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魔法分界处 part 3

三，痛苦的過去

養傷期間，那個男人就這樣暫時居住在W的住處。雖然W不知他的底細，然而對那男人來說，W先前的那番坦誠仍未完全贏得他的信任。他依然時不時對W及至整個環境都流露出疑心，還要求W絕對不准向任何人透露關於他的消息。大多數時候，他都把自己關在房內，除了給他送餐和送報紙之外，W幾乎沒有跟他打過照面的機會。幸而那男人住的是客房，終日把自己鎖在裡頭，對W來說不是什麼困擾。

倒是報紙，男人少有的要求每天日報一送達，就要馬上送到他手中。雖然W看不出裡頭有什麼好看，不外乎是些很瑣碎的地方新聞，像是哪家的馬兒走失了、哪家魔法操作失當把屋頂給燒了、又或是哪個小屁孩魔法實驗失敗造成混亂等等。也有國際新聞，像沙漠之地的黑白巫師間的魔法大戰，又或是竹林國的修仙者來訪等。大致上，一切平和得很，不知道他想看的究竟是什麼？

但這情況大概維持了四五天后就沒了。

然後，黑貓先生告訴他，那男人有一兩次在半夜時會偷溜出去。

黑貓先生對他不信任，覺得他來歷可疑。男人也對他們不信任，總是有所防備，或者該說他對外界的一切都相當警惕。只有W先生仍舊一派淡然地過他自己的日子，一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模樣。對於暗地裡洶湧的諜對諜舉動，毫不放在心上。

那是一個尋常的下午，唯一不尋常的，是店裡來了個不速之客。

這位不速之客，是W先生的高中同學，一頭金髮，長得流裡流氣的樣子，嘴角總是不正經的笑著。

“原來你還真在這兒啊！”那傢伙一推開門進來，左右瞧了下，確認收銀櫃檯後頭站著的男子真是W先生後，就咧開嘴，衝著他去了。“聽別人說你在這鎮上開店，我就想來看看。沒想到這些年你還真好好的活著，不錯嘛！什麼魔法也不會的傢伙，過了好幾年居然還沒死，真是厲害啊！”

那傢伙一進來衝著W先生開口後，躺在櫃檯上的黑貓先生就立馬清醒過來，貓眼一眨也不眨的盯著那討厭的傢伙看。雖然外表上看不出個什麼，然而大力拍打的尾巴，洩露出它不悅的情緒。

“什麼無魔法分界處？我說啊小韋，這店名還真適合你啊！你就是這麼孬，只能躲在這種人造的沒有魔法的世界啊！”那混蛋笑嘻嘻地道。

向來表現鎮靜淡然的W先生，這回卻是蒼白著臉，緊緊抿著一雙嘴唇。

黑貓先生的那雙貓眼仍舊盯著那傢伙，始終沒移開過。

“怎麼不說話啊？怕了？小韋你以前就老這般沒用，罵不還手、打不還口，所以大家才這樣討厭你啊！”那人用著滿不在乎的口吻說道，一邊伸手撥弄展示架上的商品。“你店門外貼說店裡有安裝防魔裝置，我說那玩意兒真的有效嗎？”

W先生只是靜靜的看著他，沒說話。

“你知道的吧？這裝置再怎麼壓制魔法能力，也只到一定程度，只要能力足夠，想要強制破壞，也不是不可能的，你要我幫你測試看看裝置嗎？”那人先是嘻皮笑臉的樣子，下一秒毫無預警的就對著角落裡的裝置使出閃電雷擊術——

一時之間，店內警鈴大作，那聲響是一種特殊的頻率，會對魔法能力產生的干擾電波，使魔法無法被施展。然而這警鈴大響，店內瀰漫著燒焦的味道，被劈中的裝置焦黑一片，那傢伙又伸手指向另一顆裝置，一團混亂時，一陣低啞的咆哮聲響起，跟著下一秒，那混帳傢伙就被制伏在地了——

一隻毛髮黑得油亮、比人還巨大的大黑狼壓制在那傢伙上頭，大黑狼朝他齜牙咧嘴發出低咆，白晃晃的狼牙尖利鋒銳，抵在人類脆弱的脖子上，還淌下一泡口水。那傢伙看起來像是嚇得毫無反應，不如說他試過掙扎，嘗試施放魔法反擊，然而卻被大黑狼輕易壓制住了，絲毫動彈不得。顯而易見，大黑狼的魔法能力遠在他之上。

“臭小子，在我地盤欺負我罩的人，是不是該先打聽清楚才動手？”大黑狼一個噴氣在那人的脖子，又一次發出低咆的警告聲。它以心電感應發聲，在場的人，只要它願意都可以“聽”得一清二楚。“防魔法裝置？”大黑狼發出一聲嗤笑，“那只是用來矇騙像你這樣的白痴，我才是這間店真正防止有心人作亂的保護者，懂嗎小子？”陰森森的獠牙擦過那傢伙的脖子，只要一個不小心，隨時可以插入那柔弱的脖子中，了結他的生命。那傢伙嚇得冷汗直流，連自己姓啥名啥都忘光了。

“好了，黑貓先生，放過他吧！”按掉那讓人感覺不舒服的警鈴，W從櫃檯後方走出來制止道。他的臉色仍舊蒼白，但態度沉穩，絲毫不見動搖。

確實，高中同學的突然出現，使他想起不少過去痛苦的回憶，然而因為知道有黑貓先生坐鎮，他心裡其實踏實不少。

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手無寸鐵之力、任人百般欺凌的少年了。

因為天生無級人的身份，他從小就被人看不起。被家族看不起、被同學老師看不起，連他自己也看不起自己。周圍的人眼見他對欺凌逆來順受，欺負得更厲害了。常常用法術捉弄他、讓他出糗、暴力圍毆，或是強制拿他當魔法實驗對象等，反正想得到的欺負人的方式，那些人都做過。因為家族視他為恥辱，沒人會幫他伸張正義，所以那些欺負行為更是變本加厲。最嚴重的一次，他們想偷偷嘗試禁忌的裂魂術，一群人嬉笑的追在他身後，又是火焰又是閃電，還試圖用蔓藤抓住他。他一路逃到森林裡，摔了一大跤，從斜坡上滾下，以為這回死定了——那傢伙說的沒錯，他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蹟——也想著一死就一了百了的尋死的心，卻遇到百年前就已和人類世界斷絕來往的小仙女解救。

“你有你的價值和力量，有些力量甚至遠超過所謂魔法能力，你要做的，就是去尋找出你擁有什麼樣的價值和力量。”聽了他的事蹟、知道他仍一心求死後，小仙女竟對他說出了這番話。

“我不知道……”可他對自己一點信心也沒有。

“要相信自己，有一天會找到答案的。”

從那天起，這句話就成了他活下去的力量，尋找答案成了他活著的動力。他依然不是很明白小仙女指的是什麼，能有什麼力量是在魔法之外，卻又比魔法還來得厲害的呢？他不懂，但他從未放棄尋找。

開店前期，他其實也遭受到不少有心人士的“破壞”，直到後來無意中撿到一隻流浪的黑貓，再然後才知道這貓其實是修煉千年的黑狼，只是在人間為了容易混吃混住才刻意幻化成貓形。他仍舊稱它為黑貓先生，他無條件餵養它、照顧它，而此後它則形同鎮店神獸，守護著他和這間店，日子才慢慢穩定下來。

“哼！”雖然不樂意，但大黑狼朝那傢伙臉上噴了一口氣後，最終還是鬆開爪子，放他走。它爪子一鬆開，那傢伙就連滾帶爬、手腳並用的奪門而逃。

沒用的傢伙。

它幻化成貓形，伸出舌頭靜靜的舔毛。W顯然是聽到了它的內心話，露出無可奈何的淺笑，卻也沒多說什麼。

在W先生沒注意之下，樓梯間閃過一道人影。黑貓先生抬頭往那方向瞄了一眼，然後又重新低下頭繼續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