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窥秘图
太史局天文台的台阶像是一道通往星空的云梯。沈棠贴着墙壁潜行，每走一步，手臂上的星图纹路就灼热一分。子时的更鼓刚刚敲过，“荧惑守心“的天象达到最盛，火星如一滴血悬在紫微垣边缘。
阁楼顶层的浑天仪室透出微弱灯光。沈棠屏息靠近门缝，看见两个背影站在巨大的青铜浑天仪前——一个是身着宋服的秦埙，另一个西装革履的正是秦世荣！
“祖父推算无误。“秦埙抚摸着浑天仪上的星图，“今夜'天玄碗'必现。“
秦世荣从怀中取出三件秘色瓷摆在地上：“还差最后一件，就能启动完整仪式。你确定藏在浑天仪里？“
“苏颂这老狐狸，当年假借修浑天仪之名，将碗藏于其中。“秦埙冷笑道，“他以为能瞒过秦家，却不知我祖父早从李煜那小周后口中套出了秘密。“
沈棠心头一跳。小周后？那不是南唐后主李煜的皇后吗？史载宋太宗赵光义强占小周后，还命画工绘制《幸小周后图》羞辱李煜。这段宫闱秘辛怎会与糖水秘术有关？
秦世荣突然警觉地回头：“谁？“
沈棠急退两步，后背撞上一具温软的身体。一只带着玉镯的手捂住她的嘴，黎小姐的琥珀色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别出声。“黎小姐拖着她退到转角，“你想被做成'星路引子'吗？“
阁楼内传出秦埙的冷笑：“无妨，就算有人窥探，也解不开浑天仪的机关。没有完整的'星路印记'，谁也取不出'天玄碗'。“
沈棠低头看自己布满红色纹路的手臂，突然明白程师傅牺牲的意义。她压低声音：“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
黎小姐掀起左袖，露出手腕内侧的星图纹路——与沈棠的相互呼应，只是颜色呈靛青色：“我和你一样，都是'味觉守护者'。只不过我守护的是...“她突然噤声，将沈棠拉到立柱后。
阁楼门开，秦世荣独自走出，匆匆下楼。等脚步声远去，黎小姐才继续道：“秦世荣去找最后一件秘色瓷了。趁现在，我们必须先拿到'天玄碗'。“
“可秦埙还在里面...“
“他很快会被宫里的骚动引开。“黎小姐意味深长地说，“杨万里应该已经'发现'那幅《调琴啜茗图》了。“
沈棠猛然想起这是历史上有名的谜案——绍兴年间宫中曾失窃一批书画，其中就包括描绘小周后调琴场景的名画。后世一直猜测是杨万里所为，却不知动机。
阁楼内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透过窗棂，他们看见秦埙被一名侍卫唤走，临走前还谨慎地锁上了阁门。
黎小姐从发髻取下一根银簪，三两下撬开了锁。浑天仪室内，青铜铸造的仪器在夜明珠照耀下泛着幽光。沈棠手臂上的纹路突然剧烈发烫，指向浑天仪中央的赤道环。
“星图需要重组。“黎小姐快速转动浑天仪上的黄道圈，“按你手臂上显现的图案。“
沈棠将星路纹最密集的左臂贴在浑天仪表面。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流动起来，在青铜表面形成光痕。浑天仪发出沉闷的机关转动声，赤道环缓缓打开，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中，一只釉色如雨后晴空的秘色碗静静躺在锦缎上。碗身薄如蝉翼，碗底刻着精细的星宿图，中央赫然是“荧惑守心“的图案！
“天玄碗...“沈棠刚要伸手，黎小姐却拦住了她。
“等等。“她指向碗沿一处不易察觉的凹槽，“看到这个了吗？必须用'引子'激活。“
沈棠想起程师傅化入瓷杯的那滴液体，连忙取出秘色瓷杯。当杯中的液体滴入碗中凹槽时，整个碗突然透出莹莹蓝光，碗底的星图旋转起来，投射到空中形成三维影像——竟是一幅春宫图的轮廓！
“这是...《幸小周后图》？“沈棠目瞪口呆。
黎小姐冷笑：“宋太宗强占小周后是真，命人绘图也是真，但目的并非羞辱。“她指向星图中几个特殊光点，“你看这些位置，连起来是什么？“
沈棠仔细辨认，突然倒吸一口凉气——那些光点连成的，分明是十二件秘色瓷的排列方式！而图像中央的两个人影姿势，恰好构成“玉匙金匙“交叉的形状。
“太宗发现小周后身负南唐秘传的时空之术，强占她是为逼问口诀。“黎小姐快速解释，“这幅图实为'糖水宴'的仪式指南，被李煜后人分散藏于多幅画中。《调琴啜茗图》记载的是启动方法，而杨万里当年盗画就是为了...“
楼下突然传来嘈杂的人声。黎小姐迅速卷起袖口，露出更多靛青纹路：“没时间了！秦世荣带着最后一件秘色瓷回来了！“
沈棠刚要拿起天玄碗，阁楼木门突然被巨力撞开。秦世荣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只秘色瓷瓶，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他缓步逼近，“把碗放下，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黎小姐突然挡在沈棠面前，手腕玉镯发出刺目青光：“跑！带着碗去找杨万里！太清楼地下有...“
话音未落，秦世荣已从瓷瓶中泼出一股暗红液体。液体触及黎小姐的瞬间，她身上的靛青纹路如同被点燃般燃烧起来！
“黎小姐！“沈棠惊呼。
“走啊！“黎小姐痛苦地跪倒在地，却仍死死抱住秦世荣的腿，“记住...糖水宴...真正的目的是...“
秦世荣一脚踢开黎小姐，从怀中掏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朝沈棠扑来。沈棠抓起天玄碗纵身跃出窗外，落入楼下茂密的桂花树丛中。
树枝划破了她的衣衫，但怀中的天玄碗完好无损。远处传来追兵的呼喝声，沈棠咬紧牙关向太清楼方向奔去。手臂上的星图纹路已蔓延至脖颈，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
太清楼的轮廓在月色中显现，楼前却站着个意想不到的人——杨万里手持一盏灯笼，身旁躺着几个昏迷的侍卫。他脚边摊开的，正是那幅失踪的《调琴啜茗图》！
“沈姑娘，快！“杨万里展开画卷，“把碗放在小周后的琴案位置！“
沈棠照做，当天玄碗接触画绢的刹那，整幅画突然燃烧起来！火焰呈现诡异的青色，却不伤及画作。火焰中浮现几行金色小字：
“匙分阴阳，味通古今。宴启三更，星沉太清。“
杨万里脸色大变：“不好！秦埙是要在太清楼地下重启'糖水宴'！那里藏着真正的...“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话。太清楼后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十二道不同颜色的光柱从洞中射出，正好对应十二件秘色瓷的方位！
沈棠怀中的天玄碗剧烈震动起来，碗底星图投射出的《幸小周后图》愈发清晰。图中那些原本模糊的细节此刻分明可见——小周后被迫饮下的不是酒，而是一碗泛着奇异光芒的糖水；而她眼角滑落的泪滴中，竟藏着一个微小的星图！
“原来如此...“杨万里喃喃道，“小周后的眼泪才是真正的'引子'...“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大批禁军正朝太清楼涌来。而在黑洞边缘，秦埙和秦世荣的身影已经显现，他们身后，十二件秘色瓷排列成一个完美的圆，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铜锅，锅内沸腾的液体散发着熟悉的杏仁茶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