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他失声痛哭,再没什么比明白父亲的伟大更震撼,再没什么比失去父亲更痛彻心扉,更没什么比因为自己的罪过害了父亲更令他剜心挖肉。悲怆的吼声回荡在院子里,却换不回老爹睁眼对他慈爱和蔼的凝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无论如何都挽救不回的无力,包围着他。倒在璎珞的怀里,他哭得像个孩子,像个想要找到父亲的孩子……一丧未完,又添一丧。
清晨北雁南飞,乌鸦啼鸣。府管雇了辆马车,载着着一言不发的易夫人和挺着肚子的璎珞,带着扇儿,和连夜置买了棺材、刻了牌位、寻人拉着棺材的易臣在禁军的押送下,出了京城的城门。禁军的统领曾经与易臣同朝为官,一路上也没有催促,给了他们最后的自尊。送出城门后,临别时一番叮嘱,也呈显朝中大臣对易孝正的死亡心知肚明,却有着各种制衡与无奈。凄凉一笑,易臣转身。
自此,儒雅如易家俊俏如易臣的传闻也在京城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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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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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覆地
东洲安平郡,原本是块风水宝地。易家的祖先崛起于此,世代多有官居高位者,累计下的恩德荫庇后背子孙。当年易臣的祖爷爷举家迁往京城,也因为念及宗亲祖恩而没有变卖这里的产业。如今虽然所剩不多,但是好歹够母子三人日后维持余生的。
出了京城后,易臣带着母亲和璎珞,还有忠心追随易家的府管和扇儿,一路上省吃俭用。然而,总是住在客栈里,随身有限的银两毕竟还是维持不了几天,只有回到安平祖宅,众人才能有个生路和谋划。可是,眼见璎珞也快要临盆了,时间因此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就地生产,他们没有银两过活,维持不到那天不说,璎珞的月子也成了问题。所以思前想后,易臣决定冒个险,尽量赶回安平去。如果可以及时到达,哪怕只有个避雨屋檐,他都不会让璎珞挨冻受饿。万一还是路上生产,至少已经离安平比较近了,雇马车,雇人,他也能支付的起。
可是接连几天打听下来,却叫他心急如焚。早出晚归,寻遍了河岸边渡口上,几乎所有的船家,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去安平郡。其中原因也让他有些忧心:路途不远,但是靠岸前短短几个时辰的水路里,埋伏了众多的河匪。这群乌合之众盘踞在安平郡外的密林中藏身,打劫路人、抢劫过往船只。大商大户他们这帮人不敢招惹,偏偏对着载客的小舟下手。提到安平郡,船家们总是摆摆手,绝对不去!!银子丢了是小,伤了性命回不来可就是大事了!
看着自己手里所剩不多的盘缠,易臣都快愁死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病急乱投医。他同一个船家死说活说,求这人把船开进东洲,接近安平的时候靠岸,船家便可以折返。价钱方面,会按照原来的价码,双倍付钱。易臣想他可以自己带着家眷驾个驴车继续走。看着船家还有些犹豫,他索性递过大部分盘缠,“船家,说定了吧,定了我们快去,您也可以快回,也省得担心受怕。这是压惊的,你先收下,等您再回来此地,别说是下酒菜,过几周酒足饭饱的日子也都没问题!”老船家的眼睛盯着那些个银子,混乱了半天,如果不靠近危险之地,还能拿双倍的银子。他犹豫起来,终于点头应允了。易臣便急急忙忙去接娘亲和璎珞。
当挺着肚子的璎珞踏上甲板时,老船家一愣,嘴一歪,冲着易臣便埋怨道:“带着个大肚子的小娘子,还要走这么远,实在太危险了,会出事的,老朽不敢,要不……还是算了!!!”说着就要把帆绳系回去。易臣哪想到这人临阵变挂,再看着璎珞的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竟然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劝阻老船家。倔着劲儿的老头蹲在船头,抽着烟杆子,易臣真恨不得把他甩在岸上,自己解了绳子,开船走了就完!
璎珞跟着易臣经历了这么多,形单影只的面对了易家的剧变,虽然不能独当一面,但是也生就了更多敏锐,早已不若初来之时的生涩。她打断僵持,“老人家,如果不是着急赶回去,我和相公也不会迫您前往安平。实在是有万不得已的原因使我们很迫切的想离开这里,好好过后面的生活。船家您请别担心,我也是知道自己身子的,这孩子踏实的很,从来没闹欢过。我相信他明白爹娘的苦衷的!”她的声音清脆有力,透着坚定和执着。一种强大的母性光辉笼罩着她。一个要保护丈夫的女人,一个要保护孩子的母亲,凝聚在一起成就了崭新的她,已经完全不是舞刀弄枪的汉子可以匹敌的了。
老船家长长的吐出一口烟圈,起身……
船按照原先的约定出发了。风大,水宽,浪潮急的时候,摇晃的船体对璎珞的身子来说是一种极大的考验,好在她自小吃了不少苦,受了很多的磨砺,像小兽般的长大,有着拼死要活下去的认知。这点苦对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开始的一两天她还会感到晕眩,可是不久她就适应了。而易夫人却病倒在床,始终不能正常作息,经常昏睡很久。
有着扇儿和府管伺候她们俩,易臣就闲下来,时时会站在船头,看到过往的船只,有时也会瞥到有着巨大韩字的布帆,他的心就阵阵纠结,一方面,庆幸她留在韩家,可以安享太平,一方面又遗憾终于远离了她的生活,一方面也觉得,胭墨可以幸福快乐不知忧愁为何物的活着这件事,就是他的一根救命稻草。如果将来,自己窘困潦倒,他也会为了拼命相见表妹那一面而坚强活下去!
船终于靠岸了,那老船家收了易臣的尾金,急急掉转船头返回京城的水域。
用所剩无几的钱换了量结实些带棚驴车,易臣和府管就载着娘亲、璎珞和扇儿进入了林子里的一条插有安平郡界碑的小道。林子中,只有秋风肆虐叶儿们后留下的沙沙声,树叶迭迭坠落,萧瑟之景从驴车两旁划过。真的有些阴冷!明明不是很长的路,却好像走了很久。不过没有遇到预想中的贼人,易臣暗自庆幸不已。
出了小林子,车便顺着缓坡上了山,驴子们需要加大力气,都喽喽的叫唤起来。易臣和府管不得不大力鞭挞吆喝它们。
哗啦啦的山涧从高处飞落,砸在大小卵石上,声音干脆凛冽,山谷下,溪水汇聚的小河流不肯停歇的奔向易臣他们来到此地时所经过的河道。易臣停了驴车在山涧旁,和府管取水给女眷们。
“少爷,咱们还是快点上路吧,我觉得有点心慌。都说这边林子不太平,可是咱们过来的时候太顺了……”用水囊接水的府管低声冲着易臣说。
他点点头,“你也感觉到了,林子里只有风声,不闻鸟鸣。如果不是有埋伏,就是经常有人出入。接了水咱们就赶路。”他们离安平郡城已经不远了,翻过三个山包就能看得见市集了。不过这三个山包绕道较多,不及水路快,还可能伴有“人”这种危险动物……俩人达成默契,速速回到驴车那里,递过水囊给扇儿和璎珞,就上车吆喝驴子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