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废柴之死
青玄宗的天,腊月里就跟冰窖似的,风刮在脸上,跟碎玻璃碴子划似的,生疼。
林辰缩着脖子,一瘸一拐地挑着两捆干柴,往杂役院挪。身上那件灰布道袍,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早被寒风浸得透凉,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冻得他直打哆嗦。怀里揣着个烤红薯,是后厨张大叔看他可怜,偷偷塞的,还热乎着,他想着带回家,给瞎眼的老娘暖暖手。
“哟,这不是咱们青玄宗的‘千年废柴’林辰吗?”
尖酸的嗓门从身后炸响,林辰脚步一顿,握着扁担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没回头,也不敢回头。
来的是外门弟子赵虎,炼气一层的修为,在杂役院跟前,就跟土皇帝似的,三天两头找他麻烦。
脚步声越来越近,赵虎上来就是一脚,踹在林辰挑柴的木桶上。“哐当”一声,木桶砸在青石板上,干柴滚了一地。
“老子跟你说话呢,你他妈聋了?”赵虎揪着林辰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掼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瞬间破了皮,血珠子渗出来,混着冷汗往下淌。
林辰趴在地上,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不能还手。
他就是个杂役弟子,对方是外门弟子,还手的下场,就是被打出宗门。没了宗门这层庇护,山下那间漏风的破草屋里,老娘就真的活不成了。
“装死是吧?”赵虎见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怂样,更来气了,抬脚就往他腰眼上踹,“我听说前几天你还跪在丹堂外面求清灵丹?就你这副德性,也配用宗门的丹药?萧师兄说得对,你这种废物,死了都嫌占地方!”
萧师兄……萧煜。
这三个字跟针似的,狠狠扎进林辰的心口,疼得他浑身发颤。
萧煜是谁?宗门长老的亲传弟子,炼气七层的修为,同辈里横着走的人物,也是他偷偷放在心尖上的苏婉儿小师妹,天天挂在嘴边的“萧师兄”。
三天前,娘咳血咳得快断气,郎中说,只有丹堂的清灵丹能吊着命。他攥着攒了三个月的碎银子,跪在丹堂外,从天亮跪到天黑,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嗓子喊得嘶哑,换来的却是萧煜的冷眼和嘲讽。
“灵根残缺的废物,也配求清灵丹?”萧煜的声音倨傲又冰冷,“这丹药,老子喂狗,都不给你。”
那会儿苏婉儿就挽着萧煜的胳膊,俏生生的脸蛋上满是嫌恶,看着他跟看什么脏东西似的:“林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辈子就配扫茅房的命,还想攀高枝?萧师兄可是未来的宗门支柱,你这种废物,给他提鞋都不配!”
话音刚落,萧煜抬脚就踹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两声脆响,是腿骨断裂的声音。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林辰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丹堂的石柱上,嗓子眼一甜,大口的血喷了出来。他还死死攥着怀里的碎银子,拼了命地喊:“我有钱……我买……求你们……救救我娘……”
可回应他的,是萧煜那帮跟班的狞笑:“把这废物拖去后山,喂刚抓来的黑风狼,也算废物利用了!”
他是真的不想死啊。
他拼了最后一丝力气,从跟班手里挣开,滚下了山坡,才侥幸逃进了这座荒破的山神庙。
这三天,他就蜷缩在神龛后面,断腿处的血痂裂了又结,结了又裂,疼得他整夜整夜地熬着,连哼都不敢哼一声。怀里的烤红薯早就凉透了,硬得像块石头,他却舍不得扔,攥在手里,就跟攥着娘的命似的。
“呸,怂包!”赵虎啐了一口,见林辰始终不吭声,觉得没趣,又狠狠踹了他两脚,才骂骂咧咧地走了,“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磨磨蹭蹭,直接废了你另一条腿!”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辰才缓缓抬起头。
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很快就变成了瓢泼大雨。冰冷的雨水顺着破庙的窟窿灌进来,打在他的脸上、身上,冻得他骨头缝里都在打颤。
他挣扎着爬到神龛后面,蜷缩成一团,怀里紧紧揣着那个粗布老虎布偶——那是娘眼盲前,给他缝的唯一生辰礼物,针脚歪歪扭扭的,却是他这辈子最宝贝的东西。
“娘……孩儿不孝……”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蚊子哼似的,很快就被雨声淹没。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画面。娘坐在炕头,摸索着给他缝补衣服,笑着说:“辰儿是最有出息的,将来一定能当大人物。”苏婉儿初见他时,笑靥如花,说:“林辰师兄,你扫的丹房最干净了。”
可这些画面,最后都变成了萧煜和苏婉儿的脸,他们的嘲讽声,像魔咒似的在耳边盘旋。
“废物……”
“只配扫茅房……”
体温越来越低,手脚已经冻得没了知觉。林辰觉得,自己怕是真的要冻死在这儿了。
就在他的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痛!
那是一枚他从小戴到大的黑木牌,不知何时,竟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口的皮肉都快要焦了。
剧痛之中,他仿佛听见“咔嚓”一声轻响。
那是黑木牌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股比岩浆还要炽热的暖流,猛地从胸口炸开,瞬间席卷了他四肢百骸!
他怀里的粗布老虎布偶掉在地上,被雨水打湿。而他的眼前,缓缓浮现出一口巴掌大小的、布满裂纹的残破仙棺,正悬浮在他的胸口,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濒死的林辰,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