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昔,江湖再见(2)
那年那天,文枫将游戏和哆哆共同托付于他的同学,亮仔。
亮仔,他的家境很好,他的暑假可以全由自己支配,每月的零花钱就是文枫一年的生活费。
亮仔,他的人缘也很好,没有贵公子的骄横,却有富家子弟的多金,自然朋友很多。文枫和他也算的上玩到一起的朋友。
亮仔,游戏里玩的角色是战士。战士做为近战型的物理攻击系职业,有着最卓越的物理攻击力,但致命的低回避使得他与剑客、刺客有着不同的成长历程。不过他的游戏技术很好,任何职业玩几下就能上手,剑客这个职业的操作要求并不高,自然也能操作上手。
如此,亮仔就成了文枫托付的第一人选,也是唯一人选。
家境农村的孩子,话不多爱游戏,大学里不可能有很多朋友的,一两个都不能真正的真心朋友。
......
那个暑假,文枫每天都在工地上,做着搬砖、搬模板、搬钢筋等等这些体力活,体力劳动强度很大。
虽是农村出生,从小就帮家里农活,也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但真正上了工地上,那种高强度体力劳动,加上高温天气,仍然是吃不消却有必须咬牙坚持。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工地上做事的工人,对文枫还是多有照顾。
文枫每天干完完活,晚上沾上床就会秒睡。蚊子和热天气等等恶劣环境,对于疲惫的他是毫无影响。
父亲说,文枫在梦里经常发笑。他想是他在梦里梦到了她吧,虽然他还不知道哆哆长什么样,可是梦境的强大就是,一切可以很美好。
文枫在工作之时,体力上如果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也会不自觉想起那段美好的游戏时光,麻痹自己透支的体力。
幸得年轻,在体力上吃再多的苦,也没有倒下去。
.....
暑假,两个月的时间,文枫终究是熬了过去。
此时的文枫,皮肤和包公有得一拼,黑得发油,体魄上虽然很瘦但是很强健。
终于熬到了开学,包工头对他这个大学生还是颇有关照,加之在做工的两个月时间里,一个十九岁的小伙子,算上加班,一共做出了九十多个工时,包工头的心底也有些佩服吧。
不过最大的原因,应该是巧遇那年工地上,国家多部门联合执法,加强对于农民工工资优于任何结算支付的监管,包工头把文枫的全部工资,一次性结清并支付给了文枫。
那年,正遇华夏房地产疯狂的起步,基础建设也是如火如荼,农民工工资待遇,较从前涨了三四倍,一个小工都涨到了两百,文枫拿着自己的工资交了学费,就连下学期的生活费,也不用家里支付了,手头上一下有了近万把块的存款。
不过文枫可不敢乱花,寒假可没有工地做事,学费一次是交一年没错,可是明年上半年的生活费可也在其中的。
......
“文哥。”,这是亮仔和哆哆同时出现在文枫面前时,对文枫也就是候昌文的称呼,无论在游戏里还是在现实中,称他为文哥倒也是挺贴合。
这时,是文枫第一次见到哆哆,高挑端庄,长发及腰,一袭素白短裙,真的很漂亮,比他想象的还要漂亮
接着,值得讽刺的是,竟然是亮仔后来认识哆哆的人,介绍哆哆给文枫这个先于认识的人,但见说道,“程芷静,游戏里的哆哆,不过我叫她静哆哆。”顿了一下,可能亮仔想宣布一下主权,正式宣布道,“也是我的女朋友。”
哆哆则是有些害羞,扯了扯亮仔的衣角。
文枫顿感天旋地转,他们在一起了?站在哆哆和亮仔对面的文枫,看着哆哆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尽管一直在克制,多少有点不自然。
或许是在工地上晒得实在太黑,或许是两人刚步入恋爱关系你侬我侬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别人,反正是文枫脸上的痛苦的表情与不自然的神情,直接被亮仔和哆哆忽略掉了。
文枫只是简单的搭话道,“你好!”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程序化了,亮仔热情的安排了饭餐,文枫自是全程没什么话。
幸得平日里,文枫的话也不多,亮仔也是早就熟识文枫,知其脾性,文枫本就是一个话不多但很义气的人,还在打趣文枫一个暑假晒成这样。
也不知道,文枫在那段三个人吃顿饭的时光,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是在饭后,文枫便找个借口,一个人默默地回了寝室。
第二天,哆哆回自己的美院上课去了,亮仔在课间休息的时候,说起游戏的事。
文枫说是想玩玩新的游戏,幻想那个游戏账号就送给他们了,就当两人成为男女朋友的祝贺礼。
亮仔当然是欣然接受,还说起了自己的追哆哆的时光。
那句“暑假期间,我还想偷偷跑出来,来看看你的。”,亮仔也没有隐瞒,他也是从这开始述说起自己追哆哆的。
不过在亮仔的解释中,哆哆是把文枫当做大哥的,当然,在亮仔的引导下,懵懵懂懂的哆哆也是往大哥的方向去想了。
不过在文枫消失的那段时间,哆哆还是很伤心,亮仔一边带他玩游戏,一边开导,他们说的最多的也逐渐从文枫身上转移到游戏里,再到后来的亮仔身上。
两个月的时间,亮仔能让一个纯净的花季少女转变心意,也实属不难。
因为没过几天,多金的亮仔,为了方便或者说有更多机会见到哆哆,亮仔先是在哆哆附近的学校租了房,每天都去寻找偶遇的机会。
时间久了,哆哆实在是经不住软磨硬泡,于前两日答应了亮仔的求爱。
答应的瞬间,哆哆还是希望来看一看她的这位大哥,于是便有了亮仔的介绍。
其实他们都没发现在哆哆的眼神里,还是对文枫有那么一丝情愫的,因为在和亮仔一起玩游戏的这段时间,他找不到那种厚实可靠的依靠感觉。
文枫却是压抑住了自己的感情,毕竟,他是祝福两位的,哆哆和亮仔在一起怎么看都是合适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哆哆是幸福的。
之后,也许是有了哆哆这条线,他们三个成了最好的朋友。
当然,在文枫的心里,哆哆还是那道白月光。
她,幸福就好。
.....
再后来,文枫还是选择自己一个人去玩了完美世界国际版,选择了只有女角色的妖精职业。
他不想在幻想的游戏里露出破绽,他怕自己在经历熟悉的画面时会控制不住自己,去破坏那段她祝福的姻缘。
只是没想到,没过多久,在哆哆强烈的建议下,被称为两口子的哆哆和亮仔,都来了完美世界国际版的游戏。
当然,他们选择的是情侣角色,战士和羽毛。
那段玩完美世界的时间,文枫其实也是快乐的,因为哆哆是快乐的,那他就是快乐的了,自己一定祝福他们。
她是漂亮的花朵,文枫就甘愿是肥沃的泥土,在他心底他是不配当绿叶的,绿野要由优秀的亮仔来当。
......
大学,很快就过去。
一批操着理论知识的学子,青涩的、正式的、勇敢的走上社会,大有初生牛犊的气势。
亮仔家里有着建筑行业内的背景,学的也是建筑,自是自己当了老板。
文枫则是去了家建筑企业,每天都是起早贪黑的,因为他并没有关系,也因为他最后的倔强,并没有去接受亮仔的援助,决定从施工员做起。
哆哆就一直待在家。书香门第的出生,家里是要求她要继续深造的,她的未来一定是与之相关。
三个人的生活状态,如果按着这样的剧本持续下去,那么三个人都是幸福的,至少是和谐的。
偏偏后来,房地产行业较之前些年,形式突飞猛起,行业利润成几何式的增长。亮仔,这个土豪老板是越做越大,当然随之增长的还有野心,那应酬就越来越多了,家庭给的压力也随之增大,譬如婚姻,就会夹杂很多政治、经济因素了。
偏偏亮仔在无形中已经有些飘飘然了,哆哆渐渐地被他当做了累赘。
当然,这就导致,哆哆和文枫的诉苦,也越来越多了。文枫却是只能宽慰哆哆,劝慰亮仔。看了那么多的偶像剧,他是不忍心破坏哆哆的幸福未来,而去强制干涉。
....
直到这一天,就好像是理所当然的,哆哆和亮仔的关系,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情侣矛盾先是升级到家庭矛盾,就来甚至于升级到两个家族的矛盾,书香门第和土豪大亨就像很多电视剧一样,还真是互相看不上。
最终,两个人大吵一架。
先是亮仔给文枫打了电话,说是要离开这个城市,去外面的大城市发展,暂时不再联系,他想忘掉这个城市,重新开始,他要发大财,他要闯出大名堂,他要掀开所有的绊脚石,说道激动处,好像整个世界都要是他的。
文枫并没有过多的愤慨,只是淡淡的但是语气里全是严肃,说道,“你打算怎么安排哆哆。”
亮仔在丢下一句“我管不了了。”就挂掉了电话。
自此之后的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有没有十年,他们都没再联系过。后来当房地产之风过去,迎来全国房地产暴雷,亮仔再来电话,文枫却也只是象征性的问候,之后再无联系。
当时的文枫,在情感上,甚至是有些暗暗窃喜的,或许有些不道德,或是乘人之危,但那时的他也控制不住,他一直偷偷地暗恋着他的白月光,这一刻是自由身了。
当时的文枫,在情感上,更多的却是担心的,担心哆哆能不能承受住,担心哆哆今后的生活,甚至于想到了自己能不能担起照顾她的重担.....
不过文枫叶只是微一踌躇,就拨通了哆哆的电话,电话里传来哆哆的哭声。
文枫准备了很多的话,却是在听到哭声的那一刹那,说不出口了,心里也跟着一起泛起了酸楚与悲伤。
感同身受,是真可以做到的。
接通后有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电话里除了哭声并没有其他声音,只知道文枫犹豫了许久,还是先开口了,道,“你,还好吧?”
回应的是啜泣与哽咽。
又过了许久,文枫再次开口:“他走了。”
回应的是更加厉害的哭声。
那一夜,文枫听了哆哆一夜的哭声,他说不出安慰的话,心里的话也说不出口,就那样静静的听了一夜,甚至于哆哆哭累了睡去,电话还是一直通着的。
当然两个人都默契的通上了充电线。
第二天中午,哆哆醒来,开口道,“文哥。”
文枫却是一直没合眼,第一时间答道,“嗯...你还好吧?”
“嗯。”听得出,哆哆再次平复了下心情,接着道,“他真的走了吗?”
“是的,昨天晚上打完我电话后,他的手机就关机了,刚我用同事的手机拨打了电话,还是关机状态,又给他家里打了电话,他父亲说连夜走的。”
“他还是真的走了。”哆哆又开始了哽咽:“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我不过说几句,他还委屈上了。以前种种我都原谅了他,我们都老大不小了,我就想安一个家,不对吗?”
文枫想不出别的话,就按照心里想的说着,“或许,走了也好。”
哆哆却是感受到了真诚,也是说道,“结了婚指不定还怎么样,可是我还是有些伤心,想哭。”
“想哭就哭出来吧。”这就是文枫的方式,他想的更多的是哆哆此时的感受。
......
那一天的最后,哆哆说想出去散散心,文枫也说出去散散心也好,然后哆哆就挂了电话。
文枫也没再去打电话,或是立即去找他,他知道哆哆这时候需要安静。
再后来,哆哆决定听从家里的安排,去BJ深造。
临别时,文枫送行至站台,哆哆的家人在哆哆的坚持下没有来。
就在火车要开的时候,哆哆虽然有些犹豫,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略带羞涩的问:“想不想去北京发展?”
现在的她成熟了很多,经历了这么多天,她还是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当然,她知道文枫一定能听懂。
话到嘴边的文枫,当然也听出了哆哆的意思,却是始终没有说出口。他想到了自己现在的家境,现在的工作,他一个两三千的工资,甚至于抵不过一个农民工的工资,她还是国家未来的艺术家,他不能给她幸福......
哆哆看到了文枫的犹豫,眼里失了些光彩,没有再说什么,却是转头走了。
临了,哆哆回眸一笑,挥挥手,大喊,“江湖再见!”。自此登上火车,踏上去往BJ的路。
当时文枫并没有理解“江湖再见!”这句话的意思,后来的他,在失去了哆哆的联系方式时才知道,江湖再见,就是需要有缘,无缘便是淡忘于江湖。
那天以后,他们断了联系。
文枫默默地工地上工作着,当然他又开始了玩游戏,这辈子,他掉进了游戏的漩涡,那抹白月光也偷偷的放在心里。
他不知道的是,这一放就是大半辈子。
后来,他一直也没有婚娶,在有了财富之后,资助了一批农村大学生,那些学生都叫他爷爷,他也习惯把那些培养出来的大学生看成子孙辈。
文枫默默地诉说着往事,口才实在不咋的,倒是还有些催眠作用。
说着说着,两个吃瓜群众相继睡去。
后来他自己望着星空,压在心底多年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后,身心都是感觉无比的轻松自在,脸上挂着微笑,竟也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哆哆在去往BJ后,为了修复伤痛,独自全身心的投入到国画的学习里面去了,抛开了所有红尘之事。这段时间,她等的不过是文枫的一个电话,或者一个留言。
他不知道的是,哆哆在学有所成之后,顶着来自家长和家族所有压力,一个人跑到XZ去了。这段时间,她害怕去联系文枫而去打扰到他了,独自已决定隐居高原,与美景和作画为伴了。她习惯了孤独,虽时常还是挂念着那份倚靠。
他不知道的是,一直到年近古稀,她也一直是一个人,就算回到了故乡,也是深居浅出,独居于大山之间,寄情于书画之上。这时的她已经不在奢望别人的依靠了,他被藏在了心底。
他不知道的是,即使在书画界已是大有名气的她,却还是忘不了一个人,她偏不了她自己,所以她还是回到了游戏的世界,给自己一个希望。
他不知道的是,也许是真的缘分未尽,还是大数据的分析使然,他们相遇了。再相遇的那一刻,哆哆一眼便认出了晓风残月就是曾经的文枫。
他不知道的是,在文枫的眼神里她也读懂了,他也在等她。在知道文枫有这样一个叫做“烧包”的外号时,她心底可开心了好一阵。
他不知道的是,在知道烧包还是一个人的时候,哆哆也是兴奋的一整晚都没睡好。
此时此刻,他没注意到的是,倚在他肩头的哆哆,脸上挂着笑意,眨动的睫毛上都似有泪珠。她终于还是听到了他的表白心意。
或许是游戏里也感到夜风有些凉意,或许是情愫使然,哆哆依偎得更紧了。
过去的文枫就让他过去吧,现在他是叫做晓风残月的烧包。
江湖再见,真的江湖再见了,希望他们不再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