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围城初现

一月二十四日，除夕。

上海的天空灰蒙蒙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杨雪站在窗前，看着对面楼栋门口刚刚拉起的警戒线，手里握着的手机还在不断震动——家庭群里，母亲一连发了十几条语音，催她赶紧回家。

“囡囡，听说上海马上要封城了，你现在回来还来得及！“

“你一个人在外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杨雪关掉语音，转头看向正在整理防疫物资的汤失宇：“你们公司通知了吗？什么时候开始居家办公？“

“下周一正式启动。“汤失宇头也不抬地清点着口罩数量，“但我负责的线上展览项目明天就要上线，今晚得通宵测试。“

这是武汉封城的第二天，上海虽然还没有正式封城，但空气中已经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前一天晚上，小区里发现了三例新冠肺炎确诊病例，整栋楼被要求居家隔离14天。

杨雪和汤失宇，这对刚刚开始暧昧的邻居，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封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我先去周姐那里一趟。“杨雪穿上外套，“她昨天说有些防疫物资要给我们。“

汤失宇突然抬头：“等等，我跟你一起去。现在这种情况，最好不要单独外出。“

这个细微的关心让杨雪心头一暖。

周韶华的“韶华养生堂“门口排着长队，每个人都戴着口罩，保持着尴尬的距离。见到杨雪和汤失宇，周韶华从柜台后拿出一个包裹：

“这是给你们准备的。里面有口罩、消毒液，还有一些增强免疫力的药材。“她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从昨天开始，来买防疫物资的人就没断过。“

就在这时，一位老人急匆匆跑进来：“周医师，我老伴发烧了，38度5！现在医院人满为患，我们该怎么办啊？“

周韶华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大爷别急，先说说具体情况。阿姨最近出过门吗？“

在详细询问症状后，周韶华配了几服中药，并仔细交代了服用方法和隔离注意事项。送走老人后，她叹了口气：

“今天已经是第五个来咨询发热症状的了。现在大家都不敢去医院，怕交叉感染。“

杨雪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重要的选题：“周姐，我们能拍一下你如何远程指导患者吗？这对很多人会有帮助。“

周韶华犹豫了一下：“这合适吗？会不会引起恐慌？“

“恰恰相反。“汤失宇接话，“现在正是需要专业声音的时候。“

就在这时，沈书瑶匆匆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周姐，借你里间说几句话。“

四人走进内间，沈书瑶才摘下口罩，脸色苍白：“我的那篇关于永盛的报道出问题了。他们否认所有指控，还反过来威胁要起诉我诽谤。“

“但是你有证据啊！“杨雪说。

“证据不够充分。“沈书瑶揉了揉太阳穴，“而且现在疫情当头，报社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引发不必要的风波。史主编让我暂时停下手头的调查报道，先跟疫情新闻。“

周韶华递给她一杯安神茶：“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能放弃。“沈书瑶握紧茶杯，“但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顾叔叔答应继续帮我调查，但现在疫情这么严重，很多线人都联系不上了。“

就在这时，周韶华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她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是社区打来的。从明天开始，所有非必要的商铺都要暂停营业，我的养生堂也在其中。“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疫情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着这座城市的一切。

杨雪和汤失宇带着周韶华准备的物资回到小区时，发现门口的管控更加严格了。穿着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在给进入的人测量体温，外来车辆一律不准入内。

回到住处，两人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同居“生活，都有些不知所措。

“你睡卧室，我睡沙发。“汤失宇很快做出安排，“生活物资我来负责采购，你负责做饭，可以吗？“

杨雪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你的线上展览项目，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在视频剪辑上搭把手。“

这个提议打破了尴尬的气氛。汤失宇眼睛一亮：“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剪辑师。“

接下来的两天，上海以惊人的速度进入了“战时状态“。街道空荡，商铺关门，只有超市和药店还亮着灯。每个人都戴着口罩，行色匆匆，保持着安全距离。

杨雪和汤失宇的“合作“渐入佳境。白天，杨雪为纪录片团队剪辑疫情特别节目；晚上，她帮汤失宇完善线上展览的视频内容。在这段被疫情困住的日子里，他们的关系悄然发生着变化。

第三天晚上，汤失宇发高烧了。

“38度7。“杨雪看着体温计，心里一沉，“还有其他症状吗？“

“喉咙痛，有点咳嗽。“汤失宇躺在床上，脸色潮红，“别担心，应该只是普通感冒。“

但在这个特殊时期，任何发热症状都让人心惊胆战。杨雪立即给周韶华打了视频电话。

在周韶华的远程指导下，杨雪为汤失宇做了简单的检查，并给他服用了周韶华之前准备的草药。

“先观察一晚。“周韶华在视频里说，“如果明天体温还不降，就必须联系社区了。“

这一夜，杨雪几乎没有合眼。她每隔一小时就给汤失宇量一次体温，用湿毛巾给他物理降温。凌晨三点，汤失宇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谢谢你。“汤失宇虚弱地说，“如果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杨雪替他掖好被角：“别说这些了，快睡吧。“

清晨，汤失宇的体温恢复正常。两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窗外的上海依然安静得可怕。

“经过这次，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汤失宇突然说，“生命太脆弱了，有些话再不说，可能就来不及了。“

杨雪的心跳突然加快：“什么话？“

“等我完全好了再告诉你。“汤失宇微微一笑，“现在说出来，怕你是因为同情才答应。“

就在这时，杨雪接到沈书瑶的电话，声音急切：

“小雪，能不能请你帮个忙？我需要潜入永盛的一个仓库调查，但一个人太危险了。“

杨雪愣住了。在这个疫情肆虐的时刻，任何外出都充满风险，更别说去调查一个可能有问题的仓库。

她看着刚刚退烧的汤失宇，又想到沈书瑶正在追查的真相，一时不知该如何选择。

汤失宇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如果你想帮忙，就去吧。我已经好多了，可以照顾自己。“

杨雪握紧手机，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一边是安全但可能后悔的选择，一边是危险但意义重大的决定。

在这个被疫情笼罩的上海，每个人都不得不做出自己的选择。而她的选择，将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