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店·A week later
古人要适应现代生活,究竟要花上多少的日子呢?
我想,这个答案应该是因人而异的。
“老板,这东西太神奇了!怎么可以总是这么乖巧呢?”他抓着一个我们称为“遥控器”的物体,兴奋的对着那片五光十色的正方形框框——平面电视猛按。“哈,有趣有趣真有趣!如果浩然兄也在此就好了!”他高兴的嚷嚷着。
如果说,今天他是第一次见识电视这玩意儿,也就算了。可他来了这么多天,还是每天满是新奇的把玩着遥控器和电视,我怀疑他……
根本是想把东西给玩坏吧?
我感觉额头紧绷得连青筋都清晰可见了。
尽管说他有时让人很头痛,可有些时候却也让人不忍苛责。
“虽然这里很好,有很多有趣的东西,也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和可以随便喝、一直喝的酒……”
废话,那酒不正是用我的钱买的,你当然可以随便喝、一直喝啦!
我感觉理智线差些又要崩断了一条。
“而且天高皇帝远,我在这儿要怎么着,那皇帝老头也管不着了,但为什么我并没有感到特别快乐呢?老是忍不住想念起和三五好友一起喝酒吟诗聊政事的日子。明明那地儿比起这里逊色许多,还没这台……这台奇怪的箱子来得有趣,可是……可是……”
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不知皇上龙体是否安康?浮云仍蔽日?国土安然否?”
他心系大唐,哪怕穿越来数千年后的今天,依然断不了对国家的关爱。
这是他在我店里住下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说出对故乡的想法。
也许,金窝银窝再怎么好,也不比故乡好吧?
“你……”
我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却被他倏然打断——
“老板老板,这里怎么这么热啊?快热死我了!”
一个恍惚,他站在空调出风口处,不断操控着遥控器,瞎按着暖气温度,不断乱嚷嚷。
那些想说出口安慰他的话,这下子,全吞下了肚,升起的却是想掐死人的心。
他妈的,这货还真让人不省心啊真是的!
如果说,对这货何时彻底改了观的话,大概就得从这事说起——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
我临时有事出门,仔细交代好了一切该注意的事项后,多次耳提面命告诉他,如果一个小时后我还不回来,他就直接关门休息,甭等了。
他就大力的拍拍胸膛,道:“老板你尽管放心,我李某人定会等到你回来才下班的!”
他说得那般豪情万千,我也不好拂他意,也就随他了。
反正,到时如果等得不耐烦了,他自然会关店休息,用不着我一直嘱咐个没完没了。
提起包裹,我随即离去。在远去得几乎快看不见我那间宠物店之前,我看到他仍直挺挺、气昂昂的站在店门前,目送我离开。
那时我在想,这位大诗人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身高体格了吧?
办事的路上,果然被许多事情给耽搁了。远比预期还花上更久的时间。
本以为一两个小时会处理好的事,结果花了五个小时才处理好。赶回店里,早已深夜了。
远远,还没到店口,我就瞧见那黑夜里的一室明灯处,有一个人影,依然坚守在那里……
“你、你怎么还不关店?”我到了店门口,抬头看着他,几乎不敢置信……
“老板你说什么呢!男子汉大丈夫,自然得信守承诺的!我李某人说会等你回来,自是会等,怎么可以自己快活自在就好?”他朗声大笑数声,浑厚的嗓音若洪钟,回荡在耳边,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刺耳。
那一瞬间,我居然感到安心。
我想,这也许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或许,也该是时候让他知道了……
“你等等,我给你介绍几个人。”
我让他站在布帘前等候。这布帘之后,一直都是他被禁止踏足之地。店里本身就有个小房间和附设的卫生间,而电视和冰箱什么的,该有的都有。所以,基本上他只要呆在前面这头,吃喝拉撒睡都不成问题。因此,不曾让他到店的后头去过,但其实……
“你们出来吧,该是你们互相认识的时候了。”
掀开布帘,我对着里头抛出这句话后,不一会儿,只见从里头走出几个人影……
“介绍你认识吧,这几位是我们宠物店的其他员工,只是大家各自负责不同的工作。”
我伸出手掌,打了个手势,对他一一介绍起来——
“这是来自宋朝的苏东坡。”
“这是来自春秋时期的孔夫子。”
“这位则是……”
我还没介绍完毕,已瞧见咱们的李大诗人已然惊呆了。
不知是哪个环节出错,总之从某年某月某日起,据说我这间宠物店的所在位置,产生了质与量的巨大变化。
这么说吧,它貌似时空扭曲了,因此时不时总是有来自不同朝代的古人会掉落到我这儿来。
由于目前的科学研究成果还找不到问题的症结,也无法解决的这个问题,而来自一百年后的国际科学机构也只成功研究到把替代品送回原本的朝代,无法把这些穿越来的古人,原原本本的送回去——据说,透过机器强硬送回,会导致质量的异变,所以为了让历史仍旧按照原本的轨迹运行,未来的国际科学机构研发了和本人一样性情、思维和外观的替代品送回古代,延续他们原本的生活轨迹。该死的死、该下放的下放、该落魄的落魄,没有任何差错。而我这块地和这间店则被他们征收为机构的古人收留所,是机构在现代的一个据点。简而言之,我虽然本来是个平凡的宠物店老板,但因着这个缘故,如今的身份是国际科学机构的通讯员和收留所负责人。
听完我的解释,李白仍旧保持震惊的表情,就如他穿越来的“前辈们”初闻这些话的反应一样。
不过,我想我可以明白的。
在我还是学生的时候,在老师滔滔不绝教着高数和化学时,也以为老师说的是外星语。等到我发现大家其实都是地球人时,我像我那时的表情也跟他们一样,说不出的痴呆。
“之前怕你一时无法接受,所以一直都没跟你说。现在我想你应该适应得差不多,该是知道实情的时候了。你们大家就互相好好的认识认识吧!”我说,却还是看到他呆着一张脸,没有更多的反应……
一个月后
总归,日子还是要过的。
该适应的,就得适应。
李白他现在已经适应得越来越好,日子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我见他能言善道,总能从善如流的唬弄人,便让他负责前头的生意。
生意一如往常,勉强过得去。
我也没理会他是怎么打理的,随他折腾去吧!
反正,我仍旧是这间宠物店的老板。
倒是苏东坡,自李白来了之后,就像找到了酒友一般,两人常一同对酒高歌,大醉一场。
二人常互相切磋诗词和政治理念,李白像终于找到个精神寄托那般,思乡的心情稍稍有了安慰。不过,不管他们怎么切磋讨论,到最后一定是醉酒收场。而且,往往是苏轼那货先醉倒。
不过,李白在现代的新生活也不全然是这样的。
他也尝试接触新东西,比如说,脸书。
“夫子,这玩意到底该怎么操作?”他生疏的拿着智能手机把弄着,虚心谦卑的向最先穿越来的老前辈孔老夫子讨教。
“老夫也不甚明了,只知按一按这里,即可发表高见。”孔老夫子眯着眼睛,把手机举得老远的端睨着。
“这里吗?”李白凑到手机荧幕前仔细研究着。
两个人七手八脚的按着,不小心,就从“在想些什么?”按到别人发的一张奇怪的照片上。
“唔——这是什么?老夫的眼睛不太灵光啊……”孔老先生慢慢的拿起老花眼镜戴上。
李白也好奇的研究着那张看不太出具体是什么东西的照片——
看起来是个红红、油油、烂烂的物体……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只见那张照片的账号赫然写着“苏才子”三个大字——
“哎呀,原来是东坡弟发的啊!”李白一拍手掌,随即了然。
原来,苏东坡拍了一张他自己煮的东坡肉,在网上发表他的“祖传秘方”——哦,这当然是正宗祖传了,如果他不是,那还有谁实至名归?
不过呢,可能他指挥得一手好菜,但自己其实并不怎么会下厨,所以成品外观嘛……实在不怎么……像样,嗯,所以……
李白和孔夫子仍就着手机、脸书喋喋不休的边研究边讨论着。
只闻角落里,一道低沉的叹息,“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可叹千年后,故都犹绕吾心,夫孰不歔欷兮?”
原来是那千年后仍摆脱不了内心忧伤的屈原大诗人,正负着手发出幽幽的低吟。
唔……我想,这是不是有点太热闹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