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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老实添饭，堵住嘴。
凌薇薇偷偷给吴董秘发消息问晋升流程，对方回了句 “归人事管，董秘办公室不插手”，客气又疏远。
她扒两口米饭，失去胃口。饭后亲戚们占据了客厅。电视开着，没人看，但音量不小。孩子在茶几和沙发之间跑来跑去。客厅里热热闹闹，爸爸一个人进一楼书房。
凌薇薇跟进去，小心掩上门，装作随口提起：“爸，我之前实习那个销售部，有个代表业绩第一，但晋升被卡了，一般是什么原因啊？”
凌正阳从书桌后抬起头，皱皱眉，有一点困惑：“公司有公司的评审体系，销售部、大区、人事层层把关，自然有它的道理。”声音沉稳，依然有掌控力。
“我能看看具体卡在哪了吗？”
“等你将来接管整个凌越，自然能看到所有人的人事档案。”凌正阳的语气带着点教育的意味，“做管理的，先立规矩，再谈人情。如果连基层晋升都要我来过问，这套体系还有什么用？”
凌薇薇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爸爸不会管，也觉得没必要管。一个一线代表的晋升，在偌大的凌越体系里，连浪花都翻不起一朵。
“你好像很关心这个代表？” 凌正阳忽然问，“她叫什么名字？去市场部之后，你是不是还经常跟她玩？她托你问晋升的？”
“她之前挺照顾我的，我自己想问问。”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凌薇薇勉强稳住语气，手心却在暖房内出了汗。
不能让爸爸怀疑她和连翘的关系。绝对不能。
苏敏在咖啡馆问她的话，又在耳边盘旋：如果他坚决反对，拿继承权、拿凌越逼你分手，你怎么办？
她那时答不上来，现在更答不上来。她无法帮连翘争回晋升。她所有的底气，全来自凌家大小姐的身份。她倚杖爸爸，无法推翻他的决定。她居然问过连翘，要不要现在出柜。
连翘那么强，那么能扛，今年不行还有明年。晋升又不只有这一次。她先不跟她提这事，等明年再说。
“公司的人对你好，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凌正阳抽过一支笔，重新埋下头看文件。
“嗯，我年轻了点。”凌薇薇咽下不服气，口头承认，轻手轻脚退出书房。
客厅的巨大电视在播春晚，远处新天地炸开烟花，绚烂无比。
她靠在后面的椅子上，拿出手机。
聊天框里，连翘刚发来一个两百元红包，又发一个抱着馄饨的小猪表情包，看起来开开心心。
凌薇薇盯着屏幕，指尖悬在上面，半天才落下，给连翘回发999。
连翘接收，发回一只傻乎乎的粉猪，抱着拳谢谢老板。
连翘在强撑，但她不能拆穿，因为她不能帮她翻盘。开年再去找人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撞破
二月十日, 连翘不得不坐回工位上。OA系统跳出弹窗。陈凯升任资深医药代表，任命通知红底黑字，钉在屏幕最顶端。
“你那个同事, 春节来不来安庆玩？”除夕时，大姨还问。
连翘按灭手机屏幕, 隐藏和凌薇薇红包收发。
“人家要跟自己家里人过年。”妈妈抢先替她回答。
她和妈妈来大姨家吃饭, 饭后妈妈执意要回自己家, 不害大姨夫和表姐夫在客厅打地铺。
大姨夫便开着那辆二手五菱宏光送他们回单元楼，临走硬塞一个旧铁皮饼干罐。
连翘拿过来，和妈妈一起爬单元楼的楼梯。短期内她置换不了电梯商品房。
妈妈说：“她两开个小车到处走, 好方便啊。”
楼梯间窗口招摇着樟树巨大的枝桠。她连利息都快付不起了, 但还是说：“过两年我给你买, 一辆也就三万块钱。”
说话间回到三楼家里。妈妈打开饼干罐，原来是大姨自己在腊月里熬的冻米糖, 芝麻放得不多, 胜在米香足。
妈妈伸手去拿。
“最多一块，你要控制血糖血脂。”连翘去泡壶热茶, 打开电视放起春晚，往嘴里扔糖块。
妈妈啃了半块冻米糖, 去厨房里拿一个罐子腾出来。
连翘看一眼罐子。凌薇薇买的乳清蛋白粉空罐了。她说：“上一罐喝完你为什么不说？”
“我自己买。别叫你带的实习生再买，你给了我生活费的。”妈妈说, “连翘，要是上海留不下来，你以后就回安庆吧, 家里总有你一间卧室。”
上海没有什么好，但安庆挣不到钱。春晚正演到小品，连翘开大声音, 将九百九十九元红包转入零钱通。她一个包袱都没听进去，一千元倒是一个月的利息。
整个春节假期，连翘都在安庆家里陪妈妈，中午还和她去江边转转。
小城市节奏很慢，但日子一样流淌。
一开年回到上海，她就收到了OA弹窗。
鼠标指针正点在关闭按钮上。
连翘手指一顿，随手点掉弹窗，进入CRM系统，编写客户拜访记录。
陈凯从她工位旁经过，刻意放轻脚步，进入王建国的隔间。
十分钟后，王建国出来，将茶杯搁在磨砂玻璃上：“下周一普陀区的科室会，你协助一下陈凯。”
“好的。” 连翘应一声，皮笑肉不笑，懒得抬头。
科室会本来就是资深代表牵头，普通代表打辅助天经地义。
王建国回隔间去。大办公室人来人往，有人打着电话，没人特别留意她那点难堪。
她必须在这里待下去，哪怕每天抬头就能看见自己的失败，哪怕要给本该是自己的位置当副手。
她给自己挤压出时间，规划更多点和单独拜访。她必须拼命跑业务。晋升没了，提成还在，多做一单，她就多拿一笔提成，多攒一点本金。
她例行维护南翔医院出货，在走廊上碰到杨主任。
杨主任问：“小连，你们新出那个一心坦是不是进医保了？”
“对啊，比原研药便宜差不多一半，副作用发生率更低。”连翘假笑，大略跟她聊起来，约下一次时间。
“人人都像你这样熟悉门门道道就好了。”末了，杨主任说，“小药企派个医学专员过来做临床调研。他们新出的慢病创新药本身不错，想铺嘉定区的二级医院，但摸了半个月，连申报入口都找不着。”进入诊室。
连翘卸下笑容，如释重负，脸颊肌肉发酸。杨主任最好说话，她以前对杨主任会真诚微笑，现在省掉。
但退回工作模式是好事。对同事、领导尽量客气、疏离、滴水不漏，才能少出岔子。从医院出来，路边的施工队正在铲泥沙山，城市建设似乎永无止境。
她回到嘉定新城，凌薇薇已经到了，桌上摆着寿喜锅，地上多了一个木凳。
今天是情人节。她忘记了。她连花也没带一捧。
“我调去了商务运营部。” 凌薇薇端来两个碗，磕开生鸡蛋，语气轻松，“听说经销商容易和内部商务连手做假库存、压回款、套费用。”
凌薇薇没有责怪她的遗忘，正如她显然能在OA系统里看见任命通知，但一字不提。连翘摆上筷子，坐到她对面：“你摸清楚那些猫腻，以后就不会被下面的人连手蒙骗。”
寿喜锅起了薄雾。
隔着淡淡薄雾，她和凌薇薇也聊工作，也聊娱乐。
连翘放下筷子，吻上她，令她再说不出提议来。
“情人节来点特别的。”连翘压上她，身体燥热。胃里蘸过生鸡蛋液，又仿佛是冷的。凌薇薇不提晋升，但总来嘉定新城陪伴她。凌薇薇早已看透她。
凌薇薇下拉她裙子后背的拉链。
连翘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举过头，将靠枕扫到地上。
凌薇薇是跆拳道黑带，可以轻易挣开，但乖乖被她摁着，只是口头抱怨：“你不让我练，我的技术怎么会好？”
“不方便。”连翘回绝。她的小腹坠了一整天，隐隐作痛，下午就开始点滴出血。她不在经期前后。但她没时间看医生，也没有余裕生病。等下个周期就会改善。
凌薇薇用叫声替代言语。
事后，连翘先睡着。
—
凌薇薇捡起地上的靠枕放回沙发床，独自回新天地石库门。
业绩第一而攀高枝······连翘的晋升被卡很可能源于她，但她帮不上忙。愤怒闷在心里，扭曲变形起来。
连翘为什么要死扛，一句不提？她不是在哪里都很优秀吗，为什么帮不上忙？
她应该鄙夷连翘，如此看重晋升，要为不值得的人弯腰。
她怎么会这么想？她脸上好像挨了一拳。这不是混蛋吗？
她依然忍不住天天下班往嘉定新城跑。她打开冰箱找宵夜，之前给连翘买的酸奶还在保质期内。她不要司机接送。好像多陪一分钟，她就能多弥补连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