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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损

共 78 章

破损 - Lulu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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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他环视四周,不由分说地拉起孟文君的手:“走,咱们先去个暖和的地方,喝点热水,至少得暖暖。”

孟文君想要挣开他的手,可是已经没有力气。浑身的僵硬。

“你的手也好冰。”杨康宇走在前面,像是在自言自语。

孟文君抬眼望去,周围的灯红酒绿,还是荒凉的一片。

格外地荒凉。

他心里猜度着,杨康宇会拉着自己,走向哪个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的商铺里呢?

良久,两个人站定在一条显得格外破旧的小巷里。

周围都是已经经历了风霜的居民楼。

狭窄的小巷,隔着条小道的两旁对面的小铺就像是牙齿一样紧紧地贴在一起,没有华丽的招牌,什么铺子就是什么铺子,许多窗口向外喷出大团大团的雾气。

中心区冷清,这里却人声鼎沸。

铺子里面的桌椅上挤满了人,许多人只得坐在店铺外面的棚子下面,穿上厚厚的棉衣,依旧自在得非常。

走了一段路,杨康宇选了一家生意格外红火的小店,引着孟文君钻进只在门口的塑料帐篷里,里面吊着几枚灯泡,因为饭食热气和人多的缘故,虽然是在室外,温度却不像街道上那样冷。

孟文君坐在小桌的另外一端,杨康宇的对面,对着双手哈着热气。

杨康宇捏起水壶,替孟文君倒了杯热水,推到他的面前:“喝点吧,暖暖。”

孟文君接过:“谢谢。”

杨康宇挥挥手,满不在乎的样子:“这有什么,你和我道谢!”

虽然手脚还是冰凉,可是已经好多了。

“很少来这样的地方吧?”

“什么?”孟文君明知故问。

杨康宇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皮,支支吾吾:“呃,就是这样的小店。”

孟文君笑起来:“这店怎么了?”

“破旧了点,偏了点,外面装饰难看了点,不过真的,整条街卖的,都特好吃!”

孟文君双手捂住那只白瓷杯:“小时候你经常带着我和阿琳,偷偷跑出来,哥忘了吗?”

这话把杨康宇问得愣了愣:“小时候?”

小铺的阿姨走到两人的桌旁,问着要点什么。

“能吃辣吗?”杨康宇问孟文君。

“可以。”

杨康宇转而对着阿姨说道:“还是像原来那样,麻烦阿姨了。”

“好的呀。”老阿姨对着杨康宇,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

待阿姨离去后,孟文君打量着周围的布置,最后目光落在杨康宇的脸上,笑起来:“这里也来过,我记得。”

杨康宇却不记得。

脑袋里一片空白。

“真的吗?”甚至还重复地问道。

阿姨端着铜锅,放在两人中间的灶上,替他们开了火,铜锅里的水开始搅动起来,连同锅里的香料一起。

“哥不记得了,”孟文君底下眉眼,望着杯中水面的波痕,“小时候我只和阿琳呆在一起,只是偶尔和哥见过几次。”

杨康宇望着孟文君眼里的落寞,心里突然扯起一丝难过:“对不起。”

听见杨康宇郑重的道歉,孟文君怔住了。

心里猛然惊起,连忙自省自责:“我这是在干什么?”

随后,又抬起头来,挂着纯良的笑容:“怎么今天晚上不回家?”

这话问在了他的心坎里,他长叹了口气,说道:“心里郁闷。”

“怎么了?”

杨康宇的拇指摸索着杯壁,眼睛呆呆地望着手指的动作,若有所思的模样:“我们要队选了,为市里省里选人。”

“这不是好事吗?”

杨康宇对着阿姨招手,要了两瓶啤酒。

他利落地启了酒瓶,直接对着嘴大口吞咽。

“天这么冷。”孟文君说道。

杨康宇将酒瓶竖在桌面上,喃喃地说道:“只选一个人。”

“以你的实力,肯定没问题。”

杨康宇抬起眼来:“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是怎么了?”

“我担心小狼。”

孟文君突然间就明白了杨康宇的挣扎。

是啊,那么好的朋友,胜似亲兄弟一样的朋友,却要为了唯一的一个名额,相互厮杀。

孟文君拿起杨康宇桌旁那瓶没有开启的啤酒,自己碰去了瓶盖,倒满了杯中。

杨康宇望着孟文君笑起来:“你也喝酒啊?”

“怎么不能呢?”孟文君也笑笑。

杨康宇举起手中的酒瓶,举在已经沸腾了的锅底上:“来,碰一个。”

“好。”

酒瓶和瓷杯碰撞在一起,发出好听的一声脆响。

杨康宇举起酒瓶,就着心中的愁苦,一饮而尽。

菜蔬和肉食也被放置在推车上,送了上来。

“阿姨,麻烦再来两瓶。”

杨康宇接连启着两瓶的酒盖,在沉默中又是吞了一瓶酒水,已经有了一层朦朦胧胧的醉意。

他问孟文君:“你说,怎么总是要争抢呢?”

孟文君那侧的酒瓶还剩了一半,他已经有些不胜酒力,脑袋渐渐开始发沉。

这种感觉却意外地畅快。

他又吞咽了一大口:“从来都这样。”

“你的日子顺顺利利,人前人后风光,要争抢什么?”

孟文君的脸上微微泛红,瞥了一眼杨康宇:“你怎么知道我人前人后风光?”

杨康宇凑上前来,揶揄地笑着:“怎么?不是这样吗,我的大班长?我只是做你的同桌,通过我要你联系方式的小姑娘,都已经数不过来了。”

孟文君夹了片菜叶:“那你给了吗?”

杨康宇将目光收回来,眼底闪过一抹黯淡的神色:“如果你想的话。”

“没有这个必要。”

突然,杨康宇的手机响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来,按了静音,又放回在桌面上。

“怎么?不接?”

杨康宇低下头,望着搭在大腿上的两只手掌,沉重地说道:“是小狼。”

过了好一会儿,杨康宇的的手机屏幕才又黯淡下去。

“如果真是好朋友,那两个人应该也都明白。”

“不是一回事。”杨康宇又举起另外一瓶,对着瓶口吞了好大一口。

“你知道小狼有多难吗?他家庭条件不是很好,有阅读障碍,文化课成绩更是别提,他们家里从他一开始打球就想着让他辍学打工,给家里帮忙。要不是我们教练看好他,故意他现在早就已经上了一线了。

他自己也知道不容易,每天都比别人更用功,更刻苦,从早练到晚上,还给自己加练,这么拼,拼得就是自己的前途,他得靠自己的血泪自己挣。”

杨康宇的眼里有了两三分的醉意。

“你不也是从早到晚?也不是不比他努力。”

“打球是我的喜欢干的事儿,是我的梦想,”杨康宇顿了顿,“可是我们两个不一样,就算我不打球,我照样可以过得很好,他不一样。”

孟文君又向嘴里递送了块肉:“你上次的比赛失利,是真的失利吗?”

杨康宇心里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

孟文君淡淡地说道:“我看过录像,你演得太刻意。”

又吞了口酒,杨康宇痛苦地说道:“我没办法,我不能让队选结果在那场比赛里就决定了。”

“所以你让大家都输。”

杨康宇望着铜锅里沸腾翻滚的水泡,水汽不断地向上升:“孟儿啊,你说,为什么总要争抢?和阿琳也是,和小狼也是,为什么总要被逼着争抢,被逼着有个输赢?”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已经写完了,大约在424发完最后两章完结,感谢宝儿们的支持!

第96章

“一向如此。”孟文君说道,手边的酒瓶已经见了底。

杨康宇又叫上来新的,起子别开后捏着递给孟文君,孟文君却说道:“头昏昏沉沉的。”

酒还是放下了,杨康宇笑着:“那你又是为什么今天走出来?”

孟文君伸手捏在太阳穴处,抑制住酒气的侵扰,可只不过是无济于事的补救,头脑沉沉的,意识也模糊着。

“今天我的生日。”他说道。

听见这话,杨康宇摇晃着酒瓶里的酒水,高呼道:“我竟然不知道!”声音大得远胜于周围人的谈话,引来了不少注目。

可杨康宇却毫不在意,要与孟文君碰杯:“祝你生日快乐!”

孟文君强忍住醉意,又扶上酒瓶,斟了满杯,举起来轻轻碰了碰,在杨康宇的用力下,酒水从杯口满溢出来,洒在铜锅里,和满锅沸腾的水融在一起。

他轻抿一口,苦笑道:“也是我妈的忌日。”

杨康宇愣了愣,放下了手中的酒瓶,望着孟文君的时候,眼神里又增添了怜悯的情绪。

孟文君摇摇头,意图驱赶脑中的昏昏沉沉:“你不用同情我。”

这话说出口,本身就是醉了。

“孟儿…?你醉了吧。”杨康宇欲言又止,起身要拿走孟文君的酒瓶。

却被他抬手打回去:“没有,怎么会?你为什么觉得我醉了?”

他的脸已经全然泛红,整个人轻飘飘的。

天生不会表达,杨康宇只得皱着眉头,吐出所能想到的安慰:“不要难过了,孟儿。”

孟文君凄楚地一笑,举起酒瓶,学着杨康宇的样子,对着瓶口,一饮而尽,随后猛地将酒瓶摔碎在地上,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小铺的阿姨也连忙赶上来,问询情况。

杨康宇同阿姨道歉:“没事没事,他有点醉了,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转而抽了桌上的两张纸巾,站起身来,递给孟文君:“擦擦。”

孟文君不接,拿手背蹭了蹭下巴,勉强是擦去了溢出的酒水。

杨康宇将纸巾放在桌子上,还是重复着那句微不足道的安慰:“不要难过了,都过去了。”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说得他自己心里都感到无限的愧疚。

明知道什么话都算不得数,这样的事,别人再怎么说,也只能让他更难过。

孟文君却笑起来:“哪有,我高兴得很。”

“孟儿,你醉了。”

孟文君又伸手,去摩挲杨康宇旁边的酒瓶,却被他拦下:“你不要再喝了,你已经醉了。”

他却不肯听,执意拿了:“你要阻拦我?你为什么又喝这么多酒呢?”

是为了借酒浇愁。

是为了暂时忘记痛苦。

杨康宇沉默着,默许了孟文君的动作。

可一方面又是担忧:“只许你再喝那一点儿,醒了之后,你会很难受。我知道你现在难受,可是你也要为了自己身体着想。”

他没想到孟文君酒量这么差。

最开始痛饮两瓶换来的微醺,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消散下去。可对面的孟文君,却已似大醉了一般。

“我高兴啊。她能送我这份礼,在我生日的时候,我实在是高兴。”

又吞咽了两口酒水,理智的弦被彻底扯断。

杨康宇疑惑地说道:“什么礼?”

听了这话,孟文君大笑两声,理所当然地说着:“她死了啊。”

眼神中却无半分笑意。

杨康宇站起身来,强硬地夺去孟文君手里的啤酒瓶:“你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

孟文君下意识地抬手要去争抢,可是手臂没有什么力气,眼睁睁地看着酒瓶被抢过去,他拍了拍桌子,不满地说道:“你不是说讨厌别人争抢吗?你怎么又来抢我的!”

“我是为了你好,你不要再喝了,会很难受。”杨康宇满眼的担忧。

孟文君嗤笑一声,又抬起头来,觉得头顶的灯光实在是刺眼,酒意似乎渐渐蔓延至眼睛,眼前的人,好像也模糊不清起来,他眉头微皱,痛苦地说道:“你为什么总觉得是为了我好?”

“你真的已经很醉了。”杨康宇解释道。

“爸为了你,现在天天在醉,几乎就没有醒过来的时候,你好偏心,我醉就不许?”

杨康宇知道孟文君已然神志不清起来:“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送我去哪里?剑术课?奥数班?游泳馆?”

“送你回自己的家。”

孟文君突然站起身来,狠狠地拍击着桌面,大喝道:“都被你给毁了啊!一切都怪你!”

杨康宇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吼得发愣。

老阿姨又走上前来,担忧地说道:“这个孩子已经醉了呀,要不你带他回家吧。”

杨康宇点了点头,再次致歉,起身忙要去扶孟文君。

孟文君挣扎开杨康宇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将他向后推,依旧咆哮道:“你死了就算死了,怎么还要折磨我!”

袁柳突发心脏病去世的那天,留给孟文君的不只是悲伤,是他一生难以抹除的伤疤。

她的戛然而止,将所有的责任都搭在了他的肩上。

袁柳在病床上紧握着阿定的手,双眼噙满了热泪,气息弱得像是游魂,却还愤懑地对他说道:“阿定…你一定,你一定要,替我们争一口气…!”

说完这句话,仪器上的心跳便渐渐趋近于一条直线。

小小的阿定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袁柳去了,就好像是他的靠山一瞬间轰塌了一般。

袁柳逼着他进取,逼着他做许多他不想做的事情,逼着他将张叶秋视为眼中钉,这不是让他厌恶她的原因。

让他痛恨袁柳的,是这样一个母亲,悄无声息地便弃他而去。

她的怨,她的痛,她的怨,结结实实地担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后半生为之努力的,她花费全部的心血为之努力的,以及她的死,关于“母亲”一切的含义,和阿定所忍受的疲惫、痛苦、眼泪融化在一起,凝练成一颗复仇的种子,在他心里扎根扎得好深啊。

阿定又厌恶她,又敬爱她,两种情绪为那颗种子不断给予着养分,现已长成大树参天。

孟文君已经找不到自己了。

活着,只是因为张叶秋还没有被扳倒。

许多年前的一场官司,像一只巨大的拳头,击碎了许多人的命运。

十几年前的张叶秋,不过是一个在邵大牙掌管的分厂中一个小小厂长。

那天也是这样的大雪纷飞,甚至还要大。

厂房外的灯光格外明亮,照耀得孟凡的脸惨白,他指甲和指缝里混着血和泥土,脸上惊魂未定的神色还未完全褪去。

孟凡对着突然跑过来的张叶秋颤抖地说:“叶秋哥,人死了。”

眼睁睁地看见厂房里的小孙顶撞了邵大牙两句,被他活活打死。

孟凡替张叶秋顶了邵大牙的罪名,得了一年的牢狱,在牢里落了浑身的伤病,袁柳想尽了方法,也没能根除他的旧疾。

张叶秋却节节高升。

袁柳怎能不恨。

杨康宇从酒醉的孟文君吐出的三言两语中,拼凑出了个大概的原由,他忽然想起那日邵大牙生辰的时候,隐约听见母亲邵容光对着他说了什么话。

他一边搀扶着孟文君,一边问道:“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