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光
那个人，第二天也来了。
门铃的声音，比昨天迟了半拍。
外头的光顺着门缝流进来，
像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背。
空气在那一瞬间，有些紧。
她仍旧坐在窗边，
摊开那本旧笔记本。
祖母在里屋洗着杯子，
水声温柔地在店里回荡。
她写下几笔，又擦去。
我看着她的动作，
时间像被悄悄放慢。
“今天，我有个请求。
如果可以——让我画您，好吗？”
“画我？”
“嗯。我想用这座小镇的光，试一试。”
“可以。”
我答应的瞬间，她的肩轻轻一松。
那笑容不像喜悦，
更像是安心。
——
午后的光白得近乎透明，
混着淡淡的潮气。
外头渔具店的旗子在风里翻动，
远处传来轻轻的金属声。
画布立起，笔锋掠过纸面。
“请随意些，不说话也没关系。”
她轻声说道，
将搅拌过咖啡的银勺无声放下。
“昨天在港口，看见一只猫。”
“猫？”
“嗯。那时傍晚，光染成橙色。
有时什么都没发生，
可世界就忽然变得很美——那样的瞬间。”
“我懂。”
“那对你来说呢？那样的时刻。”
笔尖微微一动。
“是安静的时候。”
“安静，是停下来的意思吗？”
“不。动着也好，只要不喧闹。”
“人也一样？”
“人也一样。”
绫香笑了笑，停下笔。
“你喜欢那些不会变的东西啊。”
“有时候，不变的东西，会让人觉得被拯救了。”
窗外的风吹过，
带动招牌的铁链轻轻晃动。
那细微的声音，
像是为这场对话落下的帷幕。
——
那天的光很白，
白得连海的味道都变得温柔。
她的画笔停在我身前，
我忽然觉得——
自己也成了这座小镇的一部分，
被光，安静地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