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明教崛起
风鸣峡的绝杀之局，在毒水漫灌、毒针覆顶的刹那臻至巅峰。浑浊的毒液带着刺鼻腥气漫上石台，幽蓝的飞针如暴雨倾盆，封死了小龙女所有腾挪闪避的空间。两侧崖壁上，烈火旗的射手引弓待发，锐金旗的落石虽止，但封堵前路的巨石依旧岿然不动，厚土旗沉闷的脚步声与兵刃撞击声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
小龙女清冷的眼眸映着漫天幽蓝针影与脚下汹涌毒水，心念电转。古墓派武功讲究轻灵迅捷，以巧破力，最忌陷入此等死地。她足尖在湿滑的石台上一点，身形不退反进，竟迎着那泼天毒水与针雨，向峡谷被封死的入口处掠去！白衣身影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金铃索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金虹，并非攻敌，而是疾速卷向地面涌来的毒水。索尖轻点，内力灌注，一股浑浊的水流竟被索身牵引，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猛地向上扬起，形成一道浑浊的水幕屏障！
“嗤嗤嗤——”
无数淬毒飞针射入水幕，力道被水势所阻，速度骤减，幽蓝的光芒在水流中闪烁不定。与此同时，小龙女左袖轻扬，数点寒星激射而出，正是古墓派独门暗器“玉蜂针”！这些细针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撞上那些被水流迟滞的毒针，叮当脆响中，竟将其纷纷击落！
这一手以水御针，以针破针，妙到毫巅，非对内力掌控精微入化者不能为。洪水旗的毒水，此刻竟成了她抵御巨木旗毒针的屏障。
然而危机未解！头顶上方，烈火旗的第二波火箭已然离弦，带着灼热的气浪呼啸而下，目标正是她立足未稳之处。而脚下，毒水虽被引走部分，余势仍汹涌扑来。
小龙女身形不停，借着金铃索卷起水幕的力道，整个人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贴着陡峭的崖壁向上疾掠数丈。火箭擦着她的斗篷射入下方毒水，发出“嗤嗤”的爆响，腾起阵阵恶臭的毒烟。她足尖在嶙峋的崖石上连点数下，身形飘忽，险之又险地避开后续攒射的火箭，同时玉蜂针再次出手，专打烈火旗射手暴露在掩体外的弓臂手腕，惨叫声顿时在崖壁上响起。
她并非要全歼敌人，而是要撕开一道缺口！五行旗配合无间，但厚土旗的重兵合围尚未完全到位，封路的巨石堆便是唯一的薄弱点！
小龙女身形如电，直扑那堆巨石。金铃索灌注十成内力，如一条怒龙般狠狠抽向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轰！”碎石飞溅，堵路的石堆被抽开一道缝隙。她毫不犹豫，身形一缩，便要从那缝隙中穿出。
“拦住她！”一声厉喝从厚土旗方向传来，数名手持重盾长矛的壮汉怒吼着冲上，试图封堵缺口。
小龙女眼中寒光一闪，人在半空，金铃索已如灵蛇般卷住一名盾牌手的脚踝，内力一吐，那人惊呼着被扯得踉跄倒地，撞翻了身后同伴。缺口瞬间扩大！她白衣一闪，已如轻烟般从混乱的厚土旗士卒头顶掠过，冲出了风鸣峡！
身后，火箭、毒针、呼喝声交织成一片，却再也无法触及那道远去的白色身影。小龙女毫不停留，将古墓派轻功施展到极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暮色之中。腰间，那卷沉重的卷轴紧贴着肌肤，提醒着她此行肩负的重任。西域，更近了。
与此同时，万里黄沙的西端，光明顶的圣火坛前，却是另一番景象。
巨大的石坛沐浴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坛下黑压压站满了人。西域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掌门、洞主、岛主，以及诸多小门小派的头面人物，此刻皆屏息凝神，望着坛上那个手持奇异令牌的年轻身影。
他不过二十出头年纪，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深沉与睥睨。一身玄色锦袍，袖口与领口绣着暗金色的火焰纹路，更衬得他气度不凡。他手中那枚令牌非金非玉，通体赤红，隐隐有流光转动，正是明教至高信物——圣火令！
此人，正是近来搅动西域风云的明教新主，杨顶天。
“诸位！”杨顶天声音清朗，以内力送出，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耳边，“蒙古铁骑踏破山河，中原武林一盘散沙，各自苟且！我明教承天景命，圣火重燃，当重整秩序，护佑苍生！今日召集诸位，非为征伐，乃为结盟！西域乃我圣教根基，自当同气连枝，共御外侮！”
他话音未落，坛下便响起一片嗡嗡议论。有人面露激动，有人眼神闪烁，更有人冷笑连连。昆仑派掌门“震山掌”冯远山排众而出，抱拳道：“杨教主雄心壮志，令人钦佩。然则结盟非同儿戏，不知教主有何凭仗，能让我等心服口服，甘愿奉明教为尊？”
这话问出了许多人的心声。西域群雄桀骜不驯，岂会轻易臣服于一个突然冒出的年轻人？
杨顶天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扫过冯远山：“冯掌门问得好。江湖中人，终究以武论尊。”他随手将圣火令插回腰间，“久闻昆仑派‘震山掌’刚猛无俦，冯掌门更是此道翘楚。今日，本座便以一双肉掌，领教冯掌门高招。十招之内，若不能胜，今日结盟之事，就此作罢！”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冯远山的震山掌威震西域数十年，掌力开碑裂石，这杨顶天竟敢夸口十招取胜？简直狂妄！
冯远山脸色一沉：“好！老夫便领教杨教主神功！”他须发戟张，一步踏上石坛，周身气势勃发，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
杨顶天负手而立，渊渟岳峙，竟似全无防备。
冯远山低喝一声，身形暴起，双掌一前一后，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击杨顶天胸腹！掌风激荡，吹得杨顶天衣袂猎猎作响。这一掌“双峰贯日”，已凝聚了他七成功力，势若奔雷！
眼看掌力及体，杨顶天身形倏然一晃，竟如鬼魅般从冯远山掌风缝隙中滑过，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冯远山心中一凛，变招奇快，反手一记“开山裂石”，掌缘如刀，横扫杨顶天腰肋。
杨顶天不闪不避，右手食指中指并拢，闪电般点向冯远山横扫而来的手腕脉门！这一指后发先至，指尖隐有风雷之声，角度刁钻至极。冯远山若不撤掌，手腕必被点中，掌力立溃！他只得强行收力，身形微滞。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杨顶天左手轻飘飘一掌拍出，无声无息，印向冯远山肋下空门。掌势看似轻柔，冯远山却感到一股阴柔诡异的吸力传来，竟让他体内奔涌的内力微微一滞！
“这是什么功夫？”冯远山大骇，急忙沉腰坐马，运足功力于左臂，一招“铁锁横江”硬架过去。
“嘭！”
双掌相接，劲气四溢。冯远山只觉一股阴寒透骨的内力如毒蛇般钻入自己手臂经脉，直冲心脉！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瞬间煞白，左臂竟微微颤抖，一时提不起劲力。
杨顶天并未追击，负手而立，淡淡道：“冯掌门承让。此乃本座自创之‘乾坤挪移’小技，借力打力，见笑了。”
坛下死寂一片。方才交手兔起鹘落，不过三招！冯远山竟已吃了暗亏！那“乾坤挪移”的功夫诡异莫测，闻所未闻！
杨顶天目光扫过台下众人，朗声道：“还有哪位朋友，愿上台赐教？”
无人应声。连冯远山都三招受挫，谁还敢轻易上台？
杨顶天微微一笑，再次举起圣火令：“既如此，自今日起，西域武林，当以我明教为尊！同心戮力，共襄圣火！”
慑于其威，台下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躬身行礼：“愿奉杨教主号令！”一人带头，众人纷纷附和，声浪渐起，最终汇聚成一片：“愿奉杨教主号令！共襄圣火！”
杨顶天立于高坛，接受群雄朝拜，玄色锦袍在阳光下泛着幽光，嘴角那抹笑意深不可测。
是夜，光明顶秘殿。
烛火摇曳，映照着两张年轻而充满野心的脸。杨顶天对面，坐着一位身着蒙古贵族服饰的青年，正是蒙古王子帖木儿。
“王子殿下，”杨顶天把玩着圣火令，声音低沉，“西域诸派已入彀中。接下来，便是‘破碎虚空’之大事。”
帖木儿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兴奋的光芒：“杨教主果然手段通天！只要你能在约定的地脉节点，成功引动那‘破碎虚空’，打开异域通道，引‘神兵’降临，助我蒙古大军横扫中原，裂土封王，荣华富贵，本王绝不吝啬！”
杨顶天微微一笑，笑容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殿下放心，圣火令在手，明教秘术与那半部《九阴真经》奥义相合，‘破碎虚空’之术已趋完善。只是……此术所需‘生机’庞大，还需殿下麾下勇士，多多‘奉献’才是。”
“这个好说！”帖木儿大手一挥，“西域贱民，中原俘虏，要多少有多少！只要能换来无敌神兵，些许蝼蚁性命，何足道哉！”
两人相视而笑，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扭曲而狰狞。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秘殿穹顶一处极其隐蔽的通风口内，一双清澈而震惊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下方密谋的两人。
郭襄屏住呼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冒险潜入明教总坛，本是为了探查杨顶天底细和《九阴真经》的下落，却万万没想到，竟撞破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惊天阴谋！
破碎虚空！异域通道！神兵降临！以人命为祭！
每一个词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她想起杨过追寻的线索，想起小龙女可能带来的警示，原来这所谓的“破碎虚空”，竟是如此灭绝人性的邪术！而杨顶天，这个手持圣火令的明教教主，竟与蒙古王子勾结，意图献祭无数生灵，引动灭世之灾！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凝神细听。
“……《九阴真经》中的‘移魂大法’与‘摄心术’，已被我教波斯总坛传来的秘术加以改造，”杨顶天的声音继续传来，“届时，不仅可引动地脉之力撕裂虚空，更能以此术短暂控制降临的‘神兵’，为我所用……”
郭襄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不仅要用邪术开门，还要操控门后的东西！这比单纯的武功秘籍争夺可怕百倍！
她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出去！传给杨大哥，传给张君宝！她小心翼翼地移动身体，准备悄无声息地退走。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脚下年久失修的石板，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嘎吱”声。
声音虽微，但在寂静的秘殿中，却清晰可闻！
杨顶天和帖木儿的交谈戛然而止。杨顶天猛地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郭襄藏身的通风口！
“谁？！”一声冷喝，如同寒冰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