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藩王回京
天鸿城,大夏王朝的帝都,在帝国十五道三百六十州中是唯一一座人口突破百万的城市,每日出入的人潮自是川流不息。然而,在今年秋天,在位二十余年,被百官称为一代明主的文德帝驾崩,全国国丧,各坊市百日内禁止乐宴,连带着出入帝都的人流都骤减了,平日里喧闹的城门处也冷清了不少。
城门楼外,巡捕校尉孙继德正按惯例巡视,这几日上头发了话,国丧期间,京城治安不可马虎,要对来往行人严加核查,以防奸邪之徒混入城中。
孙继德觉得这道命令其实有点多此一举,十几年来,帝都治安良好,除了有几个官宦人家的公子哥儿爱为歌姬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引发争端外,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太平盛世了。何况京城周遭还有5万禁军驻防,皇宫大内更是高手无数,就算是那武榜之上的十大高手,传闻中的魔教恶徒,恐怕也不敢轻易来犯。
孙继德巡视了一圈,除了逮到几个偷懒的士卒外,并无异常。妈的,这几日上头盯得紧,害得自己每日都忙到很晚,回家之后,连和自己刚娶的小媳妇亲热亲热,都没精力了。
校尉大人越想越气,把这几个耍滑头的小兵狠狠地臭骂了一顿,并直说再有下次,都给他娘的裹着铺盖卷滚蛋。
京中巡捕营虽然不像禁军那样备受重视,但毕竟就在天子脚下,平平安安就能混口饱饭吃,比起四境前线的军队,需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和别人拼命,已经算是待遇优厚了。所以几个士卒连忙求饶,个个都卖惨成了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的“苦命人”,可是孙校尉听了反而更加生气了,他的老娘去年走了,刚娶的媳妇还没留娃,自己每天还得累死累活地干,结果你们几个倒是父母健在,儿女双全,还在老子手下偷奸耍滑。气得他抽出鞭子,想着把这几个兔崽子狠狠地打一顿。
就在这时,远处沙尘飞扬,隐约传来马蹄踩踏之声。孙继德大惊,倒不是担心来的是什么马匪贼寇,毕竟这里可是帝都,又不是兵荒马乱的边境,但近日也没听说有什么军队调动的指令,难不成是有什么八百里急报?
马蹄声渐进,好家伙,竟是一支拥有百余骑兵的队伍,所骑的皆是高头大马,为首的军士扛着一面军旗,上绘有一字:晋!
孙继德先是一愣,进而连忙招呼身边的士卒们,让他们把正在入城的行人驱散到一旁,一边高喊:“晋王殿下驾到,行人避让,快,都让一下。”
晋王,为大夏太祖皇帝在“封王戍边”之策中册封的爵位,如今已历三世。在大夏的封爵制度中,王爵等级最高,地位甚至在正一品官员之上,其中又以一字亲王为最尊。当年,太祖册封宗室之时,曾规定宗亲的爵位继承要降等袭爵,但唯有戍守北境的晋王和卫戍西境的秦王例外,二人的嫡脉子孙可享世袭罔替的特权。而如今的晋王,正是太祖皇帝的三世孙——李昭义。
孙校尉招呼完众人后,自己也连忙退到一旁,只见骑兵在离城门口还有十步的位置停住,一位身着素服的年轻人策马而出,抬头仰望城门口刻着的“天鸿”二字,凝视片刻后,拍马入城,身后百骑紧随其后。孙继德偷偷抬头,只见为首的年轻人相貌英俊,但与京中那些长相也不差的世家子弟不同,更显露出一股刚毅之气。
等到队伍完全入城,孙继德才松了一口气,同时也暗暗赞叹,不愧是北境兵马,比起京畿地区的军队,气势上就是更胜一筹,只不过晋王已经多少年没来京了,自己看到军旗之时竟一时忘了来者是谁。
李昭义带护卫策马行过坊市街道,最终停在了一座府门前——晋王府。虽然是戍边藩王,但太祖依然御赐了这座府邸,以供子孙们在佳节或国丧的情况下返京居住。只是府邸虽恢宏气派,但迎接的阵仗却是过于寒酸了,只有一个年迈的管家带着两位侍女出迎。
“世子,不,王爷,您回来了。”老管家快步上前,跪地说道,声音中带着哽咽。
李昭义从马上跃下,连忙将老人搀扶起来,说道:“七叔,这几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老奴能再见王爷,死也安心了。”老人笑着回答道。
“呸呸呸,七叔身子骨可健朗了,哪能把死字挂嘴边啊。”年轻的藩王安抚好了老人,抬头看向王府。
三年了,自己已经有三年没有回来了。
三年前,正在北境调兵遣将准备抵御北燕南下的老晋王李琰,忽遭朝中官员控诉有不臣之心,被迫带着少量护卫入京辩解,却在来京途中遭人杀害,随从护卫无一幸免,至今真凶身份依然扑朔迷离,此事也导致了北境军这几年与朝廷产生了不可修复的隔阂。而如今,皇帝崩逝,政权交替,天鸿城这座帝都,正处于暗流涌动之时,自己受命回京奔丧,那当年隐于幕后的黑手们会不会站上台前了?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缓缓说道:“该和他们算算账了。
皇宫大内,一位气度雍容的贵妇人正斜靠在一张软榻上,声音清冷地说道:“晋王返京了吗?”
“回皇后娘娘,刚接到消息,人已经到了,需要诏他入宫吗?”一旁的太监总管韩玄晖回道。这位公公除在内廷侍奉外,还奉旨任禁军观军容使,掌管京畿防卫大权,然而即使如此,在这位天下最尊贵的女人面前,也必须表现出十分的恭敬。
“不必了,晋王舟车劳顿,就让他好好休息吧,何况现在盯着他的可不止一双眼睛。”如今皇帝虽逝,但新君未继,皇后郭凤自然还不能称太后。她捋了捋发丝,继续说道:“你说宣儿能顺利继位吗?”
“娘娘放心,寿王殿下乃皇后嫡出,又有先帝遗诏在手,何人敢阻。”
“就怕那些宗室们以宣儿年幼为由,暗中阻挠。”郭凤叹了一口气,在这最紧要的时候,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自古立嫡不立长,若真有人敢犯上作乱,老奴和禁军的将士们自当除之。”
“军容使真是忠心耿耿啊!”皇后露出笑脸,说道。
“娘娘就是老奴的再生父母,父母给予衣食,为子为奴者敢不效死。”韩玄晖跪地说道,似是忠心无二。
“好了,好了,知道你忠心,今日没什么事了,快回去歇着吧。”皇后继续笑着回道,态度很是温和。
但当韩玄晖告退后,郭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喃喃自语道:“要给予衣食,才肯效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