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灯笼之迷雾重重(中)
7.
只见王池正对着那堆东西朝着水潭蹲着,他一起身,原本被他搁怀里的瘦高个的感应器顺势掉在了平台边缘,他只抢回了“自己”的那块儿,瘦高个的那块儿来不及抢救,感应器就掉到了水池里。
一瞬间,水池里的水像煮沸了一样,不停地冒着水泡,王池记得刚才游过来的时候,水确实是温热的,但是现在,整个水池都沸腾了。
王池呆呆地站在池边,整个脸因为热气变得雾蒙蒙的,本来就黑乎乎的地方,被这水汽一扑腾,更模糊了。
王池一甩头,迅速把自己的手机和感应器用瘦高个的防水包装好,背在了自己身上。此刻他怀着悲壮的心情,站在平台边缘,看着脚下蒸腾的水,时刻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各种死法。
他就站在那里,屹立着像一个坚定的英雄。
水汽越来越浓,王池想着等会儿是会变成烤猪还是卤煮。
左等右等还没死,实在没办法,他又拿出手机往四周瞧,希望有个密道什么的能出去才好。
都是岩层,除了面前照不到边的水潭,和脚下不到一平米的小平台,还真没看到啥密道。倒是这水潭如果是活水就好了,要是活水那水附近一定有通道,只是这种地下水流通道,说不好有多大,也说不好里面有什么具体情况,安全系数太低。况且,水温这么高,下去就真的是卤煮了。
诶?刚才那个瘦高个不是说从一个啥洞里进来?退一万步说,他不是什么鬼魅邪祟,那就应该有出路。可是他好像百分之九十九不是个人!王池心想。
好吧,我找洞!不怕鬼骗人,就怕不信鬼!王池嘴里胡诌着,继续打着手机电筒四处看…找到头顶的时候,王池看到了黑乎乎的岩层,像炭一样,王池用手摸摸,糊了一手。
这里怎么会有炭?王池看了眼水池里滚烫的水,想着自己从花花家下来了那么深,苦思冥想间,恍然大悟,等离子都研究出来了,弄一个高温石炭应该还是错错有余的,只是不知道这黄灯笼派目的何在,现在只有被戏耍的份。
王池不敢用常规思维去细想了,还是做一个实干家靠谱。于是王池左看右看,想找个什么东西撬一下头顶上方的炭,此刻的他丝毫没注意,水池里的异样——雾气下,水池里的水位,正在快速下沉。
直到听到一声哐当的声响,王池才把视线在手电筒的帮助下,锁定了谭底。
一池水几乎被吸了个精光,只剩下池底一点凹凸处的小水滩,亮亮得正发着光。潭底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王池眨了眨眼,“水呢?我去!”
王池摸了摸饿得直响的肚皮,看了看手机百分之十的电量,果然是活水,竟然被抽干了,希望潭底有出路吧!
大概十来米不到的深度,王池很轻松就下来了,刚着地就摔了一跤,闷声坐在地上,地上滑滑的,就像一面玻璃。
王池用手拨了拨臀部下面的湿泥巴和浮萍,觉得很奇怪,泥巴下面好像有东西。王池蹲在地上,一手照着灯,一手拨拉起来,呵,这啥东西这么大!
王池撅起臀部,头贴着地,终于在微弱的灯光下,看到了全貌,是一块破了的超大号镜子,好像还是面铜镜,一股铜锈味道。但是好像还带了点儿香气,像是沉香木的味道。
可惜镜子破了,要不然他王池可得把它扛回去。
湖底弄个镜子是搞啥?莫非是啥风水迷阵?王池一个头两个大,这时候,包里的感应器又在响了。
王池没管它,打着手电摸摸缩缩地摸到了镜子边缘,有文章。
铜镜边缘有铭文,可惜不认识。
但看样子应该是小篆。
王池到底因为求学时太单纯,那时总爱专研下这些玄而悠远的东西,就为它赚不了钱,王池就觉得自己纯粹点,免得天天看家里的酒店迎来送往一些世间百相,浑浊得很。
他总觉得别人都浑浊,忘了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酒店老板,对他不喜欢的浑浊之人,笑脸相迎。他也不知道,徐教授和花花,还有他的前女友,都嘲笑过他的拜金和谄媚。但他自己并不如此觉得。
但专研是一回事,无非是喜欢专研那些久远的故事和传说,至于故事涉及的专业性知识,王池一般选择略过。
这面青铜破镜子,王池大概推断是辟邪用的,从字体看,应该是周或者西汉时期,只是面积这么大的,尚未可知它的具体用图。
如果说是摆阵,铜镜一般没有固定阵格,宋以后一般会在镜背面刻有阴阳八卦图,多用于佩戴或者悬挂。这块镜子背面有无八卦图,尚未可知,况且镜子边缘都腐蚀得这么厉害,怎么着也看不清镜子具体原型本来面貌了。
咔嚓,把铭文照了下来。手机提示百分之一电量。但就在闪光灯一闪而过的时候,王池发现了些异样。
因为一般来说,精良点的铜镜除了铭文还会有图腾配套,祥云飞龙不等。刚才王池没有仔细研究,因为基本都是黑黑绿绿的一片,湿哒哒的。
照相的时候离得稍远点,才发现镜子边缘,竟然围绕着像牛头一样的连续图腾。虽然腐蚀严重,但也不妨碍它那流畅的刀工,让牛头栩栩如生。特别是那一对对眼睛,大大的,并拢在一起,就像那块石板上,赫然孤立的圆圈。
或许这里就是花花所说的牛族遗迹。但向来历史长河中驱邪之物繁杂琐碎,历史考究更是沧海一粟,更不说野史杂谈随意穿凿附会,所以还是不深究的好。
但是,这里的一切都和王池来的初衷越来越吻合,仿佛还有着密切的关系。
王池坐在镜子上休息,先前游过来,喝了不少湖水,肚子现下有点疼,他胡乱的翻了翻那大个子的包,还真有烟臀部和烟壳子,这可是好东西,王池心里琢磨着。可是不见一个吃的,肚子又痛又饿,难受死了。
王池点了一堆火,这些烧不尽的纸壳,倒是很好的光源。再加上铜镜的微弱反光,池底瞬间亮堂了不少。
细细观摩起来,王池发现水池周围不出所料都是岩层,只不过因为温泉的原因,大多呈现偏暗红的颜色,看样子是一个被岩层环绕的封闭的大洞,目前能看到的唯一出口,就是刚才王池推开的土堆,那那个大个子说的山洞是在哪里?
王池沿着下来的岩层边缘一通找,没有洞。头顶也是光落落一片,几块刺出来的石笋一样的东西,都黑乎乎的,王池用手敲了敲,居然敲断了,看着手里的黑石头,王池想起刚才水沸腾时,平台上方的黑木炭。对了,那里说不定有,可老子现下真的不想爬了。王池回到镜子上,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突然有点害怕。难道就这么来回折腾,最后悄然死去吗?
这个问题,终于挣脱重重束缚,在他脑海突围出来,打在脑门上。
前无出路,只有往回走了,硬着头皮,王池在水底朝着来的方向走去。打算到了来的那个洞下再找找。
他感觉到头一阵刺痛,可是很快就不痛了,只剩下昏昏沉沉感觉。
王池肚子太饿了,饿得似乎出现了幻觉,周围黑烟密布,但是他却从黑雾中看见前方有个东西在动,不远,就在镜子边缘。揉揉眼王池定睛一看,真的有个东西!
是一坨白色的东西,扭扭捏捏地在镜子上蠕动,王池用最后的电量照过去,顿时吓得三魂丢了两魂,是一个浮肿的人手。
王池心想我又要撞鬼了?实在忍不住,王池竟然再次像一个决绝的战士,径直走过去。
王池一只脚猛的踩上去,来回碾,心想鬼手我也不怕,踩死你个吓人的东西!
突然一声尖叫传来,“哎哟!”,王池看看脚下抖动的鬼手,蹲下去就把手往上拉,镜子边缘居然有个地洞?是个人趴在洞里。
“老子手要废了,早知道就不来救你龟儿!”王池听着洞下面的鬼叫。
“王霸,你说老子上辈子是不是真的欠你的!”是那个瘦高个的声音,“你说,欠了五千还是八万啊?老子给你十倍,免得你老欺负老子!”
王池听着那大傻子的声音又惊又喜,“兄台……你不是变成烟了吗?飘走了吗?”
“什么烟不烟的,老子烟都抽完了!你那儿有吗?”瘦高个在洞下仰着脑袋用手电筒射着王池,不知是因为生气气喘还是手被王池踩得快报废,灯光抖动不止,王池快被闪瞎了。
“你快给老子下来!”瘦高个在下面命令道。
“老子不下来你把老子咋整?”王池气大的很,心想这鬼家伙气焰还挺嚣张!
“哎哟!”王池被那鬼手一拖右腿,就掉了下去。
这个洞大概只有常规半口井那么宽,王池掉下去正好坐在大傻子跪着的大腿上,好在他不疼,王池扭过身子看着他,“你是人是鬼?”
瘦高个看着眼前怯生生的像娘们儿一的王池,本来一腔怒火转瞬即逝,“上面的你找到了吗?”只管直奔主题。
王池放弃了追问,因为瘦高个从一开始就没正面回答过他问题,只会让他平生出一个又一个疑问,于是戏谑回道:“我找到一个花姑娘,还处了处对象。”
瘦高个眼冒亮光,“是花花?”
王池听他这么问猛地一怔!不由王池好生盘问,瘦高个径自向前迈开,“嘿,你还把我包带来了啊,苍天有眼。快给我。”
王池把瘦高个的包递给他,瘦高个在黑乎乎的地下熟练地打开包,从里面摸出一个东西。
王池急忙上前查看,“这啥?”
“牛肉干,快吃吧,饿了吧?”
王池心想刚才老子在他包里怎么没摸到这玩意儿,他竟然摸黑一掏就掏出来了。一人一根牛肉干,终于可解饥饿之苦。
瘦高个打开随身带的手电筒,赫然看见一个小盆,“对啊你有灯,那你刚才在平台干嘛点火?”王池奇怪得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瘦高个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王池,“我不点火,你怎么下来?”
“为什么你点火我才能下来?”
“你没发现吗?你看看头顶。”王池疑惑地看向头顶。
只见刚才还干涸的水池,现下早已充满了水。“这到底怎么回事?”
“你很聪明,既然推断出了我们雾化的大致过程,只不过,你没想到的是,你自己也会雾化。”
“什么?你说什么?”王池大吃一惊。
“既然你能下来,就说明你做到了,既然做到了,咱就别废话了,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瘦高个厉声道。
王池这才注意起瘦高个手里有个小碗,与其说是个碗,不如说是个玩具,因为它大概就半个手掌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地雕刻着一些龙纹祥云还有一些像火焰一样的图案,“这是聚宝盆,小号的。”瘦高个介绍了一下。
王池惊呆了,“聚宝盆?”转念又问,“怎么聚宝?把钱放里面会变很多钱出来吗?”
瘦高个白了他一眼,“所谓聚宝盆,聚宝聚宝,不是生宝盆!是把财气都聚起来的意思。”
“你哪来的?那你聚起来了不?”虽然王池早已体力不支,但是一听到有钱可图,立马眼冒金光,一只手就准备上前去拿。
“你小心点,这可是瓷的,别摔碎了。”
王池听到是瓷碗,想到了自己从教授家拿的那个大一点的碗,莫非这二者有关联?
“我跟你说,这个聚宝盆可帮了我不少忙,赚了不少钱。嘿嘿”瘦高个说完立马从王池手上拿回了瓷碗小心放进了内衣口袋里。
“我的感应器,是不是也在你那里?”
王池从包里拿出了瘦高个的感应器递给了他,只见瘦高个打着电筒端详了好一阵,一会儿看看感应器,一会儿看看王池。
“这感应器到底是啥?”王池问道。
“你总乱想,感应器啊,当然就是感应的机器。感应,感应,懂了吗?不是你给我的吗?还问!”
大个子好像不愿意解释。王池似乎有太多疑问需要解答了,虽然面前这个人好像并没有解释的意愿。“那你为什么说你自己是花花?”
瘦高个蹲在地上把玩着感应器,“我说了吗?可能你听岔了,我说,我说的是我是花花的朋友……”
王池冷笑一声,面对冷漠,他不预备再问下去。
“对了,我们怎么出去?”王池发誓这是最后一问。
8.
因为虽然面前这个人面目可憎,但王池竟然也有种找到靠山感觉,说不清楚,有点儿不由自主就想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瘦高个身上,即便他有可能是个坏蛋,王池也笃定人性是复杂的,他有时候应该还是不会太坏,毕竟刚才他救了我。
瘦高个突然起身,把感应器的两眼处,对着洞里的一块极其平常的石头,按了下去。
王池表示过惊讶后,上前用手推了推洞壁,可是这次并没有倒下,他又在附近都推了推,还是没有门的样子。
瘦高个无奈说道:“不是推!”说完扣住感应器另一面的凸起,往外一拉,石墙霎时真的像一扇门一样,开了。
门里好生亮堂,“这是怎么回事?”王池看着眼前的奇景,眼神迷离。
原来水池低下是这番天地,光怪陆离,又似浑然天成,红红绿绿四个字形容最好不过。
只见瘦高个和王池站在一条像隧道一样的地方,脚底除了大概一米宽的红石板之外,四周都是像水渠一样的沟壑,沟壑很深,里面似乎还闪着异光。隧道周围都是铜镜,碧红色的铜镜。二人头顶上的镜子碎了一些,残缺的地方被一个白色的东西覆盖着,在下面看起来,镜子竟也有完整的圆形模样。
隧道内异香扑鼻,沉香木的气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充盈弥漫,令人闻之欲醉。
头顶的铜镜上,铭文和图腾很清晰,火光下,能清除地看见所刻内容。
“透光宝镜,仙传炼成。八卦阳生,欺邪主正。”
王池转头吃惊地看着瘦高个,想不到这大傻子居然懂篆体。
“厉害厉害。”王池由衷对大个子竖起了大拇指。
“看来,你真的不是王霸。”大个子在火光下眼神变得诡异。
王池愣了下,“我不是啊,我老早就和你说我叫王池啊,你说的王霸,到底是谁?和我长得很像?”
“嗯,很像,刚才我还有点怀疑,但根据你刚才的表现,王霸没你这么…呃,这么纯真。你显然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吧?”
王池有点狐疑,“是啊,难道你来过?”
瘦高个盯着王池看,看了大概有十几秒,才说道:“你没注意洞上面有一面镜子吗?潭底的镜子下有很多刚才那样的洞,大的小的,很多,水不是走这里出去的,其他洞没有机关可以出入,但可以把水抽走。目前只有这个洞有暗门,算是一个安全隧道吧。”
“你怎么知道?你来过吗?”王池问。
瘦高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行了,王霸,你别跟我装。咱谁不知道谁啊?”
“我真不是王霸,兄弟,你再这样,我强迫症快犯了。”刚说完,王池的肚子又在叫了。
大个子很体贴地从背包里再次摸出一个牛肉干,“你再吃点,饿了吧?好吧,就当你是王池,你边吃边听我给你说。”
王池喜出望外,盯着大个子眼泛泪光,埋头哆哆嗦嗦地拆开包装纸…他趁机又瞄了一眼大个子的背包,心想里面还会有什么小商品?
“我暂且相信你,从你刚才的种种表现,你应该不是王霸。我对王霸的长相,太熟悉,每天都看到。希望你理解我的疑虑,如果你是王池的话。当然如果你是王霸,我也认栽,你完全可以去告发我。我没在怕的。”
大个子突然表现得忧心忡忡,和之前的虎样儿完全俩模样。他好像很累,瘫坐在地上,双手撑地,看着王池,预备娓娓道来。
王池不知为何,竟然向着大个子投射出了坚定的目光,在这龙潭虎穴,脆弱,似乎总能立刻激起同伴的保护欲。
“我叫徐广之,毕业于烟城调查员学院,在烟城刑警大队任职。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王池,我需要你的帮助。
你要相信我,相信我的身份,那个王霸,花花,还有…徐教授,都不是好人…准确的说,他们,正在做违法的事情,涉嫌一起重大国际大案。
你也看见了,自从你来到这里,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有些甚至无法用现有科技或者常理解释,但是我现在要让你知道,这些无法解释的事情,其实和我们在一起存在很久了,它有着复杂的规律,也有可以攻破的漏洞。”
大个子顿了顿,看着王池还在不停地嚼着牛肉,王池好像是听懵了,完全没有反应,大个子不免有点难过,但心里还是有吐露的痛快感。
“那个王霸,不是人,为了牛眼泪,很多人都已经变了。”
王池终于把在嘴里来回咀嚼的牛肉干全部下肚,“牛眼泪?”王霸有点吃惊这个广之调查员也知道牛眼泪,就留了个心眼,“我不清楚,但是你说花花和徐教授都是坏蛋?啥意思?花花可是我小时候的同桌啊,一直品学兼优,现在也在正经单位上班。对了,你说的徐教授是哪个徐教授?”王池并没有说出黄灯笼派的事情。
“徐成教授,我父亲,黄灯笼派的主持者。”
“徐教授是你父亲?哦,你叫徐广之……”王池来回想着这里面的关系。
再仔细回想了一下,花花也是,从一开始就有点不对劲,好像总在隐藏什么,还有从进来这里,他就几乎没看到过花花,除了听到她慢慢消失的脚步声,再没有花花的身影出现。
至于教授,王池心里知道,他王池来这里的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教授,因为迷雾,因为牛眼泪。当然他没有选择直接给广之说,因为现在的一切在他心底,都是存疑的,心里每一个角落都有正在燃烧的疑问。但可以确定的是,现在有一个新世界,在向他招手。
“花花她就在这外面,我们赶快出去,但你一定要记住,你从现在开始叫王霸,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阻止寻找牛眼泪的人,而王池,已经被我和王霸杀掉了。”瘦高个顿了顿接着说,“王池,我相信你是正义的。”
王池心跳加速,“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为什么要阻止寻找牛眼泪的人?”王池想到自己不就是在找吗?不仅在找,而且还在生产销售。
“你跟我来!”广之拉着王池手臂,往地道边缘指了指,“你看这里”,王池看过去,只见沟壑底部那闪着异光的东西,分明就是一个个浑圆的夜明珠,也就是牛眼睛。
王池的眼睛,此刻比那夜明珠更亮三分,“这下可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别想了,这里的夜明珠,根本制作不了牛眼泪。”广之一言蔽之,断了王池发财的梦。“即便黄灯笼能改良天然夜明珠变成眼珠原石,二级材料也不够的。”
王池知道眼前的瘦高个作为徐教授的儿子,知道的肯定比自己多,现下王池他来这里本来是想跟着花花处处对象,顺便看看花花经历的那些东西,跟自己遇到的,到底有无关系。
这下好了,花花一来就玩失踪,现在还有一个高个子男人时不时地杵在自己身旁。好在广之倒也不是并无用处,至少能在他王池的事业层面,起到个督促的作用,让王池时时不忘本分,找寻牛眼泪和黄灯笼的秘密。
至于广之奉劝王池假装成王霸,并且还要他放弃找寻牛眼泪的事,王池现下心里也是两说,并无定论。
无外乎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9.
“你知道吗?这个地洞,原本在烟城的地质中心标记的都是由岩层和地下水组成,后来有一次,我爸在地质勘探的过程中,发现了附近的河水有点问题,一种可突变的液体形态含量很高,经过挖掘才发现了这个岩洞。
可是奇怪的是,挖掘工作才刚进行不到三分之一,就被徐教授的一封联名申请叫停,他坚决抵制再挖掘,说是关系到人类安全问题。没错,这个联名信,正是由黄灯笼发起的。
说挖掘的是他们,叫停的也是他们,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有等申请书批准与否,才决定继不继续。可谁知,还没等到结果,就出事了。
挖掘工作小组中,有一个工作者在驻扎营地也就是这个洞外面,离奇失踪了。
他们有一个工作小组的群,在他失踪前一直在给小组群发消息,大概就是说自己没事儿在附近转悠,掉进了一个泥巴洞里面,出不来,让同事去拉一下他,然后发了一个定位还有一个视频,视频只有3秒,从失踪者的脸转到了一个东西上,那个东西黄灯笼的人后来推测,应该就是夜明珠。
后来同事赶过去,定位的地方离营地不远,靠近挖掘地,但是那里根本没有洞,当然也没看见他的人。刚开始大家都说那个消失的工作者应该是在开玩笑,大家被他耍了,但是一直到当天晚上,他也没有回营地,给他打电话也不接。
第二天,大家觉得似乎有点不太对劲,就组织起来分头去找,结果还是没找到人,附近也没看见有泥巴洞。
傍晚他们报了警,我接手的这个案子,刚开始也以为是一般的失踪案子,联系了失踪者的家人朋友,都没有他的消息,他失踪前最后见的是工作组的同事,据同事说也并无异常。无奈我们只能以他最后发的定位为原点,逐步扩大搜索,因为考虑到失踪地的特殊性,挖掘工作也被迫开展了,当然这次是为了寻人。
我私下也和我父亲联系了一下,我知道可能是黄灯笼派在从中作梗,但是因为牵涉比较广,再加上好坏尚且不可知,所以也就没有通知警局。
另一边我们的同事在搜索到河流下游时找到了他,可是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哎。他飘在河面上,身体微微发胀,但不明显,应该没死多久,身上穿着工作服,安静地被树枝搁浅在一个水湾里。
本来法医都在验尸了,可另一头却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就是这个洞,挖到这个洞了,而且,那个人在这边也找到了…”
王池看看四周,不免心寒。
“所以,我知道,黄灯笼派又在搞鬼,他们轻视人命,就像轻视这个客观世界一样。
黄灯笼派,虽说千百年来一直在暗里处理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但是你不知道,可能人啊,在某个层面某个地方,呆的时间久了,不管他之前是做什么的,会很容易被一些团体里的异端分子浸染,被同化。发展到现在,黄灯笼派早就变了质。包括我父亲,他们会认为,人类,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主宰;而客观存在,并不及感官存在重要一样。
两个地方,出现同一个人,这可能吗?
这个洞后面也有一个悬崖,当时他们就是在悬崖外的一个山洞里发现了‘他’,因为地势关系,他们原本挖掘的地方是在悬崖那头的山谷里,结果黄灯笼派,也是根据萤石,才找到了这里。那个人被发现的时候还活着,可是不会说话,一直叫,而且也在他衣服包里发现了手机,他自己的手机。
面对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一个活着,一个却死了。
10.
那个死了的人现在还在殡仪馆没人认领。他的亲属只认那个活着的,现在也在医院病房,不说话只乱叫,也没查出什么病。
给你说这些,就是我为什么来这里的原因之一,你要相信我,我知道也许在这里相信一个人或者事情是一件越来越难的事情,所以我先告诉你,我所经历的一些事情,我的工作,因为只有你相信了我,我们才能继续下去,我需要你当我的线人,你既然到了这里,就一定会触碰到他们,你出不去了,这个出口也不是通往地上的……当然如果你真的想出去,除非你答应帮我。”
王池陷入沉思,他其实一开始没有怀疑过这个瘦高个,只是对他凭空消失很吃惊,王池也怀疑花花的身份。
王池越来越觉得在这里越久,好像真如广之所说,感官层面的东西会越来越多地占据着他的大脑,包括广之说他雾化这件事,而王池他明明是自己爬下来的。如果王池真的是雾化随着水汽隔空下来,再固化成实体,那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是幻觉吗?
不过如果电离子是真的,白磷是真的,科技发达到一定程度,那还真有这种可能。说不定黄灯笼派已然做到了。
可是这个广之兄弟,一直在强调要我相信他,却又只字不提他自己来这里的前后,只是不停地讲着有关花花有关徐教授和这个洞的关系,刚才他说的那个双重人,也是挺无厘头的。
但是,他也确实是在自己面前蒸发的啊!
王池仔细思索,如果这不是一个异想天开的故事,而这瘦高个如果说的是真事儿的话,那他显然隐藏了最重要的部分。
不由分说,广之上前再次用感应器开启了一扇石门,王池见怪不怪地跟上前去。
石洞背后果真别有洞天,万丈悬崖眼看就在脚下,王池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悬崖对面的山,巍峨陡峭,头顶仅可见一线天光,竟有如此的通天深渊,深渊下,振聋发聩的水浪声袭来,原来这里的水潭,都是被岩层形成的天然地下河与岩溶内星罗棋布的孔洞所控制,孔洞的低矮处与地下水面接触后,地下水本身的压力会产生虹吸作用,地下水通过无数孔洞,上流形成温热水潭。
而当岩层内的水潭受到外界的振动或改变状态的话,孔洞就会将岩层附近的水吸回到地下河去。想必是刚才王池破坏了岩层内的平衡,就像风水一样,破了局,水就回去了,等重新平衡后,河水又再次漫了上来。
“那个人就是在这岩壁上的孔洞里发现的吗?”王池随手一指问道。
“嗯,是的。不远,大概就在附近。”
突然,感应器响了。王池吓了一跳,赶忙拿出来看,王池身上的这块感应器,还是第一次响。可这时他却没注意一旁的瘦高个突然昏倒在地。
感应器上两个圆点突然冒了出来,并且释放出强大的光照,和洞里面的光亮相交相融,整个洞口射出了橘色的光照,一阵巨响,王池和广之所在的洞内,开始不停地震动摇晃。
“是地震了吗?”王池大喊,可广之哪里能听得见。
广之晕倒在悬崖边缘,王池暗暗捏了一把汗,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把他一点点往回拉,因为震动松动的岩层脆弱无比,不停地往下掉,王池满头大汗,终于把他拉了回来。现下脚边是巨大的沟壑,对岸是陡峭的崖壁,王池一时竟找不到逃生之路。只有往洞内躲了。
头顶不停地落下碎石来,王池挽着广之躲在了石门与岩壁的夹缝里,好在石门坚固结实,不似岩层容易松动。
王池长松一口气。眼看着洞内坍塌掩埋,也无济于事。
幸好,王池刚才趁广之讲得投入的时候,偷偷顺了一颗牛眼珠子在怀里,现下,这夜明珠,竟成了独独的珍品了。
前无出路,后无退路。震动停止了,可王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有等广之醒了再说吧。
细看对面峭壁,最近的离王池他们的直线距离怎么说也有个七八米,就算能跨过去,难道徒手攀援吗?地下可是万丈深渊啊!二人仿佛身处绝境,只能坐井观天。
“我的头……啊……好痛”,瘦高个在一旁嘟囔着,紧皱眉头揉着后脑勺。
“你刚才怎么了?”
“你的感应器,你得记着别没事就拿出来,那个东西要人命的。哦,不是,要我命。”
“啥意思?这感应器到底拿来干嘛?我刚才拿出来你就晕倒了?还有,刚才地震了!你看这洞内!”
“我只知道这感应器克我,算了,咱们还是先出去再说吧。地震很平常的这里,这些孔洞经常坍塌,不久又会再次形成新的孔洞,就像一个筛子,你懂吗?沙子不停地掉,但是筛子骨架依旧岿然不动。”
“哦……原来是这样。那咱们怎么出去啊?”
“你忘了吗?我不是和你说过嘛,这里是挖掘工地附近,有路子的,你跟我来。再说没有出路我带你去走这里干嘛。”说着只见瘦高个背对深渊,蹲着预备往外爬。
王池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干嘛?我才从悬崖边把你拉过来,你别吓我。”
广之蹲在洞口边缘,“你看”,广之转头指着对面的峭壁,“翻过这个山,那边山脚下就是我给你说的那条河,记得吗?那个死了的工作者就是在河湾里找到的。我们这里到那条河,直线距离最多500米极限了。”瘦高跟说完就往下爬去,王池心里咯噔一下,“嘿!你确定走这里吗?”
“嗯,这里可以走到穿山洞里去,你想直接从峭壁翻过去是不可能的。退一万步说就算过到对面岩壁,徒手攀援也是痴人说梦。”
王池趴在洞口边缘,看着这深不见底的深渊,“要下去?”王池用手拨了拨,因为刚坍塌过,周围的全是松软的碎岩层和松土,根本没法着力啊。这不是走向死亡地狱的节奏嘛?
王池疑惑的盯着瘦高个,“你疯了吗?这下去直接就粉身碎骨了。”
“你错了,你看。”瘦高个熟练地用碎草树枝扎成了一副大大的草鞋,“这里岩层松动,又有一定的倾斜度,岩壁藤蔓不少,只要抓好藤蔓,再利用双脚支撑,下去很容易的。”说完广之就面朝王池,双手攀着外沿,把腿滑到了峭壁下。
11.
“下来吧,没事的,下面没多深。”
“没多深?你开玩笑吗!”
王池话还没说完,就眼看着瘦高个消失在了眼前,他半晌没回过神来,只有急促的呼吸和心跳,让他木然颤抖上前,向下观望。
直到悬崖下面传来重重的落地声,王池也没能在崖边腾起又消散的尘埃中,找到瘦高个的身影。漫长的一两分钟过后,崖下传来瘦高个的喊声:“下来啊,王池!”
王池犹豫了,并不完全是因为他怕死,只是不停抖动的双腿,提醒着他生命的可贵。这么高的悬崖,他滑下去竟然没事儿?
“嘿!”正在王池继续陷在迷思里不可自拔的时候,有个人在后面叫了他一声。王池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花…花花?”
花花终于出现了,王池就像久旱逢甘霖般欣喜若狂。
“花花,你去哪儿了?”
花花从洞顶探出脑袋,先前坍塌的洞口上方尚且还有一个半人高的口子,花花的脸上好像被抹上了棕红色的颜料一般,不细看,还以为是花了的大浓妆。花花朝他甜甜的微笑。
“我总算找到你了。”花花吃力地从洞口往外爬,王池赶紧上前帮忙。
王池脸上的笑容却慢慢僵硬起来,因为他看见花花背后,分明还有一个人。
花花刚出洞口,赶忙也把那人给拉了出来。
“王池,你让我休息下,我再给你解释。”花花和那人坐在地上,不停地喘着粗气,“刚才的地震我俩差点没命了!”
“我先你一步从我们家下来的时候,碰到了那徐广之,发现他和另一个人正一起从另一个孔洞里划船过来,我估计徐广之算好了那个孔洞上升水流的时间,直接从孔洞通往了我家下面的水潭里,他是来抓我的,但我又不想扫了你探秘的兴致,所以只好扔下你,独自先去会了会他。”
花花一口气说了很多话,王池耐心听着,还不时看向花花身旁那个同样满脸抹了棕红色颜料的男人,这个男人怎么看怎么眼熟。
“所以你给我弄了一个感应器是不是?这个男人,是不是叫王霸?”王池内心清楚,这个男人不出意外,正是先前瘦高个提到的那个和自己很像的王霸。
花花显然很吃惊,“是的,他是王霸,我,我挟持了他后,把他的感应器悄悄放在了你身上,就是你还在我家地窖的时候。”
“挟持?我看你俩不像挟持的关系啊。”王池看着那王霸不时眼神宠溺地看着花花。
花花低下了头。
王霸说道:“我们是情侣,花花无意骗你,只是不想增加你的误会,感应器是保护你的,因为它会在必要的时候让徐广之短暂地失去意识。”
“现在,你应该清楚,徐广之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因为他是来摧毁这里的,而我们的目的,不过是要保护牛族。”
王池总算明白了,“这么说,你们也是黄灯笼派的?”
“只有我是,王霸他只是单纯的帮我,因为…也是很巧,他和你长得有几分相似。”花花冷静地解释道。
王池内心窝火,气不打一处来:“这话的意思是?”
“因为,毕竟,毕竟你是牛眼泪原石的发现者,也提供了产品的原材料,以你的身份打入牛族内部,会相对容易很多。而且,除了老巢,牛族见过你的人其实可以说没有。”
王池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来自己一直爱慕的女人已经有男朋友了,这也就罢了,关键是她还找了个和自己很像的男人,这,倒也罢了,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还冒充他!
“嗯,之所以对外称是你王池,也是为了方便行事。”那个人走到王池跟前,眼神冷冰冰地看着他。
“需要这么自私么?”王池回以冷漠。
那王霸连笑两声,“我不要求你相信我,我们也只是想帮忙而已。”
“帮忙?哦,以我的身份,帮助牛族毁灭人类吗?还是说,帮黄灯笼派统治地球?”王池嘲笑道。
还没等花花他们回话,这岩壁又开始不停地震动起来。
这次动静明显比刚才大得多。洞口的平台明显就快塌了,王池看那二人抱作一团,心里苍凉无比。
但手上却开始快速扎起了草鞋,迅速丢给他俩,嘱咐他们一起沿着岩壁,滑下去。
王池先人一步,学着刚才徐广之的动作,沿着抖动不已的岩壁,往下滑,滑下的前一秒,王池抬头看了看山峰外的一抹阳光。
阳光和煦,竟然在这峭壁间,陡然失去了温暖人心的力量。
的确如广之所说,岩壁有一定的倾斜度和很多可堪抓扶的藤蔓,王池全身都顺着脚下的草鞋,慢慢往下滑着,他控制不住地眯眼往下张望,朦朦胧胧间,看到那滚滚流水正奔腾不已。
上面的岩壁就快塌了,碎石飞沙越来越多,希望下面还能有个小平台,王池心想,就是不知道刚才广之是掉在哪里逃生的。
果真下面有面平台,可是这平台可不是石头或者岩层,而是一面玻璃镜子,就和孔洞里的铜镜一样,只不过这面镜子,因为长年累月的地质变化,反而从另一个孔洞里,刺了出来,救了众人一命。
王池看着自己距离刚才那洞口,最多不过几米的距离,再看看下面,仍旧是不见底的深渊,还有这样的?
王池心脏飞速跳动,看着臀部下这块从岩壁呲出来的铜镜,这要是再往外多滑一点儿,人就掉下去了。
花花和王霸也惊险落地,三人在一团飞尘中,互相看了看,算是确认安全。
“不好!这个孔洞被堵住了!”王池大叫着,刚才广之说,这下面有穿山洞可以绕过悬崖直通到对面的河边。广之应该也是掉在这个平台没有错的,这里对应的孔洞只有面前的这个,可现下被堵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三人正立于铜镜之上,哪只这铜镜因为刚才的地震,铜镜连接岩壁的一端出现了松动不说,这青铜镜本身埋藏千年,突然见光,极不稳定,脆如纸屑!
咔呲一声,三人整整齐齐地往下掉去!下面竟然还有个东西,再次把三人接住了!
原来,这牛族为了方便出入,早早在悬崖附近,建了无数的承重玻璃镜面,为什么要建玻璃的不建钢筋水泥的呢?其实也是为了自保。要是人人都来到此处,看到数架穿山而过的水泥桥,那不得把牛族部落,变成旅游胜地?那时候,何谈发展,又何谈文明?
王池他们不知道,刚才呲出来的铜镜,其实是刚刚地震的时候震出来的,并非是广之掉下去的那个地方,广之正是掉在了三人现在的位置——一小面隐藏极好的玻璃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