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江湖新局
终南山在身后渐渐隐入云雾，山道蜿蜒如蛇，伸向未知的远方。杨过与小龙女并肩而行，白衣与青衫在晨风中轻扬。十六年未曾踏足江湖，脚下的土地似乎也变得陌生。官道两旁，曾经熟悉的村落多已荒废，断壁残垣间野草丛生，偶尔可见焦黑的梁木斜插在瓦砾堆中，无声诉说着十年前那场席卷天下的战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寂，连鸟鸣都显得稀疏而谨慎。
“过儿，”小龙女的声音清泠依旧，目光掠过一片废弃的茶寮，“十年光阴，竟换了人间。”她的话语里没有太多感慨，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杨过微微颔首，玄铁重剑负在身后，沉甸甸的分量一如他此刻的心境。郭襄留下的暗记指向西域，那“破碎虚空”的记载更如阴云笼罩。他伸手入怀，指尖触到那半部《九阴真经》粗糙的封面，郭襄清秀的字迹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行至一处残破驿站，两人略作歇息。驿站墙壁上，一张崭新的告示尤为刺眼，墨迹尚新。上面用蒙汉两种文字写着“武林盟主令”，大意是各门各派须于下月初三齐聚大都，参拜新盟主，违令者以谋逆论处。落款处盖着一枚狰狞的狼头印鉴。几个衣衫褴褛的脚夫缩在角落，低声议论着。“听说了吗？崆峒派掌门不肯去，一夜之间满门被屠，山门都烧成了白地……”“嘘！小声点，那些穿红袍的番僧耳朵灵得很……”脚夫口中的“红袍番僧”，让杨过眉头微蹙。他早年游历四方，从未听闻中原有此装束的僧侣势力。
离开驿站不久，官道上马蹄声骤起，尘土飞扬。一队蒙古骑兵呼啸而过，簇拥着几名身着奇异红袍、头戴尖顶高帽的僧人。为首的红袍僧人目光如鹰隼，掠过杨过与小龙女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队伍绝尘而去，留下呛人的烟尘和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檀香与血腥的诡异气息。“明尊座下，圣火永耀……”风中隐约飘来一句模糊的祷词。小龙女望向杨过：“那些僧人，武功路数不似中土。”杨过点头，心中疑云更重。蒙古设立武林盟主，红袍僧人诡异莫测，这江湖的水，比他想象中更深。
数日后，少室山在望。千年古刹少林寺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却也透着一丝异样的沉寂。山风掠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杨过正欲寻路上山，探听些消息，前方密林中陡然传来兵刃交击与呼喝之声，打破了山间的宁静。
“小贼！交出画像，饶你不死！”一个粗嘎的声音厉喝道。
“呸！你们这些蒙古人的走狗，也配提郭二小姐的名字！”回应的是一个略显稚嫩却异常倔强的少年嗓音，带着喘息，显然已力有不逮。
杨过与小龙女对视一眼，身形如电，悄无声息地掠入林中。只见三名身着黑色劲装、手持弯刀的汉子，正围攻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身形挺拔，面容英朗，虽衣衫多处被划破，血迹斑斑，却步法灵动，闪转腾挪间隐约可见上乘根基。他手中一柄寻常铁剑舞得密不透风，竭力护住胸前，那里似乎贴身藏着什么东西。围攻他的三人招式狠辣，配合默契，刀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步步紧逼。
眼看少年左支右绌，一柄弯刀毒蛇般削向他护着胸口的左臂，另一刀则直取咽喉。少年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不顾咽喉要害，铁剑全力格向袭胸的弯刀，显然是要拼死护住怀中之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如鬼魅般切入战团。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听不到破空之声，杨过袍袖轻拂，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劲力无声涌出。叮当两声脆响，两柄袭向少年的弯刀如遭重击，脱手飞出，深深钉入树干之中。那两名黑衣汉子虎口崩裂，骇然倒退。
第三名汉子反应稍快，怒吼一声，弯刀划出一道寒光，直劈杨过后心。小龙女素手微抬，一枚玉蜂针后发先至，精准地钉在刀身七寸之处。那汉子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顺着刀柄直透经脉，整条手臂瞬间酸麻，弯刀“哐啷”落地。
变故只在呼吸之间。三名黑衣人惊骇欲绝，看着眼前这对气度不凡的男女，如同见了鬼魅。“你……你们是什么人？敢管‘黑狼卫’的闲事！”为首的黑衣人色厉内荏地喝道。
杨过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三人，淡淡道：“滚。”
声音不高，却蕴含着无形的威压，如同重锤击在三人心口。三人脸色煞白，再不敢多言一句，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少年喘息稍定，这才看清救命恩人。他目光落在杨过空荡荡的右袖上，又看了看他身旁清丽绝俗、气质如冰的小龙女，眼中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您……您是神雕大侠杨过？这位……是龙姑娘？”
杨过略感意外，十六年隐居，江湖上竟还有人一眼认出他。“小兄弟认得我？”
少年连忙躬身行礼，动作间牵扯到伤口，疼得咧了咧嘴，但神情却极为恭敬：“晚辈张君宝，家师觉远大师，曾多次提及大侠当年在华山之巅的风采！龙姑娘更是……更是神仙般的人物！”他提到小龙女时，脸上微红，有些局促。
“觉远大师的弟子？”杨过想起那位内力深厚、性情淳朴的少林高僧，心中顿生亲近之意，“你为何被那些人追杀？”
张君宝闻言，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解开衣襟，从贴身内袋里取出一物。那是一幅卷起的绢画，虽有些磨损，却保存得极为仔细。他缓缓展开，画上是一位明眸皓齿、英姿飒爽的少女，眉宇间带着三分英气，七分灵慧，嘴角微扬，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笑问江湖。
杨过和小龙女的目光同时凝固在画上。
“郭襄姐姐……”小龙女轻声低语，冰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涟漪。
杨过心头剧震，画中人正是郭襄，而且是她十六七岁时的模样，正是襄阳城破前后，他们最后分别时的样子。他看着张君宝珍而重之的神情，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你……一直在找她？”
张君宝用力点头，眼神坚定而执着，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赤诚：“是！晚辈一直在追寻郭二小姐的足迹！从襄阳到终南，再到西域……听说她最后出现在少室山附近，我便赶来，不想撞破了那些‘黑狼卫’的勾当，他们似乎在搜寻与郭二小姐有关的一切线索，见到画像便要抢夺……”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忧色，“杨大侠，龙姑娘，你们也是为寻郭二小姐而来吗？她……她是不是出事了？”
暮色四合，少室山的轮廓在昏暗中愈发显得苍茫。山风穿过林隙，带着深秋的寒意。杨过望着张君宝年轻而充满担忧的脸庞，又看了看手中那半部染血的《九阴真经》，西域的暗记、破碎虚空的秘闻、郭襄的失踪、蒙古的武林盟主、诡异的红袍僧人……无数线索在脑中交织。
“是。”杨过沉声道，目光投向西方，那里是西域的方向，“我们正要前往西域寻她。你可愿同行？”
张君宝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毫不犹豫地抱拳道：“晚辈愿追随大侠左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小心地将郭襄的画像重新贴身收好，动作轻柔，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山林间虫鸣唧唧。三人不再停留，借着微弱的星光，踏上了西行的道路。杨过走在前面，玄铁重剑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小龙女步履轻盈，无声相伴。少年张君宝紧随其后，虽然身上带伤，脚步却异常坚定。江湖的格局已面目全非，暗流汹涌，前路莫测。但寻找郭襄，揭开“破碎虚空”之谜，已成为三人共同的目标。新的故事，在向西的漫漫长路上，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