小阮出来，急忙上前问道：“掌柜的，如今怎么办？”
“不急，先去账房。”
“啊？！”小姑娘惊呼了一句，账房这时候可是最乱的时候，账房先生都已经躲起来了，掌柜的这时候去，岂不是会被那些个辞职的员工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喷死？
“啊什么啊~带路。”
元小阮见着这小姑娘一惊一乍的，倒不像是在这聚元楼里长时间待着的，路上边走便与她交谈起来：“你叫什么名字？来聚元楼多久了，做什么事情？”
“婢子叫青青，刚来聚元楼三日，刘管家安排婢子专门负责掌柜的起居饮食，还是其他工作的汇报。”
青青汇报时说话不疾不徐，咬字清晰，说明这个人长年伺候人，且做事有条不紊，虽说刚来聚元楼没几日，倒是将聚元楼里各个区域都已深入了解，说明此人做事极其上心，只是极少遇见人员罢工的事情，刚才怕是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去账房之举，非常的不理智，才惊呼出声。
元小阮跟着青青七拐八拐，下了好几层楼，终于是在一楼的后院里，来到了此时“热闹非凡”的账房了。
元小阮只见到一个个青蓝色的前厅侍从，人数莫约有十几个人，基本是前厅服务的全部人员了，还有几个是穿着黑红相间旗袍的中年女子，元小阮刚一进门也不说话，只是悄无声息的绕到一众人的面前，站定后，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打量着每一个人。
这些侍从虽说在聚元楼也见过许多达官显贵，是个经验丰富的，但第一次见元小阮这般，面对他们的吵闹，也泰然站定的人，而她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女，年纪比他们其中有些人还要小很多。
见众人面面相觑，安静了下来，元小阮随手点了他们其中的几个人道：“搬一张书案和一把椅子过来，放在这里。”元小阮手指了指自己脚下的位置，又对身边的青青吩咐道：“去将账房先生请出来，既然各位想要离开聚元楼，大家都是老员工了，虽然老祖宗不在，但我作为聚元楼现在的掌柜，也不能亏待了你们，等我好好算算，自然会给你们答案。”
元小阮见点名的那几位不动弹，也不怒，反而笑道：“既未解约，那便还是我聚元楼的员工，去不去拿，你们商量着来，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你们这般想要跳槽，怕是元荣会所给的工资不低吧，估计也是有名额的，我那个大哥可不一定能全要你们呀。”
员工心里那点小心思被元小阮点破，有些人面上便有些挂不住了，红着脸，梗着脖子说：“掌柜的，你别欺人太甚，仗着有些钱便作践我们！”
元小阮不答话，目光冰冷，嘴角保持着一贯礼貌的笑容，只是他们没注意时，那几位被点了名的侍从已经将桌案和椅子都搬来了，青青也把躲在茅房不敢出来的账房先生给请了出来。
“账房沐先生？”元小阮看着眼前一身水洗白的蓝布长衫，个头不高，约有五十来岁年纪，脸上没有胡渣，看来平日里也是喜欢整洁的，只是今日这蓬如鸡窝一般的发型，看得出来这件事也是为难他了。
账房先生沐雨点点头。
“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其他人可以安静的听着。”
“好。”
“目前聚元楼最低的工资，一个月是多少大洋？”
“十块大洋。”
“吃住如何？”
“他们这样前厅的员工，中午吃住在楼内，晚上回去家中，第二日再来。”
“往日可有拖欠工资？”
“从未拖欠。”
“这里面资历最浅的有几年工龄，最长的有多少？”
“最浅的有两年的，最长的……”账房先生平日里最是记得这些员工的工作时间，他可是从二十岁就进了聚元楼做账房，如今，整整三十年，只怕资历最久的便是他这位账房先生了：“最长的有六年的。”
“好，沐先生，外面目前可有比我们聚元楼工资高，且工作轻松，得体，有牌面的？”
沐雨摇了摇头。
“城中督军下面警卫厅的警卫每月工资是多少？”
沐雨一愣，没想到元小阮会问这个问题，沐雨是做账房的，在咸云城也是老资历了，再说一直在聚元楼，比起其他账房要体面的多，许多账房平日里嚼舌根子时，都会说些自家雇主每月发多少工资等等，沐雨是个稳重的，从不说三道四，便也只是听听，此刻掌柜的问起来只能实话实说。
“每月十五块大洋。”
“元荣会所呢？”
“最低六块大洋。”
“每日工作几时？”
“早上十点到晚上十二点。”
“若我们现在发出招聘启事，可能来多少人？”
“蜂拥而至。”
元小阮所有的问题，账房先生沐雨一一据实回答，下面要罢工辞职的侍从们也认真的听着——
昨日夜里，有人私下联系他们，说新掌柜决定辞去他们，换一批新人，希望他们明日集体辞职，给这新来的掌柜一些压力，即便她真的辞退了他们，元荣会所也会以双倍的工资接纳他们。
可如今这元四姑娘这般一问，先不说元荣会所会给他们二十块大洋的工资，若只是为了气一气这新来的掌柜，元荣会所也不会长期花大价钱养着他们，到头来，元家大少爷元崇将他们扫地出门都是迟早的事情。
再者说，他们都是聚元楼长期的员工，每日早上十点，到晚上八点的上班时间，夜里还能回家照看，工作并不辛苦，不过是接待来送物件儿宝物的贵客，有时候碰上写阔气的还有赏银，日子别说比起外面的好过太多了。
最后一个问题，便是元小阮要他们知道的，他们前脚一走，聚元楼后脚就会有前赴后继的员工上岗，没了他们，聚元楼照常运转。
教唆员工罢工这种蠢事，也只有元崇这个傻大哥干的出来了，元小阮叹了口气，笑道：“我问完了，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原来吵吵嚷嚷的账房，此时竟安静的似乎连一口气都不敢大声吐出，元小阮也知道，这些人是为了养家糊口，再加上元崇那个草包花言巧语欺骗，便升起了辞职的心思，可眼下元小阮四两拨千斤的把各种利益毫无遮掩的放在他们面前，能进聚元楼的侍从可都是人精一般，糊涂一时便罢了，这个时候也该清醒了。
元小阮见他们默默低头，心中便知这些人已无了辞职的心思，语气轻松对账房沐浴说道：“沐先生，将合同和出勤统计表拿来，我核对一下，要离职的，便付了工钱，让他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