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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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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失踪的母亲

“妈!?”

陆亦可像被钉在了客厅中央,手机死死压在耳边,听筒里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遍重复:“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您稍后再拨……”

挂断,重拨。

“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再拨。

“您拨打的……”

指尖细微的颤抖逐渐蔓延至整个手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白得渗人。不在服务区?这荒谬的提示音像根冰锥扎进她的神经。BJ周边,哪来的信号盲区?母亲林雨的生活半径,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刀,劈向沙发上的陆明哲。他正埋首于那台从不离身的加密终端,幽蓝的冷光映着他微蹙的眉头,屏幕上一串串滚动的数据和复杂图表似乎比什么都重要。

“爸!”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淬火的锋利,“我妈她去哪儿了?”

陆明哲没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划动:“野营去了。”

“昨天去的?”

“嗯。”

“一夜没回来?”

“嗯。”

“你联系过她吗?”陆亦可向前逼近一步。

陆明哲的手指在终端上悬停了一瞬,随即又动起来:“昨天……太忙,忘了。系统异常点多得离谱,我得一一核实……”

“忘了?!”

陆亦可的手机狠狠砸在钢化玻璃茶几上,发出刺耳巨响。她声音陡然撕裂了客厅的虚假平静:“我妈一夜没回来!你连个电话都没打?!她是你妻子!不是待处理的异常数据点!”

陆明哲终于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见丝毫波澜:“她和你张敏阿姨一起去的,能出什么事?”

“那你知不知道她们到底去了哪儿?!”陆亦可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对父亲积压了十多年的怨怼,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理智的堤坝。

十二年!整整十二年!他把自己卖给那个该死的“虚界应对委员会”,家像个临时旅馆。世界终于“平静”了,他回来了,可人在这里,心呢?他的心永远锁在那堆冰冷的系统、观测数据里,对母亲,对这个家,甚至对他自己,都漠不关心!

“BJ郊区啊。”陆明哲一脸理所当然的无辜。

“具体位置!!”陆亦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陆明哲沉默了,下意识地低头瞥了一眼终端屏幕,仿佛答案会从那些代码里蹦出来。“……我没问。”

“哈!”陆亦可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冷笑,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他,“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不是你缺席了十几年!是你明明人在这里,”她的手指猛地戳向陆明哲的心口,“这里却永远缺席!你像个寄居在这个家里的幽灵!”

陆明哲的嘴唇动了动,脸上那层冷漠的硬壳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刚要开口——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像重锤砸在紧绷的鼓面上。

陆亦可几步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门外是李明月,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得如同刚跑完百米。

“亦可!”李明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我妈……我妈联系不上了!她们根本没去野营!她是和你妈一起消失的!”

“你们先别急,”陆明哲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公式化的沉稳,“我让委员会调用天网系统定位。”

这句话像根救命的稻草,稍稍稳住了陆亦可濒临崩溃的情绪。她拉着浑身发软的李明月,快步回到客厅,目光灼灼地盯着陆明哲操作终端。十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加密终端终于接入委员会内部网络,一份监控录像推送了过来。

屏幕上跳出北京西站嘈杂的候车大厅画面,镜头清晰捕捉到张敏和林雨的身影,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她们没有走向通往郊区的短途列车通道,而是步履匆匆,径直穿过人流,走向了长途候车区。

画面切换,一个检票口的特写镜头放大:“Z179次,BJ西——WLMQ,18:26开,正在检票……”

“XJ?!”李明月失声惊呼,眼里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她们去XJ干什么?!”

陆明哲眉头紧锁,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操作,将林雨的手腕部位放大。一串陌生的黑色佛珠赫然出现,每一颗珠子都泛着冷硬、诡异的金属光泽,绝非寻常饰品。

陆明哲的心猛地一沉——这是委员会内部记录过的某种特殊信号接收器!他迅速调出列车时刻表:Z179,昨天下午六点半发车,全程38小时,现在将近晚上七点,列车早已深入甘肃腹地。

“我联系铁路局,”陆明哲霍地起身,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下站张掖,让乘警协助……”

“不用了。”陆亦可的声音异常冰冷,她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是母亲林雨刚刚更新的朋友圈:

一张车窗外掠过的、苍凉壮阔的戈壁景象。配文只有一句:“再美的风景也是虚假的幻境……”

发布时间:19:12。

手机定位清晰地显示着:GS省ZY市扁都口景区。

然而,真正让陆明哲瞬间如坠冰窟、后背窜起一股刺骨寒意的,并非这诡异的配文和定位。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照片角落——车窗玻璃模糊的倒影里,赫然映出林雨的侧脸。在她空洞放大的瞳孔深处,竟折射出一行微小、冰冷、不断闪烁的绿色代码:

[DESTINATION: KUNLUN]

昆仑?!

“陆叔叔!她们到底要去哪儿?!”李明月看着陆明哲骤然剧变、血色尽失的脸,恐惧让她几乎站不住。

陆明哲沉默着,手指僵硬。他当然知道答案,那个在委员会最高机密档案里被标记为“天堂之门”的禁忌坐标;那些被系统权限强行抹除、尘封的恐怖历史碎片;以及……

林雨和张敏此刻的状态——她们很可能已不再是自己!真相像毒蛇盘踞在喉头,一个字也不能说,一个字也不敢说!

“我妈到底去了哪?!”陆亦可的声音带着最后的、绝望的控诉,步步紧逼。

“她们去了昆仑山!”一个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李星辰不知何时也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发现秘密的急切和少年人的笃定,“网上都传疯了,说那里有个‘天堂之门’!她们肯定是天天念那个什么数字往生咒,把自己念魔障了!那天我还听她们神神秘秘讨论昆仑山来着……”

陆亦可的目光猛地从李星辰脸上收回,像两柄淬毒的短剑,直刺陆明哲的眼底。陆明哲的嘴唇紧抿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否认。但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震惊和无法掩饰的凝重,对陆亦可而言,已是最确凿的答案。

“放心,”陆明哲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会动用委员会的全部资源,找到她们!”这是他唯一能给出的承诺。

陆亦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就像你用了十二年时间,找到了你作为丈夫和父亲该在的位置一样?陆明哲,你心里根本没有她!也从来没有过我们这个家!”

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像一阵裹挟着冰雪的风,猛地冲出门去,李明月的呼喊被重重甩在身后。陆明哲僵在原地,女儿决绝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李星辰尴尬地摊摊手,也悄悄溜走了。

客厅死寂。加密终端的屏幕因长时间未操作而暗了下去,光滑如镜的黑色表面,映出一张被疲惫、挫败和无尽悔恨彻底吞噬的脸。

一个彻头彻尾失败的丈夫。

一个失职到无可救药的父亲。

一个在家人彻底消失边缘才后知后觉的……废物!

他缓缓跌坐回沙发,手指无意识地、神经质地摩挲着冰冷的终端边缘。摧毁这个家的从来不是那些冰冷的系统警告或异界威胁,而是他自己!是他亲手将那点残存的、维系着家的暖意,一点点推向那个名为“昆仑”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悔恨如黑色的潮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将他淹没,窒息感扼住了咽喉。无助与自责绞紧心脏,将他困在无形的罗网中,他望着这间曾经充满妻子温言笑语、女儿嬉闹声息的房子,此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空荡和冰冷。

挽回?拿什么挽回那些早已在漫长忽视中冷却的爱与时光?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微弱却清晰地闪现。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朝着女儿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