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袭杀将起
说实话。
这个想法祈年并非没有考虑过。
如果王远山不请巡抚莅临，他肯定会选择最保守的办法，待到方忠孝的风波过去后，再好好细数王府这些年所犯下的罪行，但王远山真要跟他拼个鱼死网破，那自己作为南阳府尹自然也不是泥捏的。
不过大话谁都会说，关键还得在于孟游是否真的有办法拿下王远山。
“哦？你有办法么？”
祈年甚至忘记了之前的承诺，语气上多了些质疑，显然并没有将孟游所言当做玩笑，而是真的打算作为参考。
孟游与祈年不觉已是对位而坐。
双方像是博弈的棋手，将在终局定下胜负。
孟游深知接下来的话才是取信祈年的关键，深吸一口气后，轻声道：
“想要完美击杀王远山，需要达成三个条件。”
孟游随即伸出三根手指。
“接近王远山，避开大规模冲突，削弱后续影响。”
祈年眼睛一亮，“继续说下去。”
孟游道：“接近王远山自然不必说多，难的是怎么接近他，据我所知王远山很少出门，即便出门也会带上不少会武功的家丁护他周全，所以想在大街上袭杀是不可能的。”
祈重云略有不解：“那些家仆不过三流水准，莫叔这种高手绝对能将其当街击毙再扬长而去，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莫世平稍稍挺直脊梁骨，他观察过王远山出行的随从，对他来说确实不算难事。
祈年眉头一皱刚想呵斥祈重云不懂规矩，孟游连忙接过话解释道：“因为在大街上行凶意图太过明显，只要有心之人稍稍运作矛头就会指向祈府，到时候哪怕王远山死了，府尹依旧会被牵连。”
莫世平和祈重云双双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所以想要接近王远山，就必须从他的两个缺点着手，他喜好美色，那就寻一位美姬送他，他贪婪无度，那就...”
祈重云说道：“那就找点奇珍异宝送他？”
孟游看向祈重云。
很好！
都学会抢答了！
只可惜答案是错的，王远山现在贪婪的可不是钱而是权。
“重云，不要打扰悠然说话。”
祈年直接给祈重云下了禁言令。
孟游接着说道：“并非是钱，而是要让府尹大人挑有实权且忠心的属下，让他假意投靠王远山，当然双管齐下的效果会更好。”
祈年明白孟游的意思，不过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王远山不相信这投诚呢？”
孟游心中早就做过预案，对答如流道：“那就需要看府尹所选之人，以及府尹您本人的演技了。”
祈年含笑点头，感觉‘演技’这个词用得颇为绝妙，他已经认可了孟游的第一个条件的可行性。
孟游继续道：“避免大规模冲突也很好理解，如果袭杀王远山变成大规模械斗，那对府尹大人来说同样不是个好消息，所以想完成这个条件，我准备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莫世平立马从最后一句话中听出端倪，随即道：“你身上有奇毒？”
孟游大手一挥，“只是对付王府的普通家仆而已，还用不着上奇毒，一般江湖所用的蒙汗药即可。”
祈重云看出来了！
那是孟悠然经典的大动作掩饰小动作，悠然身上肯定没有奇毒，只可惜祈年刚刚给他下了禁言令，不然他高低要说上两句。
祈年却觉得蒙汗药要比奇毒靠谱，毕竟奇毒的条件太过苛刻，反而缺少了一些真实感。
“你打算在什么地方下毒？”莫世平追问道，他作为武林人士，对用毒这方面要敏感一些。
孟游如实回答道：“水井。”
莫世平点了点头，道：“王府一共有六口水井，供下人们的吃喝用度，而且因为王府里的人不少，用水量很大每天都会打水，只是可惜王远山并不会用府内的井水。”
察觉到孟游疑惑的眼神，莫世平补充道：
“王府内重要的人都不会用井水，他们所用水源基本是从山上挑下来的山泉水，由专人负责更不容易被下毒，这点祈府，乃至皇宫都是如此。”
孟游茅塞顿开，倒是没想到有钱人的水都这么有讲究，虽然井中下毒假设没有影响到结果，但他还是受教了。
“解决完王府的下人后，剩下就是高手的一对一，这点就需要府尹大人来解决了。”
祈年在知晓龙意拳被王远山活捉后，对王府内的战力是格外关心。
这三日请莫世平不知道调查了多少次。
所以还是莫世平讲解道：
“王府内只有两位人需要注意，其中一位是身材魁梧的男子，他极有可能是恶贯满盈的江湖逃犯黑心虎，实力离宗师只差临门一脚与我不相上下。”
“另一位是个红衣女子，经常在王远山身边出没，行为比较亲密，推测是王远山的禁脔，实力至少二流起步，顶死一流中下的水准。”
“其他还有几个零星的二流高手，倒是不足为惧，黑心虎由我来对付，红衣女子会由府衙的一流高手应对，上游战力上我们只能持平，没法腾出手袭杀王远山。”
好在王远山只是个普通人，倒也不必要非要高手动手。
孟游稍作惊讶，没想到祈年对王府已经调查的这么透彻。
祈年轻抚胡须，轻笑道：
“我和王远山都在想办法致对方于死地，这些准备可以不用但绝不能没有，只不过我能耗得起，而王远山却不想放过这次的机会，说说最后一项吧，你打算怎么消除后续影响。”
这个问题才是除掉王远山最关键的一环。
孟游拱手作揖而答：“回府尹大人，大虞南边不是一直都有匪寇流窜么，那他们觊觎王府的财富又有何不可？”
祈年顺着问道：“匪寇进城杀掉府中大员，这对府尹来说也是顶不小的帽子。”
“谁敢妄言谁便是王远山的同伙，他们总不能担得起贩卖人口这个罪名吧。”
“悠然，祈叔要纠正你一点，妄言者皆与流寇私通，伙同谋反罪诛九族。”
孟游恍然大悟，连忙说道：“多谢府尹指点。”
祈年满意的笑了笑，“你要的人我都会帮你找来，这件事祈府会全力支持你，莫世平接下来也受你的指挥，不要让我失望。”
孟游连忙低头称谢，感叹祈叔确实厉害，谈笑间把祈府之事当做人情卖给自己。
“悠然，定不负所托。”
“你们先下去休息吧，明早来我书房再商榷细节，世平你留一下我有事要和你交代。”
孟游和祈重云告退。
书房里只剩下祈年和莫世平两人。
祈年为莫世平斟茶时说道：“世平，你怎么看待孟悠然。”
莫世平坐在了孟游之前的位置，双手将茶盏接过，思考了好一阵子，这才回复道：
“胆识过人，思考缜密，不过还是比不过祈大哥。”
祈年笑道：“怎么还和我比较上了？”
莫世平认真道：“悠然最后那点不是你给纠正的么？”
祈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可如果那是他故意留给我说的呢？”
“真的？”
“猜的，不过极有可能。”
莫世平稍作思忖，重新评价道：“懂得审时度势，而且有勇有谋，我总算知道大哥为什么要我去牢中救他了，这种人只要不死，终有一天会在官场大放异彩的。”
祈年摆了摆手，回忆道：“悠然这点确实让人欣赏，我不会对他放任不管，可也不至于让我第一天就捞他出来，我之所以救他是因为那天我做了个梦。”
“梦？”
祈年正色道：“祖辈所托之梦，我祈家祖辈们到我梦中劝说于我，说是孟游持有帝王命，将来会救大虞于水火之中，而且有奸人要陷害于他也是梦中祖辈所言。”
莫世平瞪大了眼睛，若非祈府处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肯定会认为祈年在和他开玩笑。
“会不会是重云幼南一直在你耳边提及，导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祈年脸色微白有些后怕的摇了摇头，又喝了茶水暖暖身子，这才开口道：
“不可能，你何时见过思梦会把我祈家祖辈全部梦来，足足一百多位啊，里面大部分我都不认识，所以在数落完我后，他们竟然开始互相指责，若非最后我见到我太奶了，我甚至不知道会在梦境里待多久。”
莫世平咽了口口水。
夺少？！
一百来位？
这梦谁做谁不怕啊！
祈年继续说道：“当时梦醒时我心中只有后怕，正真相信孟游有帝命之姿还是在前天。”
莫世平心惊。
这几天还有自己没发现的细节？
“悠然还没成那万人之上，就已经开始着手寻仙问道了，他未来恐怕真的有帝王之命。”
莫世平哑然，片刻后才说道：“如今这狗皇帝的所作所为愈发昏聩，所颁旨意无不在把大虞推向乱世，既然祖辈所托之事为真，何不...”
莫世平举手为刀，狠狠向下一切，造反意图溢于言表。
祈年连忙将他的手势压下去，说道：
“我忠君之言并非儿戏，此事莫要再议，不过也正因为祖辈之言不可不信，所以才愿意卖孟游一个人情，倘若有早一日他真的领兵起义，希望能念及昔日旧情能对祈家网开一面。”
“另外当大哥的嘱咐你一句，等除掉王府的计划真正执行起来，一定要听悠然的指挥不可犹豫。”
莫世平颔首称是，不一会便告退书房。
祈年目送莫世平离开，他支持孟游袭杀王远山，又何尝不是满足莫世平的心愿，随即摇了摇头抛开杂念，唤来心腹。
该送信的送信，该登门的登门。
调度接下来可能用到的一切资源，为接下来的袭杀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