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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我不是。”
姜辞影竭尽所能，只能说出毫无作用的辩驳。
桑映梨沉默良久，忽然蹲下，取出口袋的纸巾塞进她手里，同时闻到了她满身的酒气。
“事到如今有没有都无所谓了，不是吗？”
“不是……不是的。”
姜辞影抓住她缩回的手，疯了一般死死不放：“我真的没有，我一直在给你发信息。”
桑映梨被冰凉的触感惊的下意识后缩，却发现被牢牢攥着根本无法动弹。
她从未见过姜辞影这副模样，就连在脑海里预演过千百次重逢的姜辞影也没预料到自己会这么狼狈。
桑映梨只感觉姜辞影浑身都在颤抖，抖的吓人，呼吸用力的如同游鱼搁浅一般，似乎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
“我没有……我没有……你相信我。”
“桑映梨你相信我。”
桑映梨重重呼出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她再也克制不住，紧紧抱住不停颤抖的姜辞影。
“我相信你。”
可是这句话并没有起多大作用，姜辞影仍旧哭的泣不成声，似乎根本没听见她的话。
桑映梨把她拉进怀里，用身上那件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将人紧紧裹着。
“差不多得了，对我演苦情戏没有用。”
姜辞影一言不发，又把头往里埋了埋。
桑映梨抱着她，忽然抬起头，茫然的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下雨了呢。”
姜辞影把耳朵贴在她胸前，感受胸膛轻微的起伏。
桑映梨手酸了，嫌弃似的推开她，抬起蕾丝袖子随意去擦她脸上的泪痕，把姜辞影的脸刮的生疼。
“家在哪？我叫车送你回去。”
见姜辞影仍旧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沉默不语，桑映梨没了耐心，重重推开她往楼梯走。
姜辞影条件反射转身，再次重复刚才耍赖般的动作扯住她：“金……金水湾。”
生怕桑映梨反悔似的，姜辞影话音落下又紧跟上前，一步也不肯离开。
桑映梨垂眸看了看那只手，忽然眼神晦暗不明的将姜辞影重新打量一通。
“这两年混得不错啊。”
长街灯光昏暗，远处的江对岸却霓虹闪烁，隐约能听见人声欢闹。
姜辞影蹲在屋檐下风口处迷迷糊糊的四处张望，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桑映梨伸手拦下路边的出租车，开车门前回头看了眼呆愣愣的姜辞影，不耐烦的脱下外套砸进她怀里。
姜辞影缩在后座，盯着大衣沉默三秒后趁桑映梨不注意，偷偷抱进怀里猛吸一口气。
没有熟悉的味道，只有劣质香水廉价的香气。
她微微蹙眉，转头看向桑映梨。
桑映梨背对着她，趴在窗边盯着夜景沉默不语。
恍惚间人影重叠，面前坐着的人又变成了十七岁的少女。
“桑映梨。”
“嗯？”桑映梨似乎格外疲惫，声音里满是倦意。
“你这几年都在哪儿？”
“在浔山。”
那是延洛西北远去一千多公里，群山环绕迷雾笼罩的城市。
“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上大学。”
姜辞影心下一凉，为了自我安慰而编造了三年的谎言在此刻轰然崩塌。
“就你一个人？”
“那不然呢？”
她以为她过得如那年口中理想一般顺意。
“那里离延洛很远。”
“我当然知道。”桑映梨平静的仿佛在念小说剧情：“我可是精挑细选了好久，终于找到一个离延洛，金海都是最远的城市。”
姜辞影看看满身狼狈的自己，又看向窗外金海的标志性建筑，忽然干笑两声。
“何苦呢。”
“到头来结局都一样。”
桑映梨抿抿嘴，看着她这副模样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不一样。”
桑映梨吸吸鼻子，转而换了话题：“回家记得喝点姜茶，刚才淋了雨小心发烧。”
“家里没有姜。”
桑映梨侧头，无可奈何叹出口气：“我去买。”
“哦。”姜辞影心情不错：“那你给我送上门顺带煮了吧，我困了不想动。”
“姜辞影你少得寸进尺。”
“哦。”
桑映梨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
“什么？”姜辞影满脸没听清的茫然。
桑映梨瞪她一眼，不耐烦的挠挠头发：“没看破你的塑料人设。”
“我从来没立过人设，至少在你面前没有。”
“狗屁。”
“爱信不信。”
出租车稳稳停在高档小区大门前，招牌晃眼的灯光更是让姜辞影烦躁的不想动弹。
桑映梨脾气上头，拉开姜辞影那侧的车门，对着她的西装裤踹出个灰扑扑的脚印。
“喂靓女，返唔返屋企啊？”
姜辞影格外惊讶从桑映梨嘴里听出延洛的口音，还懵了好半晌，被抬下车都毫无反应。
“门牌号多少？”
“嗯？”姜辞影是真的酒劲上头，加上困意已经开始意识模糊。
“我问你家在几栋几户。”
姜辞影抓着她这句话分析了好半天，理解的难度仿佛回到高考前听数学老师讲模拟卷的压轴题。
桑映梨对她翻出今晚第无数个白眼，毫不犹豫把手伸进她的贴身口袋。
还好钥匙还是交房时的样式，上面贴着记录了门牌信息的标签。
已经沉睡的姜菜菜忽然听见梦中一阵巨响，随之脚底的软垫开始震动，紧接着又“咚”一声，像是有什么摔了进来。
“汪汪！”
它猛然惊醒冲向客厅，看见来人后叫喊声戛然而止。
桑映梨被狗叫吓得一抖，低头就与姜菜菜陷入长达半分钟的对视。
姜辞影感觉周遭忽然安静下来，于是扶着玄关的柜台缓缓站稳睁开眼。
“姜菜菜。”
小狗听见呼喊终于停止和陌生人的眼神博弈，忽然扭头冲进房间，扒拉半天叼着个药袋子小跑着出来了。
桑映梨撑在门框边静静盯着这诡异的一幕，直到看见姜辞影眼睛也不睁的就要把狗叼来的药塞进嘴里才猛然冲上前阻止。
桑映梨仅看了眼那药名，忽然暴怒就要抬手打姜菜菜的屁股。
“她喝多了你还敢给她吃舍曲林啊！”
可几乎是同一瞬间，桑映梨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缓缓低下头，不可置信的盯着药名又默念了一遍。
小狗吓得灰溜溜逃跑，躲进房间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姜辞影丝毫没察觉异样，甚至还迷迷糊糊的夺走桑映梨手里的药，放回小狗叼来的袋子里。
可惜姜辞影意识模糊握不住东西，手一松大大小小的药瓶就砸在地上沙沙滚落一地。
姜辞影看了一眼便泄气，摇摇晃晃朝沙发上倒去。
小狗恰到好处的出现，嘴里叼着小毯子跑的飞快，无比熟练的跳上沙发细心盖在姜辞影身上。
桑映梨俯下身，捡起满地的苦涩。
狭小的空间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忽然一声巨响，桑映梨下意识捂紧耳朵。
鞭炮与烟花齐放，落地窗外的夜空忽然有了新的色彩。
“滴——”
桑映梨回过头，看向桌上报点的时钟。
2011年1月1日凌晨零点。
姜辞影已经陷入昏睡，紧紧攥着被子缩成一团，任凭窗外如何喧嚣吵闹依旧毫无反应。
没有太阳，天却亮了。
姜辞影扶着疼得快裂开的头再次睁眼，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她环视四周，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回到床上，平时睡觉总爱压着它的姜菜菜也不见踪影。
“good morning啊，姐姐。”
桑映梨手里拿着遛狗绳，靠在房间门框边悠然与她打招呼。
姜辞影懵了好半天，悄悄在被子里恰自己大腿，发现掐红了面前的人都没有任何变化。
“还没睡醒？”桑映梨随口问着，抬脚踹开扒拉自己大腿的傻狗。
“醒了。”姜辞影在床头摸索半天，好不容易戴上眼镜。
“既然醒了，就把我车票的损失报销了。”
“什么车票？”
“昨夜离开金海的车票。”
姜辞影如梦初醒般瞪大眼，可即便如此还是不愿相信事实。
桑映梨轻“啧”一声，眉眼间却没有怒意：“大主管这么有钱，连张车票都报销不起？”
“没……没有，我报销，多少钱我都报销。”姜辞影连滚带爬从床上起来，还差点没站稳再摔一回。
桑映梨眼疾手快扶稳她，抬头看见她满脸茫然时还没忍住轻笑一声。
“笨蛋。”
她看也没看，把姜辞影递来的一沓钞票对折，塞进自己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