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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持续了一天一夜，下得冷清。
“今天是2006年11月30日星期四，十一月份的最后一天，欢迎收听今日的早间新闻。”
姜辞影打了个哈欠，增大车载音箱的音量。
桑映梨撑着伞钻进校门口的人群没了影，她还在痴痴看着，渐渐走了神。
十分钟后人群逐渐消散，她才缓缓启动汽车。
“呼——今天可真是冷啊。”
姜辞影刚在工作室坐下，门口便传来黎月忍不住发颤的感叹声。
“这场雨过去该穿棉袄喽。”许伊梅笑着打趣。
“得了吧，就我们这儿的天气，棉袄也穿不了几天又升温了。”黎月笑呵呵搓着手往工作台走。
姜辞影听着身后的闲谈头也不回，手指无规律的在桌上敲点，盯着电脑屏幕里的邮箱。
黎月不知何时注意到这儿，又看了眼日期，忽然向她走来：“还没有回复吗？”
“没。”姜辞影有些心灰意冷。
“哎。”黎月也只能跟着叹气：“最后一天，没有回复那就是真落选了。”
姜辞影撑起头，什么也没说。
工作室里的东西被渐渐搬离，直到如今除了比赛所需的零星物件再无其他，看着有些不太习惯的空旷。
黎月像每天清晨那样为自己冲了杯咖啡，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坐在沙发上沉思。
落地窗被暴雨打湿，清晨未散去的雾挡着远处的矮山，倒真有些难得的清净。
“姐，”黎月抿了口咖啡，放下杯子：“要真落选了，你要去哪儿？”
姜辞影无所谓的耸耸肩：“还能去哪儿？去北方？银海？或者继续待在延洛，总之找份普通的工作喽。”
黎月听着又抿了口咖啡，沉思了许久。
“可是我不想离开。”
姜辞影神色微变，悄悄侧身看向电脑后的黎月。
“那也没有办法喽。”
“我不想再出国，可是……我想不出我还能去哪。”
“人能去的地方多了去了，”姜辞影面不改色：“世界这么大，四面八方都能去。更何况你这种条件好的女孩，哪条路不能走。”
说着，姜辞影忽然想到什么，半开玩笑的问她：“要不你跟姐上金海打工去，那可是大城市，机会多。”
黎月一听倒还真来了兴致：“真的？上那儿干什么去？”
“进厂打工啊，现在工业时代进厂机会可不少，工资也多。”
“我才不，”黎月瞬间沉了脸色，又瘫回沙发上：“那种地方都是混日子的，去了有什么用。”
姜辞影早知是这答案，于是笑笑没有说话。
两人各自撇过脸沉默了好半晌，办公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电脑界面刷新了一次又一次，可信箱仍旧是空空如也。
“哎——”她长长叹了口气。
转头看向外面，半成品吊着块松松散散的布料静静立在窗边，似乎风一吹就能飘走。
“今天怕是等不到了。”黎月端着空杯子站起身：“姐，你要不先回去吧。”
城市仍旧被淅淅沥沥的小雨笼罩着。
姜辞影将手伸出屋檐下感受落下的雨滴，感受到冰凉的雨珠拍打在手心后缓缓缩回，撑起雨伞。
坐进车内，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启动汽车，而是开了窗让车内沉闷的空气流走。
十分钟过去，她也始终没扭动车钥匙。
“叮咚咚——”
思绪被忽然响起的来电铃声打断，她眨眨眼，慢半拍的拿起手机，看了三秒接通。
“喂。”
“怎么了？”姜辞影看着来电人姓名，总觉得有些反常。
“你跟黎月在一块儿？”
“没。”
“来我家，陪我喝两杯。”
姜辞影不满的“啧”一声，却没有拒绝，当即挂了电话，点火踩油门。
听见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沙发上的女人才迷迷糊糊睁开眼，揉着眼睛坐起身。
“窗帘拉开，一个屋子闷死了。”
姜辞影径直绕过她，一把拉开窗帘，顿时阳光将整个屋子照的透亮，刺得林央无法克制的眯起眼。
拉完了窗帘，姜辞影叉起腰环视四周，只看到满地狼藉和桌上没收拾的碗筷。
她叹一口气，转头一把掐在林央胳膊上。
“你个疯子，又造成这样。”
林央疼的面色扭曲，拉着她的胳膊连连求饶：“疼疼疼，我错了别掐我。”
姜辞影一把推开她，把她推到餐桌前：“赶紧的，我帮你一起把这里收拾干净。”
半小时，姜辞影外套被丢在沙发上，衣袖被卷到胳膊上，热的满头大汗，终于把最后一袋垃圾交给林央。
“下楼丢去，我开酒。”
等林央推门进来，姜辞影已经调好了两杯小酒，四仰八叉的瘫在沙发上玩小游戏。
林央进来就拖着双腿往沙发挪，身体一软把鞋踹开倒进柔软的沙发里抱紧枕头。
“尝尝，你爱的蜜桃味。”姜辞影说着，把酒杯推到她面前。
她勉强支起身，不过只抿了一口又放回桌上，再次瘫进角落里。
姜辞影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再铺垫，自顾自喝起面前的另一杯。
“今天啥事啊，又找我来。”
“哎——”林央啥也没说，只是叹气。
姜辞影往靠背一躺，盯着她家的电视柜发呆，一个个摆件的扫视。
“今天又是因为什么？工作？领导？你妈妈？还是另有其人？”
“因为邵颐。”
“哦，新角色。”姜辞影点点头，早就习以为常。
林央却还是闷闷不乐：“她的号码变成空号，就连QQ也注销了。”
姜辞影心中一颤，不过也算是预料之中：“她能给你留下那句话，就说明这些是她早就计划好的。”
“可是我还没给她道别呢。”
“她不需要，”事到如今，姜辞影也只能安慰她：“她已经下定决心，道别只会打乱她的计划。”
林央抹了把眼角，红着眼睛坐起身，猛喝一大口酒。
“你说她会去哪儿啊，好歹这么多年的朋友，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我要上哪儿找她去？”
“她……”姜辞影回想起那天她说过的话，心中有猜测，却没有回答的底气。
“去了个举目无亲的地方自由生活。”
林央没听，自顾自喝完杯里的，又起身去冰箱开了瓶新酒。
她一路喝着回来，满脸是异常的红，最终把罐子往茶几一丢，躺在沙发上一声声哀叹。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在欺负我，所有人。”
姜辞影把这话听了无数遍，早就习惯了。
“那你就孤立全世界。”
“不一样。”她的声音忽然染上哭腔。
“就连黎月那个小屁孩也欺负我。”
姜辞影一愣，反应过来听到什么瞬间弹跳起身，满是不可思议的问她：“黎月欺负你？她怎么欺负你的？”
“她威胁我。”
“拿什么威胁你？”
林央翻了个身，满头长发遮住了神色，胡乱的用手拨开，望向姜辞影的眼神带着异常的反光。
“拿我的过往，还有你。”
第27章 入冬
林央的电脑里有个置顶联系人，还有一条无法忽视的消息。
“姐姐，我知道你爸爸去世那天发生了什么。”
底下有林央的回复：“那正好，你去报警抓我吧。”
“我不会报警，但是不保证会不会让你最重要的人知道。这取决于未来你怎么对待我。”
到此消息戛然而止。
姜辞影盯着屏幕，陷入沉思。
“你给她灌迷魂汤了？”
林央：“……？”
“看重点啊喂，她威胁我，拿我的痛处威胁我！”
姜辞影挠挠头，酝酿半天露出个匪夷所思的表情，深深倒吸一口凉气。
到现在，这件事早已成黎港巷原住民人尽皆知的秘密，因此无论如何也不会造成实质性的影响。
“林央。”姜辞影侧身拍拍东倒西歪的人。
林央撑着柔软的枕头直起身，呆愣愣的看她。
“你说黎月为什么这么执着？”
“执着？”林央轻笑：“我可没看见她执着什么。”
姜辞影抿抿唇：“她和我达成了一件合作。”
“什么？”
她伸了个懒腰，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原本工作室倒闭，我已经做好重新找工作的准备了，可是她报名了金顶杯的比赛，给我开工资让我继续做她的设计师。”
林央翻个身：“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姜辞影勾勾唇，盯着天花板沉思良久，又垂下头。
那天的她放下海报，转头看向黎月。
“你为什么这么做？”
黎月深吸一口气，沉了沉肩膀。
“因为我想留下久一点，再多见见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