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氐人纪

共 104 章

氐人纪 - 石头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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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可暂时长不出鱼尾巴的他也不需要别人现在过来帮自己。

他完全可以自己一点点用心换上漂亮的衣服,然后自己保持耐心坐在这里等那个人出现。

但这一次的等待。

他也愿意暂时不再带上那个保护他的壳子,而是用一张真正对他们两个来说意义非凡的面孔去完成这场等待了。

……

就是怀着这样一种心情,一场奇迹和奇迹般的命运将要开始了,这一天,海口的海风在早上就渐渐大了起来。

元薤白到底想了一个什么办法让自己能完美地穿上那身衣服。

他又到底等了多久也没人知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南海的天色和远处连接着的海面都黑压压的,深蓝和暗灰色积压在就像是一团散不开的雾霾中。

这就好像,眼前这片海洋今天也在等待对专属对象展示着它的另一面一样。

以前,海洋总是早晨平和安静的蓝色,或者中午刺眼炙热的透明,但这种积压着古怪压强感来临的深黑色,倒是真的很罕见。

甚至,这种深黑色不止是存在于海面,更把远处数个小岛尽头的天空,包括和海口同处一片幸存陆地的三亚也染成了同一种颜色。

整个天,或者说整个南海,都在今天早上9点还没到的‘深黑色’中变成了一种接近于时间停下的状态。

时间,好像真的停下了,让人不知道接下来这一天到底会发生什么奇迹般的事。

不过,从过去人类留下的地理常识来看。

海口市和三亚市两地如今哪怕地壳改变,至少也是相差三百多公里的,这三百多公里,在海洋生命看来,需要多久才能往返没人知道。

可对人来说,就算用交通工具至少是要三四个小时的。

更何况有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元薤白也完全不清楚。

但其实,相比于元薤白一大早起床后所经历的那些心情起伏和变化。

那个人自己倒也没有闲着。

因为,昨晚他已经趁着元薤白在自己怀里睡着了,头抵着头陪了他一会儿,才独自去了一个老地方。

可他以前才不等人。

他只会直接一个游艇对着沿海砸下去,像一个大魔王把活的东西都搞上来,利用完了再让别人见了他就躲。

当他今天的肩膀歪披着那件蟒袍,一边任凭长发飞扬在夜色中,一边去回想着先前元薤白闭眼睡着的样子。

这个人的眼睛,也变得第一次开始可以称作成熟,英俊和沉默了起来。

不过,他也真的很想留下来。

让他能够看一眼明天早上的元薤白亲眼看到那件‘特别’的衣服到底是什么表情。

但怎么说呢,他现在的心情反而……有一点近乡情怯。

大概,他的心真的已经完完全全都是那三个字了吧,再也不可能去为了其他人改变什么了。

不然他又何必在这里吹冷风还想着对方睡得好不好,手是不是会觉得凉,而不是去直接破坏对方的美梦呢。

可他所痴迷的那个人,又是否现在正做着一个哪怕低头给他一个眼神的美梦呢。

他不知道。

他也不在乎。

他只想让那个人能今晚睡得好,就是这么简单,这就是能让他活的特别心情好的根源了。

所以,他甚至为了能坐高点,去看到那个人专门在悬崖上支着条胳膊,又低头等某两条未知生命如同轮船返航般出现在底下的海洋中。

22:00

当那两个一黑一灰的‘大影子’出现时。

三人一起所处的月光下都是混混沌沌的。

海里的这两个到底是什么,现在末日后的环境下也已经没人能亲眼见证了。

但在悬崖那人的视角下,它们庞大的身躯一路回来时是挤在一起,还先后游进这个悬崖下的一片海水中。

不过,估计是上次和海怪打架遗留的伤很没好。

其中那条颜色是黑色,身材胖一点的尾巴上还很‘人性化’地敷了一点水草。

所以那条灰色的,体型更长一点的为了对方受伤这件事,此时也像哥哥一样温柔到拿尾巴耐心安慰着那个受伤的小胖子。

可它们好像都没看到上方的那个悬崖上。

有个人和鬼一样持续性盯着它们好久了。

但这时,某人已经坐在高处勾起了嘴角,又像一个冤魂索命般出声了。

“喂,你们俩自己去哪儿玩了?”

他这一开口,可比什么本土海啸地震要来了都能给正常南海生物带来心理阴影了。

水底下两个‘大影子’直观地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也惊恐了。

但等它们用超过二十米的身体和大尾巴受惊过度般甩着水一抬头,却看见上方悬崖的正是个它们俩这辈子最关系特别的……人。

这个人的一只手上……还特别惊悚恐怖像鬼片一样地对着它俩举着一个很像游艇的东西。

但茯神此时也保持一种专属他个人的固定出场姿势笑了一下。

“嗨,看清楚我手里这是什么东西了没有?那我数到三,二……”

两个捞:“———!!!!————!!!!”

如果,两条巨型生物的逃跑也能用抱头鼠窜来形容。

这两个捞就是这种状态了。

它俩凭着多年的养成习性下意识看到这人出现就想一起夺路而逃。

可惜,这一次,它们还没做到像800米运动健将一样冲出去,让两个捞更意想不到的一件事就发生了。

——因为,伴随着那人倒数最后一声‘一’落下,扑通一下砸进它所在海水中的……

竟然不是大游艇。

是一大把绝对够它们两个止血到十年后的水草,还有一根浅海土地上很久以前就灭绝的白洋参。

对此,两个捞一脸劫后余生状大喘气,有点不敢说话。

但看见它俩刚刚差点淹死。

长发拖在一边地上,那个吓唬人的坏家伙也放下那艘险些丢出去的巨型游艇笑了起来。

他这仰头一笑,倒是冲淡了一开始出场时的吓人。

接着,这人二十年来第一次主动出现,此时,做了回好事的他也单腿在那悬崖上,歪头对它俩‘阴气很重’地招手笑了一下。

茯神:“哟,好久没见,想我了吗,我的好发小?”

两个捞:“……”

要不是坐悬崖上的他面孔长相一点没变,这个口气,真的很让人怀疑他脑子是不是在发高烧。

但这种阴间称呼又是怎么回事。

水里的两个庞然大物听了更呆滞了,还怀疑出门没带符不能降服这个妖魔了。

可谁又是你的发小啊,你这个现在装的一脸阳间的人是谁,你一定不是我们认识那个阴间人,他这辈子才不可能这么阳间。

茯神:“嗯?你们俩抖什么,我是鬼么?放心,今天我不动粗,我来是想问你们如果明早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就是我们仨以前一起干过的那个事,之后有回报的那种。”

两个捞“……”

茯神:“圆圆弟弟~方方哥哥~我是你们~最可爱的小茯啊~我们三个可是从小长到大的~你们两个听到这个小要求~一定不会拒我于千里之外吧~”

两个捞:“……”

茯神:“哦,对,当然,如果你们两个还是不同意,我也不强迫,但你们看到我不开心吗,今晚想不想和我叙叙旧,一起畅谈一下我们三个人的童年时光之类的?”

两个捞:“……”

——过去被他这个坏家伙折磨一千年的‘好发小’其实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回事。

但心里毛毛的它们都在默默猜测他可能又没吃药。

所以,两个捞一边害怕想跑,一边觉得跑了更糟,最终只能一起挤在水面下等待真正死亡到来了。

可岸上的这个混蛋以前天天发疯,搞得全南海都怕了他。

这次他却没打人,没骂人。

因为他明显正在发/浪,非常简单地像一个终于开窍了的成年人一样发/浪发的现在笑容都淫/荡了不止一点半点。

因为,下一秒,这人已经保持一种神情变得更阴间的样子……对着全南海的受害者像精神病院墙终于塌了一样放声大笑了起来。

“但我忘了告诉你们两个一个好消息!”

“千万别为我感到吃惊!”

“因为,我的病——成功康复了!我终于又能够回深海了!”

“可你们猜一猜,到底是什么拯救了现在的我啊!啊!答案——原来就是爱情!是那伟大——的爱情!才让我变成了现在这样啊!”

“虽然,那个人现在根本不理我!他也不愿意我追求他!但他真的好高贵!好美丽!和我见过的所有鱼和人都不一样!所以,我一定要追到他,然后让他答应和我结婚生孩子!”

“我的爱情小鸟——终于还是飞来了——我的发小们——你们现在为不为我开心——”

两个捞:“………………………………………………”

这种人刚折腾完某位受害者,又来折磨两个捞,他竟然能活的这么心安理得,真的是不容易了。

到底是谁这么倒霉被他追,他的两个好发小已经不想猜了。

但它们只想知道这个人现在是认真的么。

他以前不是最讨厌和它们俩一起做‘那件事’么。

还说什么万一被人类看到,会以为他们三个人是飞碟或者UFO之类的,这样真的是土死了这种话。

最后搞得过去二十年来每一次,它俩去找对方一起下一次雨,这人也冷冰冰不去。

可某人都这么大了,现在还厚脸皮到跑来对着两个基友一通打滚耍赖攀关系。

此时,他真的也把他两个发小给搞得没辙了。

那条灰色的,个性更稳重成熟的捞此时往上看去,见某人真的还在‘厚脸皮’盯着它俩也好像懂了什么。

等这位‘方方哥哥’先撇了眼海面上漂浮着的求和礼物,又心知肚明般在水下笑了。

它才挥动了下一边的鱼鳍,拍了一个巨大的水花打在上方这个南海第一混蛋的脸上,又扭头从水下发出了淡定忍笑的声音。

(“滚,‘海底捞’,我们都不要理他,走,这里根本没人认识他。”)

(“诶?诶诶??地方哥?走?为什么我们两个要走啊,这可是小王爷他,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么亲切可爱和我们两个说话,不帮忙好像有点小内疚——”)

(“哪里有什么小王爷?谁叫地方?我现在的名字是澳门豆捞,让这人今晚自己在后面先跟着我们,他不是自己也是鱼么,想找我们明早帮忙,就给我客气一点。”)

(“呜呜……这不,不好吧……小王爷!对不起啊!天圆这次不是故意不帮你的!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两个捞这么私下说话。

它们在水下的‘对话’声音,倒也被悬崖上盘腿坐着的那个人全部听见了。

可他也没生气。

毕竟,他的确早不是什么小王爷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名叫茯神的普通人,一个也可以想办法迷途知返,活在现代重获新生的人。

所以,当他自己这一张成年人的脸皮被‘澳门豆捞’开玩笑地被拍了一脸水。

浑身上下都湿了的长发男人也表情很潇洒桀骜地笑着低下头,又挥了挥手臂在夜色中流里流气地接话了。

“行!这不是小事一件么!那今晚,小弟我就一路跟着二位大哥的身后,为二位大哥效犬马之劳了,但两位明早可要一言为定啊!”

……

“毕竟,时间紧迫,美人可不等人。”

“不然,我这辈子第一次和人好不容易求来一次的约会,可就……又要迟到了!”

……

某人这一句厚脸皮的笑声跟着一落下。

类似什么东西跟着入水和什么庞然大物从水中的腾空声已经在悬崖上响起。

可这一夜,南海从前算是最古老的三个生命到底一起去干了什么,也根本没人知道了。

不过,到今早时,元薤白为了等有个人回来,也的确是等待了一早上。

但伴随着时间的一点点过去,他本来是应该在原地一直等待一个人出现的身影也不见了。

元薤白去哪儿了。

这可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随着一个长发身影过去在水中一个人来去自如般赤着脚一步步走上沙滩上。

他先左右看了眼空旷的周围,又弯下腰一步步来到‘刘采薇’面前,任凭长发潮湿地笑着问了句话。

“美女,今天你好像更漂亮了,不过他去哪儿了。”

“元薤白人呢?快点告诉我一下好不好?他怎么不见了?”

茯神说话的这种流氓样,随着他弯腰将两根手指友好逗了下‘刘采薇’的叶片,是真的很想找到某人在哪里了。

他不怕那个人会跑了。

但他也会紧张,心想对方是不是一夜过去了,又不想和他兑现今天说好的事了。

虽然不兑现,他也不会说什么。

但当一头长发的桀骜帅哥用自己湿漉漉的面颊凑近了小水蕨。

也是这么近看,茯神今天整个人给人最大的不同之处才显露出来了。

因为,他今天竟然第一次地扎起了头发,那头长发被他扎在了后脑勺上,难得显得他做人方式成熟规矩起来。

他身上那种真正英俊强大到第一眼绝对会畏惧他的气质也更明显了。

但一般人也很少会知道,他这个人过去活了大半辈子,其实最讨厌别人碰他的头发。

为了这件事,他以前没少和人冷笑甩脸。

毕竟,他曾去过一个世上最接近封建王权,礼教森严的地方生活过。

那里居住的人类曾经都要束发戴冠,否则就是时代异类,可唯独他一个人在当年也是整天披着长发,根本没有因此去改变过一次自己。

头发,对他而言就像是另外一种形式上的个性和生命,一种他永远不会低头,冷傲狂妄的个性证明。

但他现在也会为了一个人想要扎起头发。

尽管,他也不知道这样够不够,但如果不够,茯神也根本不介意只是简单去让美人开心一下。

哪怕让他对自己笑一下,别和自己不开心躲起来也好。

然而,就是在南海大魔王的一颗心都牵挂在了自家病美人身上,只想让他现在出来一下时。

和之前的某夜发生过的一种‘相似’的一幕也发生了。

因为,当茯神背对着身后,又和‘刘采薇’此时正面朝海边时,一双腿和对方慢慢踩在沙子上走来的脚……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

这令茯神一顿,看向了那个人。

可这一次,他整个人却被眼前出现的这如梦似幻一幕搞得顿在了原地。

当茯神的眼睛和心在接下来落入眼前这一整片红纱交织的美艳梦境中,已经表情彻底都被对方吸引住了。

对此,那个人乍一看他也变了样,好像表情也一顿,等他久久注视着茯神这个样子才开口说话了。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你的两个‘私人飞机’么,机票突然改签了么,那看来不能人工降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