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黑泽千夏盼望世界末日
这是他纠结了很久的问题。
从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的背影，到现实中这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神谷悠见过她淡然、戏谑、嫌弃各种表情。
唯独没见过她真正笑起来的样子。
雾岛遥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哦？你现在看到的不就是吗？”
“不是这种。”神谷悠摇头，“我想看的是你发自内心的笑容，不是敷衍，也不是冷笑。”
“那你自裁吧。”雾岛遥双手抱胸，往沙发背上一靠，“死前说不定能看见我的笑。”
“别说这种气话，我是认真的。”神谷悠挠了挠脖子，有点无奈，“我是真的想看看你的笑。”
“理由？”雾岛遥的语气终于平静下来，不再是调侃或捉弄，而是认真地询问。
神谷悠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眸清澈如高山湖泊，却始终蒙着一层淡淡的雾。
他的声音也变得平淡：“我很好奇。人总是想见识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吗？”
雾岛遥沉默了，她看着神谷悠的眼睛，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清冷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戏谑：“怎么？对我一见钟情了？”
神谷悠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爽朗又无奈：“一见钟情？别开玩笑了。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神谷悠很坦诚。
一见钟情这种事，从来不在他的人生规划里。
他想要的是安稳的生活，是不用再努力的生活，而不是不确定的爱情。
雾岛遥不能给他这些。
她是打破他平静生活的变数，是他同样梦境的源头，是他好奇又在意的存在。
他们只能做朋友。
雾岛遥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的新宿街头依旧繁华，人来人往，喧嚣热闹。
“我先走了。”
这次是神谷悠先起身，他还要去买晚餐材料。
他背上书包，对雾岛遥随意挥了挥手，没有回头，径直朝着店门走去。
神谷悠走出喫茶店，顺着新宿的街巷找到一家大型超市。
买好食材，搭乘山手线回家时，车厢里依旧拥挤，好不容易等到有人下车空出座位。
旁边一个穿着西装的大叔抢先一步坐下，对神谷悠露出一抹得意地笑。
神谷悠认识这个大叔，几乎每天早上神谷悠都能在山手线看到他，两人算是老对手，每次都为了一个座位暗中较劲。
看着大叔得意地样子，神谷悠勾起嘴角，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是黑泽千夏抱着他的胳膊，笑容灿烂的合照。
当然，这是千夏用他的手机强行拍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机转过去，让大叔看清照片。
大叔！完全败北！
看着大叔被击沉，神谷悠收起手机，在品川站下车，深藏功与名。
挤了这么久山手线，和大叔斗智斗勇就是他最大的乐趣了。
回到黑泽家，神谷悠径直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玄关处就传来开门的声音。
黑泽千夏背着书包走进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甩，整个人直接瘫在沙发旁，头枕在书包上。
神谷悠拉开餐桌旁的椅子，疑惑地看向她：“你不吃吗？再等会儿菜就冷了。”
“让我躺一会再吃——”千夏拖着长长的尾音，声音里满是疲惫，“累死了。”
“冷了我可不会帮你热第二次。”神谷悠教育道。
“诶~冷了就帮我热一下嘛~”千夏不满地嘟囔，“你以为是谁害的我这么累啊！”
还有他的事？
“先吃饭，边吃饭边说。”神谷悠懒得跟她扯皮，径直坐下来拿起筷子。
“千夏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挪到餐桌旁坐下，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饭，神谷悠忽然想起中午的事，开口问道：“对了千夏，你中午不是给了我一个晚上再说的眼神吗？不说吗？”
现在的神谷悠，行得端坐得正。
千夏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道：“那种事无所谓了，下午被社团的社员缠着，问你和那个不认识的漂亮女生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就已经清楚了。”
她抬起头，看向神谷悠，眼神认真，“悠，你不喜欢那个女生吧？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不喜欢，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神谷悠很讶异。
怎么好像所有人都能看透他的心思一样？
“你自己说的啊？遇到了梦里的女生什么的。”千夏嚼着饭，语气自然。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下午她来找你，你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我很喜欢她」，而不是什么都不说。”
“万一只是我不想告诉你呢？”神谷悠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千夏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神谷悠，像是要把他看穿：“悠有没有瞒着我的事情，我心里清楚。但我认真问你的时候，你从来没骗过我，顶多就是不把话说全而已。”
神谷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开口，千夏却已经撑着桌子站起来，语气轻快地说道：“所以，这个话题就此结束！我吃饱了！去学习了！”
说完，她转身走上楼梯，没再看神谷悠一眼。
神谷悠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吃饭。
餐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新宿的繁华早已远去，只剩下黑泽家安静的日常。
他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清洗，水流哗哗作响。
二楼的房间里，千夏趴在床上，头埋在枕头里，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声。
她当然知道神谷悠不喜欢雾岛遥，就像她知道神谷悠不喜欢她一样。
黑泽千夏想对神谷悠告白，她想和他拥抱，她想和他接吻。
但她更想神谷悠留在她的身边。
她盼望世界末日的到来。
这样就没有人能从她身边再一次抢走他了。