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日 “一场不可能的旅行”
天容纳了白云与飞鸟,它们无时无刻变化着——却显得无比宁静。这时候我悄悄从白云上探出了头,一不小心将其冲散,俯望着大地。土地上一片雪白,而且曲折,无数高峰聚拢。是在长白山上。
北方的大多是狂燥的,我显得那样的.格格不入,因为我总是轻轻抚摸小草,慢慢穿过小草,小心的,好似拿着一个易碎的精美陶制品,生怕有一些不小心,使其有了裂开的细小缺口。
显然是在冬日之清晨,我望了又望山顶之天池,像往常一样,轻轻吹着雪花。这样的悠闲的日子,我已经过了不知多久。做为一缕清风,我是不屑于游玩于人间的,我这样对自己说。
可是,大概谁也不会毫不厌烦的做着重复的事,除非那些所做是对世界有着什么贡献。自然我也是这样,不能免俗。但我仍然没有下定什么决心,也没什么有趣,找不到意义,或者说害怕,大概许多人有与我相当的烦恼,混乱。老子说:“道,可道,非恒道。名,可名,非恒名。”万物有变,无一恒者,道也会变,随道而变,便是所谓顺其自然,不为了静而静,才是真正的静,静极思动,也是这个道理。
也因而,人们连我在内,大多有时心中想要自己的人生发生什么改变,却对发生改变而不安,有这一混乱,也恰恰源于变。我如若在那时这样一思索,约莫就如梦初醒了。
山上有些游人,他们在交谈,在说着长白山的壮丽风景,也说了天下各处之景花。我轻聆听,只觉得自己所看到的还是太少。我常见到许多游人,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喜爱交谈,我总是会聆听的,以前只是听了后感到欣赏,喜爱那美景,今天却莫名有种心动的感觉——想要做一场旅行。
游人们在那行走,交谈,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望着一片雪白说:“哇!多么美丽啊!这许许多多的雪花啊,比南方大的太多了,只要不冷就好了,哎,为什么雪花是冷的?在南方,啥东西都是温温的!”其它人都笑了,都说:“哈哈,雪能不冷吗?它不冷,就会化掉的。”我忍不住了,对他们笑道:“不不不。雪的心是热,雪的心是热的,它赞予了世界壮丽,它也赠予了世界壮丽。它的存在本就是热的,而且你瞧,它们没有化掉。
游人们听不到我的轻语,而无数的雪花,都大笑,它们轻快且迅速的笑道:“是啊!是啊!”
大家都在笑。游人听不到我与雪花的声音,我与雪花却深深被游人吸引。
那名少年又张了嘴:“我觉得还是内蒙古的草原更使人心胸开朗些,那里连绵的草原不知有多少里,一望没有边际,可是草原太杂乱了,太单调,还是雪山更为和谐,更为整齐些呢?应当是吧!”我急急询问:“草原啥样?草原长啥样儿?快说哇,快说哇”这话未落全,一个雪花就叫起来了:“他听不到!他听不到!您快吹吹他!”另一个雪花反谈着:“不行,不行。他们会冷冷,他们会冷冷。”所有雪花都在我身上振动着。
我感到好笑。”是啊!是,我不能把他们吹冷。”我这样说。
大家都笑得欢悦。
“我也想要一次游览天下的旅行。”我忽然对它们叫道。雪花们也都叫道:“我们也想!我们也想!”我对它们说:“我们一起去吧!一起去吧!”尽管我心中还有着一些怛忧。雪花们却略有无奈的叫道:“我们不能去!我们不能去!我们会融化,我们会融化!而且我们不能行步,太麻烦您了。我们几个月后就会融化,我们不怕融化,融化是更长久的长存!它会让我们融化在这片大地里,与它结会,我们会望见这片山河的一切壮丽!但是我们不愿那么早就融化!我们要让人们看到更好的景致。我们对动物却是愧忙的,它们不能因那些美好而消失寒冷,但我们真的不能太早融化,不然冬会死亡。”
我想,这些雪花比我更加伟大,我说不出消散是更长久的长存,我无法想象我若消散,会是怎样的可怕。我不得不承,我害怕消散,我不愿消散,我甚至更愿苟存。我想它们是高尚的,却不是完美的。
很快游人们向另一个方向进发,我跟随着他们,重新聆听他们的欢笑声。
天空中忽然出现了一只盘旋的鸟!我急急向它冲去。结束了与雪花们的嬉戏。
原来是只北噪鸦。为何如此充满急切,因为那是我的友人,叫雪叶儿,我上前打起了招呼:“叶儿,你去哪呢!”
雪叶儿瞧了眼我,轻笑道:早啊!早啊!我去找吃的!”我对它笑问:“最近有啥新奇事?”
雪叶儿满那雪白的羽无比美丽,在天上飞舞,毛绒绒的,无比可爱。它扇了扇翅膀,落在了林间,我也来到它的身边,周围雪花大喊“毛柔柔的大雪花驾到!”引得雪叶儿再次轻笑。她道:“你听大消息还是小消息?”
我想了想,好似报了批嘴。“小消息吧!”雪叶儿便点了点头。
“小事呢,就是有一只北噪鸦前几月失踪了,明天那只失踪的北噪鸦要回来。”雪叶么道。我对它说:“那实在是一件小事,对我而言,如果不认识对方,那绝对是听了就忘的事。但我想,你既然现在告诉我,那绝对是有原因。”
“是的,那是我朋友,它被个人类抓了,但逃回来了,可是那边有凶禽出没,一只鹰,与它是敌人。它受了伤,翅膀飞不起了。我另一个朋友在那保护它。”雪叶儿继续讲述,“我先回来给它找食物,却意外的遇到了那只鹰,我把它引开了,它累极了,因为我在森林里飞,高空才是它的主场,它找不到我,我逃回了这儿,朋友那边托另一只鸟传来消息,它们意外地得到了一个人帮助,那人很友善,它们让我不必着急。”
雪叶儿的叙述是很平实的,但我说:“我想,这是一个很凶险的过程,你能更仔细的描述吗?”雪叶儿点头不断:“正是等你这样问呢!”我想,它来这的目的就是为了与我分享一个惊心动魂魄的故事的,于是雪叶儿便开讲了,发出了那清脆动耳的语言。
在四天前,雪叶儿的朋友雪凤儿,在一处山顶爬行——事实上在寻找菜籽子。这被称为雪中精灵的皆长得极为可爱,那幽静的环境更为其增色几分。而这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宁静,雪凤儿并不害怕。
来人才八九岁,是一个看起来很淘气的少年,他静静地观察着,忽然间猛得扑去。于是雪凤儿就在这里被抓了,被带到了一座小镇子里。被抓是突然的,而那路途却是煎熬的。它很害怕。它找不到逃跑的机会,它可不想整日被关在笼子里被人“欣赏”。它躲在了笼子的一角,悄悄往周围张望,发现了一本课本,上面写道:“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它心想:荷花不可亵玩,鸟就可以了?
男孩把它带回家后,开始给它喂食,雪凤儿不愿吃。男孩要么摸摸它的羽毛,要么碰碰它的嘴,它便在笼中闹腾。两者僵持了几个小时,男孩的父亲来了。父亲笑着望着男孩,却忽然望见了雪凤儿,便问:“你怎么带回了一只鸟?”两人在养宠物的层面上争了许久,却没有谁考虑这只鸟儿的想法。
雪凤儿感到气愤,这时却没有谁能帮助它脱险,它有些绝望。
那时,天终于黑了,狂风呼啸着,无比凄凉。
这三日来,似乎只有男孩与他父亲。他父亲开始渐渐同意孩子养宠物了,雪凤儿的绝望也更为加深。它几乎判定自己一定会与这笼子相伴至死。它不再绝食,毕竟能活着就好。
直到一天,这个家中来了一个陌生人——至少对雪凤儿而言。这个陌生的人一来就看到了雪凤儿,感到诧异。他收起手中写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课本。这是男孩的哥哥。这人很快义正言辞地与弟弟交谈。弟弟的脸上写着委屈、生气、无奈的神情,而雪凤儿却已经麻木,依旧没有希望的神情。
这人很快疾步向桌前冲去,挥手打开了窗户与鸟笼!随即,提起了鸟笼等待雪凤儿飞去。
雪凤儿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有的力气飞去的了,它不知道自己怎样离开的。一切好似一场梦一般,直到寒风终于将它冻得极是冰冷,它才终有了清醒。逃走了?它心中有了答案。
雪凤儿告诉我,它现在还震惊于人类之间竟有如此大的差异。
我对她说,人性本恶,至少大多数人是如此。然而许久的生存中,世界告诉他们,做好人可受人尊重,所以做好事的人就多了。雪凤儿在这件事上却是并不赞成我的,它认为人本无性,都是后天因素所分出所谓善恶的。
很快,我们就有了一个共识。尽管我和她的争论是很有意义的,但显然对我与她都未有着什么实际上的意义,于是雪凤儿就打算继续她那个平淡的讲述。尽管过程很凶险,可毕竟结果没有那么的坏,所以雪凤儿并没有怎样伤心。
雪凤儿在寒冷中逃出了那镇子后,很快累极了,之后便是疲惫的飞行。这一段,雪凤儿说:“雪凤儿没告诉我,它很后悔的样子。”所以这时也就不过只可以了解受伤这一事,其实伤也没有重得太厉害。
最后,雪凤儿总结地道:“哎,这个世界真凶险。”随后她原本笑着说:“还是一直待在这里舒服。”
“大事是什么?”我问。她回道:“人类那边又有地方在打仗,好像在乌克兰。”
“哦。那离得挺远啊,这类事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我不过一缕风罢了…”我在自言自语。
我又望了望四周,轻轻向前,太阳光射下来,已经过了正午,天地因此朗朗。我对雪叶儿说:“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可是我不会放弃这场旅行,我不过是一缕清风,可我也能完成自己的使命——望望这个世间,我在这座山待了够久了,我应当走了。”
雪叶儿欲言又止。做为我的最好的友人,它早就发现了我的念头,可我又何尝不会发现它的念头?
雪叶儿无奈离去。
我望着雪叶儿远去的身影,忽然想起今晨与雪花的对话——它们说“融化是更长久的长存“,说“不愿太早融化是为了让人们看到更好的景致“。这些终日与我嬉戏的小精灵,原来早已参透了存在的意义。
我一直在思考,直到入晚。
夜幕降临前的天光格外澄澈,将雪地染成淡淡的蓝。游人们陆续下山,他们的欢声笑语像渐弱的音符,最终消散在暮色里。我独自盘旋在天池上空,望着那个被十六峰环抱的湛蓝湖泊,它像大地上永不闭合的眼睛,见证过无数个比我更古老的存在。
“是时候了。“我对自己说。
这个决定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自然。就像山涧终于汇入江河,云朵终于飘向远方。那些关于消散的恐惧依然存在,但它们不再能束缚我。倘若老子所言不虚——道亦在变,那么顺其自然就该包括接受生命中的每一次悸动。
我开始做临行前的准备。这准备无关行囊,而是一场告别。
我先来到西坡的岳桦林,那些扭曲的枝干在月光下如同写满故事的碑文。我轻轻拂过每一道年轮,听它们讲述千百年来如何与风雪抗衡。一棵最年长的岳桦沙沙作响:“去吧,孩子。风本该流浪,就像树本该扎根。”
“一场不可能的旅行”我在心中默念。
于是,我开始前行。
不过,这场旅行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为了寻找美。寻找那所谓“欲界之仙都”。
啊!人间仙境
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