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蜜糖鸩毒
一阵刺骨的寒意将沈棠惊醒。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甬道中，四周昏暗潮湿，墙壁上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身下的石板缝隙间渗出丝丝寒气，浸透了她的粗布衣裙。
“这是...哪里？“沈棠撑起身子，手臂上的星图纹路在昏暗环境中泛着微弱的红光。
“修内司官窑的地下秘道。“程师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更加沙哑。
沈棠转身，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程师傅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骇人的红色纹路，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火焰。
“程师傅！您...“
“时间不多了。“程师傅打断她，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换上这个，我们必须混入'糖水宴'。“
纸包里是一套侍女服饰和一块腰牌。沈棠快速换上，发现腰牌上刻着“尚食局“三个字。
“记住，今晚是绍兴二十四年六月十五，'荧惑守心'天象出现的日子。“程师傅压低声音，“高宗在官窑地下秘室设'糖水宴'以求化解凶兆，秦桧虽已死，但其孙秦埙将在宴上下毒。“
沈棠心头一紧：“秦世荣呢？他也穿越过来了？“
“必然如此。'味极宗'的秘法能让他们在特定天象下集体穿越。“程师傅领着沈棠沿甬道前行，“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改变历史。“
甬道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隐约能听到门后传来的丝竹声和交谈声。程师傅停下脚步，从腰间取下一个小葫芦递给沈棠。
“这是？“
“真腊国进贡的椰糖浆，能暂时压制'味觉印记'的蔓延。“程师傅示意沈棠喝一口，“你手臂上的星图会指引你找到关键人物。“
糖浆入口，浓烈的椰香中带着一丝苦涩，沈棠手臂上的灼热感立刻减轻了些。她刚要道谢，程师傅却突然捂住胸口，痛苦地弯下腰。
“程师傅！“
“快进去...我这样子没法见人。“程师傅艰难地指指木门，“记住，找到杨万里，告诉他'双匙已归'...他会明白...“
话音未落，甬道另一端传来脚步声和火把的光亮。程师傅推了沈棠一把：“走！别管我！“
沈棠咬牙转身，推开木门闪身而入，随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厅堂，四壁悬挂着绣有星象图的锦缎，天花板上镶嵌着夜明珠拼成的星座图案。厅中央摆放着十二张黑檀木案几，围成一个完美的圆形。每张案几后都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官员，而主位上是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头戴金冠，正是宋高宗赵构。
案几上摆满了各式精致的糖水：杏仁豆腐莹白如玉，上撒金桂；蜜渍莲子盛在荷叶盏中；冰镇荔枝露浮着碎冰，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沈棠的味蕾不由自主地被唤醒，即使身处险境，这些八百年前的甜品依然让她感到一阵本能的渴望。
“新来的？愣着做什么！“一个年长侍女拽住沈棠的手臂，“把这道'雪霞羹'送到秦大人案前！“
沈棠接过托盘，上面是一只秘色瓷碗，碗中盛着粉白相间的甜品，散发着玫瑰与荔枝的混合香气。她心跳加速——秦大人？难道是秦埙？
小心翼翼地走到指定的案几前，沈棠低头奉上糖水，余光瞥见案几后坐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俊秀却透着阴鸷，正是她在历史典籍中见过的秦埙画像模样！
“慢着。“秦埙突然抓住沈棠的手腕，“生面孔啊。“
沈棠浑身僵硬，感觉秦埙的手指正好按在她手臂的星图纹路上，一阵刺痛传来。
“回大人，奴婢是新调入尚食局的。“她竭力保持镇定。
秦埙眯起眼睛，正要再问，厅门突然打开，一队侍卫簇拥着一位紫袍官员走了进来。沈棠趁机抽回手，退到一旁。
“杨万里来迟，请陛下恕罪。“紫袍官员向高宗行礼。
沈棠心头一震——这就是杨万里！比她在牢中见到的更加意气风发，眉宇间透着文人特有的傲骨。
“杨爱卿平身。“高宗虚弱地抬抬手，“今日'荧惑守心'，天象示警，朕特设此'糖水宴'，借甘甜之气化解凶煞。爱卿精通天文，可有见解？“
杨万里正欲回答，秦埙却抢先道：“陛下，臣祖父生前曾言，'荧惑守心'需以特殊仪式化解。今日恰逢百年难遇的星象排列，臣请献上家传'金露丹'，以保陛下康泰。“
沈棠注意到，秦埙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厅角一位身着异域服饰的老者——那人面容竟与秦世荣有七分相似！
“果然都来了...“沈棠心中暗惊。她必须警告杨万里。
机会很快到来。当杨万里离席更衣时，沈棠假装侍奉，跟了出去。
“大人留步！“在无人的回廊上，沈棠低声唤道。
杨万里转身，警惕地看着她：“你是？“
“程颐先生让我传话——'双匙已归'。“
杨万里的瞳孔骤然收缩：“玉匙金匙都找到了？“他一把抓住沈棠的手臂，正好按在星图纹路上，“你手上的'星路'...你是穿越者？“
沈棠点头，快速将秦埙的计划和盘托出。杨万里听完，脸色变得极为凝重。
“果然如此...秦埙想借'糖水宴'下毒，嫁祸于我主战派。“他沉思片刻，“姑娘可有带双匙来？“
沈棠从怀中取出玉匙和金匙。杨万里接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听好，高宗的'糖水宴'表面是为化解凶兆，实则是为了试验'味觉之道'的秘术。秦埙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欲加利用。“
“我们该怎么办？“
“秦埙的'金露丹'必是毒药，但直接揭穿恐无证据。“杨万里快速说道，“我有一计，需你配合...“
计划很简单却危险——杨万里会提议让侍女先尝“金露丹“以示无害，而沈棠要主动请缨，利用双匙和“味觉印记“的特殊体质化解毒性。
“这会加速'星路'蔓延，你可能永远回不去了。“杨万里严肃警告。
沈棠想起程师傅布满纹路的面容，心头一颤，但想到秦世荣改变历史的可怕后果，还是坚定地点头：“我明白。“
回到厅内，杨万里果然向高宗进言：“陛下，秦大人所献'金露丹'既是珍品，不妨先由侍女品尝，以显君臣同乐之意。“
秦埙脸色微变，但无法拒绝。高宗欣然应允，目光扫过众侍女：“谁愿一试？“
沈棠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奴婢愿为陛下试丹。“
她能感觉到秦埙和那位“秦世荣“投来的锐利目光。侍从端来一个玉盘，上面是一颗金灿灿的丹丸，散发着奇异的甜香。
“请用玫瑰露送服。“秦埙冷笑着递上一杯粉色液体。
沈棠知道这两样分开或许无毒，但混合后就会成为致命毒药。她悄悄将玉匙握在左手，金匙藏在右手袖中，接过丹丸和玫瑰露。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将丹丸放入口中，同时暗中将双匙交叉贴在胸前。丹丸入口即化，一股灼热感立刻从喉咙蔓延至全身。她强忍痛苦，喝下玫瑰露，甜腻的液体如同滚烫的岩浆，与丹丸的毒性在体内激烈反应。
沈棠跪倒在地，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手臂上的星图纹路疯狂蔓延，转眼间覆盖了整个右臂，并向脖颈爬升。最奇怪的是，她的味觉变得异常敏锐，能分辨出毒药中的每一种成分：乌头、钩吻、还有...某种她从未尝过的矿物毒素。
“这婢女怎么了？“高宗惊问。
“怕是体质虚弱，承受不了药力。“秦埙阴冷地说，“陛下龙体贵重，不如...“
“且慢！“杨万里打断他，“看她的手臂！“
沈棠的衣袖滑落，露出布满红色星图纹路的手臂。在众人惊呼声中，那些纹路开始发光，形成一幅完整的星象图，与天花板上的星座图案遥相呼应。
“天显异象！“杨万里高声宣布，“此乃'荧惑守心'之解！陛下，此女必是上天派来化解凶兆的使者！“
厅内一片哗然。高宗激动地站起身：“快传御医！“
混乱中，沈棠感觉有人将她扶起，往她口中灌入一种苦涩的液体。视线模糊间，她看到杨万里对她点头示意，而秦埙和那位“秦世荣“则脸色铁青地退出了大厅。
“坚持住。“一个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喝下这个。“
沈棠勉强睁开眼，震惊地发现喂她喝药的竟是黎小姐！她穿着宋代服饰，但那对琥珀色的眼睛和冷淡的表情。
“你...为什么...“
“别说话。“黎小姐压低声音，“秦世荣已经去找剩下的秘色瓷了。你必须赶在他之前找到'天玄碗'。“
“在哪...“
“苏颂浑天仪下面。“黎小姐快速说道，“星图会指引你。“她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沈棠手中——是之前在祠堂见过的秘色瓷碟！
御医赶到时，黎小姐已经消失不见。沈棠被安置在一间侧室休息，杨万里借故留下照看。
“你做得很好。“杨万里低声说，“毒性已被'味觉印记'吸收，但代价是你的'星路'已经覆盖大半身体。“
沈棠看向自己的手臂和胸口，红色纹路确实已经蔓延到了锁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灼热的刺痛。
“程师傅...还在甬道里...“
“我去找他。“杨万里起身，“你休息片刻，然后去找'天玄碗'。没有它，秦世荣无法完成穿越仪式。“
“苏颂浑天仪在哪里？“
“太史局天文台。“杨万里指向窗外一座高耸的楼阁，“但小心，秦埙的人肯定已经...“
话未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接着是侍卫的惊呼：“有刺客！保护陛下！“
杨万里匆忙离去。沈棠强撑着爬起来，将秘色瓷碟藏在衣内，悄悄溜出侧室。太史局天文台在不远处，但以她现在的状态，穿越庭院无疑极为危险。
正犹豫间，一个佝偻的身影从暗处蹒跚走来——是程师傅！他的情况更糟了，红色纹路已经覆盖了整张脸，在黑暗中如同可怖的面具。
“沈...棠...“他气若游丝，“秦世荣...找到三件...还差最后...“
“程师傅！您怎么了？“
“穿越...太多次...“程师傅瘫坐在墙边，“听好...'天玄碗'是定位器...没有它...穿越会迷失...“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渗出血丝。沈棠惊恐地发现，那些红色纹路正在他的皮肤下蠕动，如同活物。
“程师傅！“
“来不及了...“程师傅艰难地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正是那件秘色瓷杯！“拿着...我的'星路'...会引导你...“
不等沈棠反应，程师傅突然将瓷杯按在自己心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他皮肤上的红色纹路如同被吸走一般，迅速流向瓷杯，在杯壁上形成密集的星图纹路！
“程师傅！不要！“
“记住...“程师傅的声音越来越弱，“改变历史...代价是...永远成为...时空的...“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突然化为无数光点，被瓷杯完全吸收。沈棠颤抖着捧起杯子，只见杯底多了一滴晶莹的液体，散发着杏仁茶的香气。
泪水模糊了视线。沈棠将瓷杯和瓷碟小心收好，擦干眼泪，望向天文台的方向。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必须找到“天玄碗“，阻止秦世荣改变历史的阴谋。
庭院中，火星在心宿二旁闪烁着血红的光芒，“荧惑守心“的天象达到顶峰。沈棠手臂上的星图纹路随之发烫，指向那座藏着浑天仪的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