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夜猫子（二）

除了夜行动物，还有一类生物会昼出夜伏，那就是人。

晚上八点半的写字间里灯光通明，屋里的人们仿佛一个个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下班。

靠窗位置上的男孩挠了挠头，拿起桌上没有任何热气的咖啡猛灌了一大口，便继续爬在电脑前忙碌着。

隔壁桌的女孩看起来是在跟男孩做一样的事情，不过还是有些不同的点，那就是女孩的屏幕上是静止的画面，而男孩的屏幕上，字符伴随着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正飞快的闪烁着……

灯光在落地窗的会议室显得更加迷人，透过透明的玻璃可以看见会议室里的全貌……

“再没有新方案，明天就都给我滚蛋”，一个打扮讲究的中年女子站了起来，朝着面前几个低头不说话的年轻人吼着，纸张在她手里上下起伏着，好似下一秒就会从她手掌跳出，在空中飞舞……

路灯的阴影越拉越长，路上的汽车声也渐渐变少，隔了好久才会有一辆汽车驶过的声音。

写字间的灯慢慢变少，最后就留下一盏，是这一层里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亮起来的。

中年女子打开文件夹，看着一个名叫裁员名单的纸张皱眉，那是一张空表格，还没有填上任何一个名字，中年女子揉了揉太阳穴，合上文件夹，然后起身离开座位……

狭小的街道上，路灯忽明忽暗，有的地方甚至亮都不亮……

一个女声突然响起……

“我到了，你们在哪？我没找到你说的店啊”中年女子踩着高跟鞋，在漆黑的街道上走着，一只手拿着手机打电话，胳膊上夹着一个小手包，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个袋子……

“你等我，发给我你的位置，我去接你。”手机另一边传来急促的声音……

两分钟后，一个穿着拖鞋的中年男子跑来了，看了眼中年女子的打扮，急匆匆的说了句“钱呢？”

中年女子把袋子往前伸了一下，还没说话，男子便一把拿起钱袋，扭头向前走去，边走边说，你快点，我先过去交钱了。

中年女子看着中年男子的背影愣神，低头扶了一下脚后跟，停顿了几秒，便跟上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火急火燎的赶到一家很小的宠物医院，开门一看，前台居然没有人，中年男子吓坏了，急匆匆的往里走，终于，他透着门上的窗户在一个封闭的屋子里找到了―他的狗，以及一名兽医。

高跟鞋的声音慢慢靠近，中年男子回头，发现中年女子的脚步有些异样，中年男子蹲下身，手摸向女子的脚。

只见中年女子的脚腕红肿的厉害，鞋跟也有磨损，中年男子起身扶中年女子坐下，把中年女子的高跟鞋脱下，然后把自己的拖鞋脱下给中年女子穿上。

“仔仔怎么样了？”虽然脚腕肿得很高，但中年女子一声也没吭，反倒问中年男子狗狗的情况。

“还不清楚，医生在检查，你今天怎么这么晚？”中年男子检查着中年女子脚腕的伤势，发现无大碍后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中年女子。

“方案出问题了，开了个会。”中年女子微笑着朝中年男子说道。

“我有个事回去想跟你商量一下。”中年男子看着中年女子的眼睛，直直的，好像想从里面看到些什么。

“有什么就现在说吧，正好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今天一大早我还得回公司。”中年女子叹了口气，躲闪着中年男子的眼神。

“你辞职吧……”

……

“没什么事，就是肚子里吃了几双袜子，已经取出来了，回家按照单子上的要求照看就行，一共八千两百五十”兽医推出狗狗朝中年男女说道。

两人也顾不上冷战，中年男子急忙拿出钱袋数了数就递给兽医了，中年女子则是赶紧看向狗狗。

车内，中年男子点了一根烟，中年女子一把夺过，掐灭。“仔仔还在，别抽了。”

中年男子扭头看向中年女子，灯光很暗很暗，街道很黑，但是中年女子知道中年男子正看着她的眼睛。

“好，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