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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损

共 78 章

破损 - Lulu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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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听见这句话,张艾琳疯狂地尖叫道:“不是我!不是我!是他!”

旁边的那个男孩露出得意的笑容,趾高气扬地望着张艾琳。

老师转过身来,皱着眉头,一手举着电话,一手对着张艾琳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表示对她的行为有极大的不满。

“您听错了,没有什么声音。那个男孩子一直很乖,在班里成绩一直很好,人也很有礼貌,性格也不错,不知道为什么,张艾琳要和他打架。”老师对电话里的张叶秋缓缓地说道。

连班里的孩子都知道,老师收了男孩父母不少的礼,无论惹出什么样的事情,老师总是毫无意外地站在那男孩的身后。

更何况是谁都不喜欢的张艾琳。

阿琳猛然举起老师桌面上的保温杯,狠狠地向老师的方向丢过去。

先是砸在老师的身上,然后碎在地上。

“张艾琳!你在干什么!张艾琳爸爸!我请求您现在就来学校一趟!”

老师一边吼着张艾琳,一边吼着电话里的张叶秋。

实在没有见过这么过分的孩子!

阿琳又含着泪,手边能拿起什么东西,便拿起什么东西,疯狂地向老师的方向丢去。

“张艾琳!”

“张艾琳!”

“张艾琳爸爸!请立刻来学校一趟!”

老师一边闪躲,一边吼张艾琳,一边还要顾及电话那头的家长。

直到桌面上所有的书本都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老师愤怒地挂了电话,伸出两手要去擒住张艾琳的肩膀,被她灵活地闪躲开来,一溜烟儿似地窜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低着头,假装完全听不见,完全看不见,却反而给那老师留下了更多地尴尬。

心里憋着委屈,阿琳连忙跑回家里,只想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锁上门,谁也不见,谁也不管。

当钥匙在锁眼里跳动一声的时候,打开的不只是家里的大门。

女人的香水味和她从房间里传出来的声音一样,令人作呕。

又是另外一种香味,另外一个声音。

阿琳猛地将门甩上,发出巨大一声响。

她能想到的地方,只有晚春,只有唐穆羊那里。

望见阿琳抹着泪走进来,唐穆羊连忙放下手中的盘子,从人群中挤出来,也不顾及身后人不满地呼喊,将阿琳领到无人地角落,温柔地拍击着她的肩膀,问道:

“怎么了?阿琳脸上的伤疼不疼?”

那样温柔的话。

那样温柔的手掌。

“他、他骂我是野种…!”啜泣声中铺满委屈。

“所以就应该打他,是他的错。”

阿琳有些错愕:“你、你不责怪我…?”

“连那个老师,也应该被打,是他们的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如果那个老师再骂你,你就告诉我,我也去打她。”唐穆羊坚定地说道。

完完全全地认同。

完完全全地站在与阿琳一道。

“除了和你一起去过的地方,我不知道我还可以去哪里。”唐穆羊说道。

两个人一同转了一条又一条街道,唐穆羊走在前面,阿琳跟着她的步子,走在后面。

“你去找过周舟了,对吧?”阿琳突然说道。

唐穆羊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对,我还差点杀了她。”

“你疯了?!”阿琳抓着唐穆羊的肩膀,扯住她的脚步,与她面对面站着。

唐穆羊望向阿琳紧握住她肩膀的那只手:“如果不是因为这样,阿琳你会伸手碰我吗?”

阿琳卸了手掌上的力,退后一步,同唐穆羊保持着距离,冷眼望着她,说道:“你不要去伤害她。”

这是警告。

就像不愿意钻进周舟话里的婉转说辞一般,唐穆羊同样不肯向阿琳话里的遮掩低头,她笑笑:“不然,你就会对我怎么样吗?”

阿琳不语。

“还是我告诉你的。做了伤害别人的事,就要打回去,打得对。”说着,唐穆羊上前两步,眼里流露出悲伤的色彩。

她抬起胳膊比划着两个人的身高:“看,阿琳已经长得比我高了。”

语句之中她顿了顿,又说道:“已经不需要我了。”

突然,天空忽然一声雷鸣。

快要下雨了。

阿琳瞥见唐穆羊手里空空如也,犹豫了好久,还是将手中的雨伞塞在她的手里:“今天答应你只是因为周舟,我已经知道了,请你以后也不要对周舟怎么样。

要下雨了,回去吧,我再也不会去晚春,我们之间再也不相见。”

唐穆羊满含着热泪听着她的话,拿着雨伞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这样的阿琳,这样善良温暖的阿琳,全都是因为自己,把这么好的一个阿琳给毁掉了。

聂川将她赶出去,又替她安排在另外一个城市的生活,小心翼翼地从聂川那里打听关于阿琳的消息。

阿琳的生活一团烂泥。

这几年的每一天每一分钟,她无不在思念阿琳,无不在忍受愧疚的折磨,无不在日日忏悔。

可当她望见阿琳的那一眼,她心里就知道,她依旧想要占有眼前的那个人,如果有再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还会那么做。

算了。

愿以身作舟,彻底地渡她到河的那岸。

细小的雨滴飘落下来,谁也不知道这雨会下得有多大。

“再陪我走最后一段路吧,就最后一点,可以吗,阿琳?”

阿琳心头剧烈地挣扎着,不知为何,胃里本能地作呕,不是因为面对唐穆羊,而是对着这多舛的命运。

为什么每次自以为快要挣扎出黑暗的时候,总是看见更加的黑暗。

令她痛苦的,是她总是轻而易举地忘记她们对自己的暴行。

当她们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望着她们的那张脸,曾经一切地美好的画面便重新粉刷,鲜活地展现在她的眼前。

永远痛恨不起来。

“好。走到路尽头的时候,我就走。”理智之弦紧绷得笔直。

阿琳故意躲开唐穆羊撑起的伞,宁愿淋着雨,湿了肩头。

她害怕不经意表现出来的动作被她当做是谅解的讯号。

路旁的绿化带里传出有节奏的敲击声,唐穆羊闻声望过去,一个穿着青灰色粗布的背影,挥舞着镐头,一下一下锤凿着脚下的土地。

“舅舅?!”唐穆羊不由自主地上前,喊道。

那人转过身来,一脸迷茫地望着她:“姑娘,你是谁呀?”

望见那张陌生的脸。

忘了连舅舅也已经去世了。

唐穆羊回过神来:“对不起,认错了。”

那位老人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下雨了,怎么还要植树?”

老人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珠,连同夹杂着的雨水:“这几天总是下雨,没办法呀,上面下得任务嘛。不碍事,我还有两棵,就种完了。要下大了,姑娘你先回去吧。”

唐穆羊瞥见老人脚边的两棵小树,转过身来对着阿琳笑了笑:“我们就到这里吧。”

阿琳明白唐穆羊的意思。

她要去帮他栽。

“我也来吧。”

唐穆羊笑笑,对阿琳这回答并不意外。阿琳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

她挑了一棵小树苗,不太健壮,剩下的那一个粗壮的,留给阿琳。

阿琳将伞收起来,将树抱起。见状她表现得很开心。

“可以种在这里。”老人来回转了两圈,跺了跺脚,探着脚下的土地。

一边听着,唐穆羊已经开始卷起袖口,准备开始操弄了。

“裙子不太方便吧。”阿琳提醒道。

“没关系的。最后一次了。”唐穆羊挥了挥铁锹。

阿琳选了一个地方,她原本要种在阿琳的旁边,被老人制止了:“密度太大了。”

于是她又选了一个靠近阿琳的小树的地方,栽下了她的小树。

她真的是在认认真真地种。挖坑,栽树,埋土,固植,全部都是她一个人在操弄。不允许别人插手。她肩头裙子的蕾丝勾破了一道,撕扯开来垂在了胸前,不经意的意外倒像是一个原本刻意的装饰。

天上的雨却悄悄地停息了。

两个人浑身是汗,向后退了两步,不约而同地欣赏着自己付出心血的杰作。

两棵树直挺挺地立着,相互在对方的不远处,各自生长。

“取个名字吧。”唐穆羊说。

阿琳并不言语。

唐穆羊两只手分别指向两棵树,说道:“这个叫小琳,这个,叫小宁。”

唐穆宁,她原本的名字。

阿琳听见这个字,怔了怔。

到底她还是讨厌“唐穆羊”这个名字的。

唐穆羊望着两棵树中间的距离,拿指头比了比,拇指和食指截成一段,凑到阿琳的跟前:“他们俩就差这么长。”

阿琳觉得好笑,也伸手比划着她测量的距离,又比到两棵小树的中间。

她测的距离和实际的距离相比,近得太多了。

天真地都有些可爱。

“希望小琳和小宁可以以后好好地生长。

人的小琳和小宁不能够一起生长,希望树的小琳和小宁能够一起长大,变成最粗壮的两棵树。根盘错纠缠在一起,枝连成密密的一片。相互支撑着,就不怕吹大风下大雨了。”

好。

阿琳在心里默念。

“这是聂川告诉我的。叫平行世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世界里,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阿琳静静地听她叙述。

“听上去好浪漫。我们在别的时空里会一起到白头的。

在那里,你会很爱我,什么好吃的都会给我吃,好玩的会分享给我。

我们一起度过春夏秋冬,一起经历风吹日晒。

你会过马路的时候牵着我的手。

你会抱着我入睡,

或许有的时候你会打鼾。

你会看着我的眼睛,

亲吻我的额头,

对我说:

我爱你。

就像我对你说的那样。

把我当成生命一样爱我。”

“请告诉我,你在平行世界里会不会爱我?”

唐穆羊转过身来。她却满含着悲伤。

只停留了片刻,她便低下了头,像是在喃喃自语:“算了。这个时空里你是不爱我的。”

唐穆羊终于愿意清清楚楚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或许她一直知道。

只是在她充满童话故事的世界里,连一片尘土都是一朵花的世界里,没有什么黑暗,也不相信黑暗。只是一味的发光发热。童话般的温度。

她不应该住在这恶俗污浊的空气里。

这里渴望光明的生满毛发的恶虫,会望着她所在的明亮,蠢蠢欲动。在暗中伺机蚕食着她。

她被这股恶臭沾染,缠绕,驻扎,生根。

变成带来黑暗的光。

“走吧。”她笑道。

路的尽头连接着一座桥,沿着桥向东走,就能看见晚春。

桥下面的水面并不平整。

唐穆宁的眼泪突然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她的身体向阿琳靠了靠,又像顾及到什么一般,缩了回去。

“我能不能再抱抱你?抱完你就走,不用回头地走。”

“好。”

阿琳答应了。

她像只小猫一样钻到阿琳的怀里,委屈地趴在她的肩头啜泣。

可却浑身冰冷。

也没有什么自己的味道。

头发上的味道是聂川的味道。

“我好爱你。”她在阿琳的耳边说道。

阿琳沉默不语,再多的词句只是茫然。

她希望眼前的可怜人能好好地活。

磊磊落落地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唐穆宁推开阿琳,替阿琳整了整肩膀的衣服,她趴过的地方,如同替阿琳扯掉她的痕迹一样。

“走吧。”她说。

“你要平安。”阿琳不知道该对她说着什么祝福。什么话都显得那么地无足轻重。

她破涕为笑:“你要记住,我叫唐穆宁的。不是唐穆羊。”

对阿琳摆了摆手。

阿琳向后退了一步,两步,越来越远了。

唐穆宁站在原地,挂着笑意,望着我离开。

一个转身。

阿琳知道自己该向前走了。

可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终于。

扑通的一声。

重物落水的声音。

阿琳慌忙转过身。

唐穆宁的外套掉在地上。她却不见了踪影。

周围响起了两三人的议论声,他们指着水面。

那若隐若现的红色。荡起一圈圈的漩涡。

阿琳奋不顾身地跳下去,刺骨的凉意灌了她满怀,不是冷,是疼。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游向那逐渐下沉的红色。

只有一个念头。

要救她。

救她上岸。

粼粼的水波模糊了阿琳的视线,那团红色离她越来越远。

她憋足了劲更加用力地下潜,水里升起的水泡在耳边摩擦爆炸。

终于抓住了衣裙的一角。

她逆着水波拉扯。

越来越靠近。

快要看清唐穆宁的脸了。

阿琳燃起了无尽的希望,就如同千百次地追逐季水,追逐张叶秋,追逐江蛮,追逐唐穆宁一样。

只要有一点点的希望,全身上下都会融成一点,只知道向前。

要刺破黑暗的亮光。

黎明将至。

阿琳紧紧地抓住唐穆宁的手臂,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她从水里向上拖拽。

筋疲力尽也要挣扎。

怎么样也好,只要挣扎,就有希望。

就能碰到岸边。

就能上岸。

就能活下去。

上了岸的一瞬间,阿琳强忍着胸腔里的疼痛,忙不停地先去查看唐穆羊。

她呛着水,用力地咳嗽。

太好了。

太好了。

情绪一瞬间地爆发开来。

十几年积攒的一切痛苦,全部在此刻爆发开来。

眼泪从阿琳眼眶里争先恐后地跌落出来,像一条条星罗棋布的溪流,在她的脸上肆意横流。

终于挣脱了那种痛苦。

那种束手无策的苍白。

第116章

最近来了好多陌生人,一趟又一趟,多少脸上都挂着焦急的神色。

十八楼的按键被这一批又一批的人按断了弹簧,坏了。

他们便又分成两路,有的在十六楼下,有的在二十楼下,最终两股人都会共同汇聚楼层十八。

人声鼎沸,十分喧闹。

收到了左右邻里不少的投诉。

“本市连续的降雨天气有望在未来几天停息,请广大市民朋友…”电梯里的大爷还没等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说完,便调换了频道。

引起身旁一个老太的不满:“你听听又怎么了!”

“我不爱听这个,我的养生节目就要到了,我干嘛听那个没用的。

该下雨就下雨,该晴天就晴天,都是老天爷的造化,和我没关系!”

“哦对,说到这个,十八楼那阐老太太怎么回事?”

“嗨,就是人老了,自然而然了呗。生死由天,富贵在命,谁都逃不过这自然法则。”

阿琳听了,忙转过头来,急切地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她老人家驾鹤仙去了!”旁边满头银发的老太抢先一步解释道。

语罢,电梯门应声打开。

阿琳却站在电梯内,不肯动弹。

“姑娘,你的十二到了。”

阿琳回过神来,抬手按了十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