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创业启程

县医院的重症监护室窗外，阳光一天天变得温暖。父亲的身体在精心照料下逐渐有了起色，从最初需要依靠呼吸机维持呼吸，到后来能自主进食，再到可以坐在病床上和母亲聊上几句家常，每一点进步都让苏离悬着的心慢慢放下。家里之前因医药费欠下的债务，也因秦默的借款得以清偿，压在苏离心头的两块巨石，终于被移开了一块。

但他丝毫不敢松懈。秦默那十七万的借款，不是简单的数字，而是沉甸甸的友情与责任——他不能让这份信任变成负担；大洋彼岸的三年之约，更像一根无形的线，时刻牵引着他，提醒他必须尽快成长，才能在未来有底气站在林薇面前。

回到学校后，苏离的生活节奏不仅没有放慢，反而比以往更快了。他依旧在腾飞集团的车间实习，每天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跟着张师傅学习机械维修与调试，但目光早已不再局限于完成手头的工作。他开始更加留意生产流程中的细节：比如某条生产线的零部件安装需要反复调整角度，导致效率低下；比如某个设备的维护流程过于繁琐，浪费了大量人力；再比如车间里一些老旧的工具，其实可以通过简单的改造提升使用体验。

他把这些发现都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观察记录和初步的改进想法，还附上了简单的草图。课堂上学到的机械设计理论、材料力学知识，在这些实际问题面前有了用武之地，他常常在深夜的宿舍里，对着电脑反复测算数据，试图找到最优的解决方案。

某个周末的深夜，学校附近的大排档依旧热闹。塑料桌凳摆在路边，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香气和啤酒的麦芽味。苏离和秦默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面前摆着几串烤串和两瓶冰镇啤酒。秦默看着苏离一边吃烤串，一边还在手机上查阅机械设计软件的教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眼神专注得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苏离，”秦默放下手中的烤串，喝了一口啤酒，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我有个想法，你听听行不行。你技术这么好，对机械设计、设备优化都有研究，校内外我也认识不少人，咱们能不能自己接点项目做？反正我以后也不想被那群大爷吆来喝去，有你这个大牛牵头，我再找我父母拉点投资和人脉，总比你一直打几份工强，又累又赚不了多少，还浪费你的技术。”

苏离滑动屏幕的手指猛地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秦默，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这个念头，其实在他发现腾飞集团车间里那些可以优化的环节时，就已经在脑海里出现过——他甚至想过，如果能把这些改进方案变成实际的产品或服务，说不定能创造价值。但他一直没敢说出口，一来是觉得自己没经验，二来是担心没有资金和资源，创业只是空想。

“我们一没资金，二没资源，连个像样的工作室都没有，怎么开始？”苏离放下手机，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语气很现实。他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让秦默跟着自己冒险。

“资金的话，我可以找我父母要，算是资金入股，你就技术入股了”秦默的眼中闪着光，显然已经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资源我去想办法。先说校内，我也算是名人了，拉个广告接点小单不是问题；再说校外，我爸妈不说桃李满天下，好歹也有一点资源，到时候让他们给我们引荐一下。咱们先从校内做起，最小的项目开始接起，比如帮同学改改课程设计的图纸，给社团做些简单的机械模型，先积累经验，慢慢做大”

苏离看着秦默被酒精和梦想烧得发亮的眼睛，听着他条理清晰的计划，心中那簇被现实压抑已久的火苗，终于被悄然点燃。秦默的仗义与信任，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有了直面困难的勇气。他知道，创业这条路肯定不好走，但如果一直停留在原地，永远也无法成长，更无法实现对林薇的承诺。

“好。”苏离没有过多犹豫，端起酒杯，朝着秦默的杯子重重一碰，啤酒泡沫溅了出来，“那就试试。不管成不成，都谢谢你，兄弟。”

“谢什么！咱们这叫强强联手！”秦默笑着说道，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第二天，他们就开始行动起来。首先是给小团队起名字，两人琢磨了半天，最终决定叫“默离创工”——取秦默的“默”和苏离的“离”，简单直接，带着工科生特有的朴实，也象征着两人共同创业的初心。

接下来是寻找办公和制作的地方。秦默果然不负所望，找到了学校负责创业的老师，经过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的取得了学校老师的支持，老师给他们找了一个同样在创业阶段的学长，在老师的介入和秦默的诚恳，便同意让他们在工作室的角落腾出一块地方，还可以借用里面的基础设备，每月只需要支付 500元的场地使用费，这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大的优惠。

起初，他们接的都是些零碎的小项目。第一个订单是帮机械系的一个学弟修改课程设计的图纸——学弟的设计存在结构不合理的问题，老师要求重做，他急得团团转，在同学的介绍下找到了“默离创工”。苏离花了两个晚上，帮学弟优化了结构设计，重新绘制了图纸，还耐心地给他讲解修改的思路。学弟很满意，支付了 200元的报酬，这是“默离创工”的第一笔收入。

之后，订单慢慢多了起来：学校的摄影社团需要一个可以调节高度和角度的三脚架底座，苏离根据他们的需求，设计了一个可折叠的金属底座，秦默负责联系加工厂制作，最后交付时，社团的人赞不绝口；还有学生会的文艺晚会，需要一个简单的机械装置来控制舞台背景的升降，苏离用废旧的零件组装出了一个简易的控制系统，成本不到 100元，却解决了学生会的大问题，他们支付了 500元的报酬。

这些项目的报酬都很微薄，有时候忙活一个星期，也只能赚几百块钱，甚至不够支付场地费和材料费。但苏离却把这些当成宝贝，每一个项目都做得格外认真。他几乎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泡在了工作室里，对着电脑一遍遍修改设计方案，反复测算数据，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问题；遇到需要制作实物的项目，他会亲自去加工厂盯着生产过程，生怕出现一点差错。

秦默则充分发挥了他的社交特长，负责对外沟通、寻找订单和对接客户。他打印了很多名片，在学校的各个院系、社团之间分发，还在校园论坛上发布了“默离创工”的服务信息。虽然时常碰壁——有些老师觉得他们是学生，不靠谱；有些社团觉得他们收费太高，宁愿自己动手——但秦默从不气馁，被拒绝了就换个方式继续尝试，越挫越勇。

有一次，秦默为了争取一个给学校实验室制作小型实验装置的订单，连续三天去实验室找负责人沟通，还带着苏离做的设计方案和模型演示。负责人被他们的坚持和专业打动，最终同意给他们一个机会。那天晚上，秦默兴奋地拉着苏离去大排档庆祝，喝了很多啤酒，嘴里不停地说：“苏离，你看，咱们的努力没白费！”

苏离看着秦默兴奋的样子，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他知道，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项目，不仅是在积累资金，更是在积累经验和信任，为他们未来的发展打下基础。

他们的第一个转折点，来自苏离在腾飞集团实习时注意到的一个问题。车间里的某条生产线上，有一个零部件的安装工序非常繁琐——工人需要先将零部件固定在特定的位置，再用扳手反复调整角度，最后才能拧紧螺丝，整个过程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体力，还容易出现安装误差，影响产品质量。

苏离把这个问题记在了笔记本上，下班后回到工作室，就开始研究如何改进。他查阅了大量的机械设计资料，结合自己所学的知识，设计了一个简单的辅助安装工具——这个工具可以固定零部件的位置，自动调整角度，工人只需要直接拧紧螺丝即可，不仅能提高安装效率，还能减少误差。

他没有将这个方案直接交给腾飞集团——一来是觉得自己只是个实习生，提出的方案可能不被重视；二来是他想把这个方案作为“默离创工”的第一个商业项目，看看他们的技术能否真正应用到实际生产中。

于是，苏离和秦默一起，通过网络搜索，找到了一家同样在使用类似生产线的小型加工厂。这家加工厂规模不大，生产效率不高，一直想通过技术改进来降低成本、提高产量，但又没有足够的资金聘请专业的工程师。

当苏离和秦默带着设计方案找到加工厂的负责人时，负责人看着他们年轻的脸庞，眼神里充满了怀疑：“你们只是学生，没有实际的生产经验，凭什么相信你们的设计能解决我们的问题？万一出了差错，影响了生产，这个责任你们承担得起吗？”

苏离没有争辩，而是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了他做的工具使用演示动画——动画里清晰地展示了辅助安装工具的结构、使用方法，以及安装效率的对比数据；他还拿出了自己做的成本估算表，详细列出了工具的制作成本、预期的使用年限和能带来的效益。

“我们虽然是学生，但这个设计方案是我在腾飞集团实习时，根据实际的生产情况反复研究出来的，还做了多次模拟测试。”苏离的语气平静而坚定，讲解条理清晰，数据扎实，完全是工程师式的严谨风格，“如果您不放心，我们可以先制作几个样品，免费给你们试用一周。如果效果不好，我们分文不取；如果效果达到了预期，您再支付项目费用，您看怎么样？”

负责人看着苏离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电脑上详细的设计方案和数据，犹豫了片刻，最终同意了他们的提议：“好，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一周后，我要看实际效果。”

接下来的一周，秦默几乎住在了工厂里，不停的收集样品的实际参数，分析后同步给苏离进行优化。而苏离还要去腾飞集团实习，只能利用晚上和周末的时间优化；秦默则负责协调材料采购和零件加工，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耽误。

一周后，负责人看着眼前的效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你们的设计确实解决了我们的问题。这个项目，我们定了！”工厂的负责人对他们的专业程度表示了认可，并希望能够保持长期合作。

随着合同的签订，需要的零件数量跟着翻了几番。苏离和秦默特意联系了之前合作过的零件加工厂，反复确认了加工精度和交货时间，才放心地签下了零件采购合同。交付才过了一天，工厂的负责人就打来电话，语气急促：“苏同学，你们送过来的零件有问题！我们工人安装时发现，有几个关键零件的尺寸误差超过了标准，根本没法用，再这样下去，会影响我们的生产线进度！”

苏离和秦默连夜赶到加工厂，和工人一起修改加工方案，直到凌晨才将合格的零件取回来。回到工作室后，他们又马不停蹄地进行组装和调试，直到天亮才休息了几个小时，然后苏离又赶去腾飞集团实习。秦默则将组装好的零件送到工厂进行验收，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这个项目虽然不大，利润也只有几千块钱，但这是“默离创工”凭借自身技术拿到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商业订单，也是他们第一次将自己的设计应用到实际生产中。

当第一笔项目款打到他们共用的银行账户上时，苏离和秦默没有去大排档庆祝，而是在学校的操场边坐了很久。夜晚的操场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和远处路灯的光晕。秦默拿出手机，反复看着银行的到账通知，嘴角的笑容一直没停过。

“看到了吗？苏离！”秦默用力揽住苏离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咱们这就叫白手起家！以后，咱们肯定能接到更多、更大的订单！”

苏离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想起了之前打零工的日子——在卖场里站了一天，嗓子哑了也只能强颜欢笑；在机房里熬夜维护服务器，困得睁不开眼睛也只能硬撑；在车间里满身油污，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也不敢休息。那些日子虽然辛苦，但从未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归属感。

他终于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命运、四处奔波打工的穷学生。他开始尝试着，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和技能，去开辟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去掌控自己的未来。

他掏出手机，点开信息APP，想起了大洋彼岸的女孩，上一次联系，还是父亲手术成功时，他发的手术成功的消息至今没有收到回复。他看着对话框里的聊天记录，犹豫了片刻，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发出了一条新的信息：

“我和秦默成立了一个小团队，开始尝试接一些机械设计和设备优化的小项目了。虽然现在规模还很小，但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他依旧不期待回复。这只是他例行公事般的汇报，像是远航的水手，在茫茫大海中向着灯塔的方向发出微弱的信号，告诉自己，航向正确，正在前行。即使灯塔那边没有回应，他也会继续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发送成功后，苏离将手机揣进兜里，和秦默一起站起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们心中的热情。

创业的航程已然启舵，前方或许会遇到风急浪高，或许会迷失方向，或许会面临无数的困难和挑战。但苏离和秦默这两个掌舵的年轻人，眼神坚定，内心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希望和勇气。

苏离知道，他必须更快地成长，提升自己的技术水平和业务能力，把“默离创工”做得更好、更强大，造出更坚固的“船”。

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身后的操场恢复了寂静，但属于“默离创工”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