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进宫
开春的风带着暖意，吹得车窗外的柳枝抽了新绿。小燕子坐在马车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发间的桂花簪——这是她前几日夜里，用后院那棵老桂树的枝桠刻的，花瓣雕得不算精致，却带着木头的温润香气，比任何金银首饰都让她安心。身上的月白色长裙，是她特意请镇上的裁缝做的，布料是最普通的细棉，却浆洗得干净挺括，领口缝着一圈浅浅的青边，是她照着纪大人送的医书里的插画样式，自己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姑娘别紧张，太后和皇上都很和善。”赶车的是纪府的老管家，见她几次掀开车帘又放下，笑着安慰道，“大人常跟我们说，姑娘是个心善又好学的，太后听了定会喜欢。”
小燕子点点头，心里却还是像揣了只兔子。自上次纪大人派人来传话，说太后想见见她这个“乡下开私塾的姑娘”，她就没睡过安稳觉。她翻遍了书架上的书，想知道见皇家该注意些什么，最后还是王婶帮她出主意：“你本就不是那涂脂抹粉的性子，就素着一张脸去，穿得干净整齐，把咱们乡下人的踏实劲儿带过去，比什么都强。”
马车驶进皇宫大门时，小燕子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红墙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往来的宫女太监都穿着整齐的衣裳，脚步轻缓，连说话都放低了声音。跟在纪大人身后往里走，她的裙摆扫过青石板路，没有一点声响——她特意练了好几日走路的姿势，就怕在宫里失了礼。
刚进慈宁宫的院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太后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身边围着几个宫女，手里捧着刚沏好的茶。纪晓岚上前躬身行礼：“臣纪晓岚，带小燕子姑娘来给太后请安。”
小燕子连忙跟着屈膝行礼，动作不算标准，却格外认真：“草民小燕子，见过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她抬起头时，没敢直视太后，目光只轻轻扫过廊下的盆栽，却还是感觉到太后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太后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好奇。小燕子慢慢抬头，露出一张素净的脸——没有涂胭脂，脸颊却透着自然的粉；没有描眉，眉毛是淡淡的弯月形；唯有发间那支木刻桂花簪，在阳光下映出浅浅的木纹，衬得她眼神清亮，像山涧里的泉水。
太后愣了愣，随即笑了：“果然是个干净利落的姑娘，比宫里那些涂脂抹粉的丫头看着还舒服。”她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坐吧，别拘谨。纪爱卿说你在乡下开了私塾，教孩子们读书？”
小燕子坐下时，特意把裙摆拢了拢，才轻声回道：“回太后，私塾开了快半年了，有二十多个孩子，大多是村里和邻村的，草民教他们认认字、读读蒙学课本，还带他们去田埂上认庄稼、辨草药。”
“哦？还教这些？”太后更感兴趣了，“哀家听说你还抄过《四库全书》，纪爱卿说你字迹工整，心思又细，是真的吗？”
小燕子连忙点头，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本自己抄的《千字文》，双手递过去：“这是草民抄的，字写得不好，让太后见笑了。”
太后接过抄本，翻了几页，见每页字迹都整整齐齐，没有一点涂改，连标点都标得清清楚楚，不由得点头：“写得好，比宫里有些小太监写得还规整。你一个乡下姑娘，能有这份耐心和学问，真是难得。”
正说着，外面传来太监的通报：“皇上驾到——”
小燕子心里一紧，连忙起身站好。皇上走进来时，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没有朝服那么威严，却自带一股沉稳的气度。他看到小燕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对太后说：“母后，这就是纪爱卿说的小燕子姑娘吧？果然是个清雅的姑娘。”
纪晓岚在一旁笑道：“皇上慧眼，小燕子姑娘不仅清雅，还很能干。她教的孩子，如今都能背出好几段《千字文》了，村里的庄稼，经她用农书里的法子打理，收成也比往年好了不少。”
皇上点点头，看向小燕子：“你在乡下办私塾，教孩子们读书，还帮着村民种庄稼，是件大好事。朕之前说要给你的私塾赐块匾额，今日正好，就赐‘耕读传家’四个字，你看如何？”
小燕子没想到皇上会亲自赐匾额，激动得连忙屈膝行礼：“谢皇上！草民代村里的孩子和乡亲们，谢皇上恩典！”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字字清晰，眼里闪着光，没有一丝谄媚，只有纯粹的感激。
太后看着她的模样，笑着说：“哀家看你这簪子也别致，是自己做的？”
小燕子摸了摸发间的桂花簪，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回太后，是草民自己用家里的桂树枝刻的，手艺不好，让太后见笑了。”
“不笑，不笑。”太后摇摇头，“这簪子虽不是金银做的，却透着股灵气，比宫里那些宝石簪子看着还舒心。哀家这里有支玉簪，不算贵重，就赏给你了，往后教孩子们读书，也能体面些。”
说着，太后让宫女取来一支白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温润通透。小燕子连忙推辞：“太后，草民无功不受禄，这玉簪太贵重了，草民不能收。”
“让你收你就收着。”太后笑着把玉簪递到她手里，“你教孩子们读书，是为朝廷培养人才，这簪子，是哀家谢你的。”
小燕子捧着玉簪，心里又暖又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红：“谢太后恩典，草民定不辜负太后和皇上的期望，把私塾办得更好，教孩子们多学知识，将来做个有用的人。”
从慈宁宫出来时，太阳已经西斜。纪晓岚看着小燕子手里的玉簪和皇上赐的匾额卷轴，笑着说：“姑娘今日表现得很好，太后和皇上都很喜欢你。”
小燕子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又摸了摸发间的桂花簪，心里满是踏实。她知道，这次进宫，不是为了攀附权贵，而是为了村里的孩子，为了那间小小的私塾。马车驶出宫门时，她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红墙琉璃瓦，心里想着：等回到村里，要把皇上赐的匾额挂在私塾门口，要把宫里的见闻讲给孩子们听，让他们知道，只要好好读书、踏实做事，不管是在乡下还是在京城，都能得到尊重。
回到村里时，乡亲们早就等在村口了。看到小燕子手里的匾额卷轴，都围了上来，王婶更是拉着她的手，激动地问：“燕子，怎么样？太后和皇上没为难你吧？”
小燕子笑着摇头，把进宫的事说了一遍，又把皇上赐的匾额展开——“耕读传家”四个大字苍劲有力，映着夕阳的光，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欢呼起来。
晚上，小燕子坐在书房里，把太后赏的玉簪小心地放在木盒里，又把自己刻的桂花簪插回发间。她翻开纪大人送的蒙学注本，在空白处写下：“今日进宫，见太后与皇上，知学问不分高低，人品不分贵贱。往后当更用心教书，不负恩典，不负初心。”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她脸上。她知道，往后的日子，她还是会守着这片地、这间私塾，教孩子们读书，帮乡亲们种庄稼，只是心里多了一份底气——这份底气，来自于知识，来自于皇上和太后的认可，更来自于自己亲手创造的、满是烟火气的踏实日子。而京城的紫薇，还在贵妃宫里小心翼翼地做事，两人的命运，依旧在两条截然不同的路上，朝着各自的方向延伸着，却同样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